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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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次恢覆意識時,許航發現自己站在白青體育場館門前長而寬的階梯前,他完全沒有關於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的記憶。

微微張嘴,臉頰上仿佛有一層薄膜牽動著他的皮膚,伸出手摸了摸右臉頰,許航低頭看見自己的手指上覆滿了血。

他已經完全想不起來任何東西了。

閉上眼睛讓自己的心情沈澱下來,許航試圖取得與某個地方的聯系,但是他的腦子裏卻什麽都沒有。

皺了皺眉,許航警惕地擡頭四處環視,他的頭頂有很多架黑乎乎的東西,許航直覺認為自己是知道那是什麽的,可卻完全搜索不到天上盤旋著的那幾架東西的用途與名稱。

“We were both young when I first saw you

當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們都還很年輕

I close my eyes and the flashback starts

我閉上雙眼 我們的故事在我腦海裏一幕幕回放

I'm standing there on a balcony in summer air

炎炎夏日我站在陽臺上

See the lights, see the party, the ball gowns

看著這些燈,派對和舞會禮服

See you make your way through the crowd

看你穿過擁擠的人群

And say hello, little did I know

跟我打招呼 我卻不知道”

安琪坐在體育館裏,跟著主音箱放的音樂輕輕地和著,而羅伊在此刻站了起來,他閉上眼睛,將手放在了胸口心臟的部位,虔誠的深吸一口氣。

“我感覺到他了。”羅伊的外貌在此刻瞬間變回了他自己原本的樣子,他狂喜的彎起嘴角,眼睛裏滿是灼烈的激動。

體育館裏放著節奏很輕快的音樂,許航猶豫了一下,敏銳的察覺到了一絲危險的味道。

他看見出口處站著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而那個男人正死死的盯著他。

許航馬上轉身用最快的速度奔跑著想要遠離這個地方,他的後背在冒著寒氣,一種冰涼而黏膩的恐懼感沒由來的升起。

羅伊看見了許航,男人穿著迷彩服,身材筆挺,和自己對上視線之後,他轉身就跑了。

羅伊失笑,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側臉,眼裏的瘋狂暴露無遺。

許航幾乎是用上了全部的速度狂奔,他甚至沒有時間回頭看,對那個男人的恐懼仿佛來自潛意識,他的本能反應就是趕緊逃跑。

耳邊有風的聲音,許航不經意的看到了自己旁邊的商鋪玻璃,那個男人仿佛鬼魅般的出現在他的身後,下一秒,他發現自己的腰部被一雙手環繞,往前邁開的步伐被巨大的力量禁錮住,那個男人從後面抱住了他,然後將頭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終於抓到你了。”

一個冷顫從頭打到了腳底,許航麻木的站在原地,身體陷入極度深寒。

男人輕輕地吻了一下許航的側頸,閉上眼睛,就像是沈浸在了此刻的美好裏。

“今晚的月亮真美,對不對?”

許航已經渾身僵硬了,男人的輕吻仿佛被詛咒過的封印一樣,他渾身的熱度都