窗外的月光透過壁櫥紗, 投在內室的地上, 紗簾上。

原本應該睡著的蘇綰忽然睜開了眼睛, 她悄悄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沈玠的鬼魂，原來鬼也睡覺，她輕輕地掀開被子, 赤著腳走了下去。

月輝仿佛流光一般鋪在內室, 把內室照的很亮。

蘇綰提著裙擺, 小心翼翼地來到梳妝鏡前, 看著自己的臉。

“怎麽看不清啊”

蘇綰小聲嘀咕道, 臉又湊近了鏡子幾分，她扒拉著眼角，不死心, 可內室很暗, 即使有月光，她也看不清。

枯坐了一會兒，只好垂頭喪氣地又回到了床上。

次日。

昨天翠心她準備吃過飯, 便來小姐的房間陪小姐睡覺，可誰知昨夜她正在吃飯，莫名其妙在桌子上睡了過去, 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推開了小姐的房門。

“小姐，你這是在做什麽？鏡子裏有什麽東西嗎？”

她看著自家小姐都快趴到了鏡子裏面，一臉不解。

“翠心，你過來看, 今天的我是不是比昨天要蒼老了一些？”

蘇綰連忙扭頭看向翠心。

翠心看著今日也依舊明艷動人的小姐，比著昨日，姿色雖然減了幾分，但依舊很驚艷，今天的小姐眼底有幾分青紫疲憊，臉色也有些蒼白，像是沒有休息好一樣。

蘇綰看著翠心一會兒搖頭，一會兒點頭，不由得急躁了起來。

“你這到底是什麽意思，我比著昨天到底如何？”

“看著沒有昨天好看，但今天也好看。”

翠心如實說道。

“完了”

蘇綰跌坐在凳子上，心哇涼哇涼的，果然是昨天沈玠吸走了她太多的陽氣，導致她變老了。

“翠心，快去請大師，請最厲害的捉妖大師，我被鬼吸陽氣了。”

“小姐，小姐，你別急，城南的山上有座玄清道觀，道觀裏有個捉鬼很厲害的清塵大師，京中有好多人家都找他。”

“快，快備車，咱去玄清觀找這個大師去。”

“是。”

……

“你說綰兒不在府中？”三夫人詫異地看著玳瑁。

“聽下人說，表姑娘一早就出門去了。”

“這幾天京城這樣亂，她怎麽挑這個時間出去。”三夫人眉頭緊鎖，在房中走來走去。“綰兒若是回來了，趕快讓她過來見我。”

“是。”

……

玄清觀。

“姑娘是說，你遇到鬼了？”

清塵大師撫了下花白的胡子，看著面前戴著帷帽的女子。

“大師，那只鬼現在還纏著我，並且他不但不怕黑狗血，連開過光的佛像都不怕，這該如何是好？”

“這只鬼是男鬼還是女鬼？”

“女鬼……不，是男鬼”

蘇綰差點忘記沈玠是男子的事實。

清塵大師點了點頭，一副世外高人的樣子，“他除了吸你的陽氣外，可還對你做了其他的事？”

“這……”

帷帽下面的蘇綰忽地臉紅了起來，有點羞於開口。

“姑娘若是想除去這只鬼，必須要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他纏著非要和我……同床共枕”

蘇綰後面的話仿佛是從牙縫中擠出來似的。

“這就不好辦了，這只男鬼八成是看上了姑娘。”

清塵大師揮了一下佛塵，眉頭緊鎖，嘆了一口氣。

“不過，你盡管放心，我一定會把他魂飛魄散，日後他不會再纏著你了。”

“不要魂飛魄散，你就好好把他送去投胎轉世就可以了，那只鬼是我生前便認識的，他不是惡鬼。”

蘇綰糾結了片刻，吞吞吐吐地說了出來。

“再多給他燒點紙錢，別讓他在下面受苦。”

“姑娘心善。”

清塵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他看多了汴京內宅裏見不得光的陰私，還沒遇到過，讓他為鬼投胎的，還要多燒點紙錢，怕鬼受苦的人，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師傅，有貴客來了。”

小道士走了進來，對清塵行了一禮道。

清塵對著蘇綰露出了一抹歉意。

“無妨。”蘇綰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起來。

“讓他進來吧。”

“是。”

小道士走到了門口。

“孟公子，師傅有請。”

蘇綰聽到那個“孟”字，不由得往門口看去，應該不會這麽巧遇到孟季秋吧。

孟季秋走了進來，看到裏面有女客，連忙抱拳行了一禮，不敢多看。

“徒兒，該稱孟公子為孟大人了。”

清塵連忙站了起來，笑瞇瞇地看了一眼面前氣度不凡的少年。

孟季秋被打趣的眼中閃過絲窘迫，“無需如此，就還用以前的稱呼就好。”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沒想到半年後的今天，孟公子已經高中狀元，成為了被皇上重用的人，真是可喜可賀。”

“當年若不是觀主您收留我，恐怕也不會有今天的我。”

孟季秋對著清塵行了一禮。

“快快請起，如今你是朝廷命官，怎能給我一介白身行禮。”

清塵連忙扶起孟季秋。

“一飯之恩，不敢忘。”

坐在一旁的蘇綰看著這一幕，心中說不出來是什麽滋味，原來他趕考進京曾這樣難。蘇綰回想起自己之前說的一些話，或許是她錯了，她不該對他說那樣的話。

對於一個一飯之恩都記這麽久的人，行事又如此坦蕩，或許他和其他人不一樣。

蘇綰準備把茶盞放在桌子上，一不小心碰到了桌子角，熱水灑了出來，她頓時吸了一口冷氣。

“小姐，你沒事吧？”

孟季秋聽到響動，朝蘇綰這邊望過來，女子戴著帷帽看不清是誰，可女子身邊跟著的丫鬟卻莫名地熟悉。

“綰娘？”

蘇綰見被認出來了，便站了起來，“剛剛看你們敘舊，我不便打擾。”

孟季秋臉上浮現一抹欣喜，他上前了幾步，看到蘇綰被茶水燙紅的手，下意識伸出了手，伸到了一把，才發覺自己在做什麽，遂連忙把手又收了回去，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

“這瓶是治療燙傷的藥，給你。”孟季秋從袖子裏掏出玉瓶，遞到了蘇綰眼前，他緊張地看著蘇綰，唯恐怕被拒絕。

蘇綰看了一眼孟季秋，本來不想要，可對方臉上的神色使得她把藥瓶接了過來。

孟季秋手指忽然碰上一股嬌軟的溫熱，他耳垂不自覺地紅了起來，連忙松開手。

“你怎麽在這裏啊？”孟季秋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不敢看女子的眼睛。

蘇綰忽然看到了簽盒，臉色微僵，“我來這裏是求簽的。”

“求簽？”孟季秋楞了一瞬這才反應過來，“清塵大師的簽很靈，慕名而來的人很多，怪不得你會來這裏。”

一旁的清塵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蘇綰，也沒有揭穿對方的謊話。

蘇綰恰好看到清塵大師臉上的神情，一張臉頓時紅了起來。

“你那求過簽了嗎？”

“還沒。”

蘇綰仿佛要證明自己真的是來求簽似的，便走到了簽盒旁邊。

“聽說，這裏的姻緣簽很準。”

孟季秋拿過另外一盒簽，跪在了蘇綰旁邊的墊子上。

蘇綰閉上了眼睛，手中拿著簽盒搖啊搖啊，一只紅簽剛好和孟季秋的簽同時掉了下來。

翠心上前撿起兩只簽，把簽交給了清塵大師，“這個是我家小姐的，這個是孟公子的。”

清塵大師接過簽，右手拿的是蘇綰的簽，他看清簽上的內容時，拿簽的手微不可見的抖了一下，過了好一會，他看向蘇綰的目光中多了一些其他的東西。

“大師，這簽何解？”蘇綰出聲詢問。

“姑娘好運道，這是一只上上簽，姑娘今年六月份有大災，挺過去便是富貴至極的命格，如今已是九月份，看樣子大災已經過去了，應是挺過去了。

這上面紅鸞星動，恐怕姑娘好事將近啊。”

清塵大師臉上帶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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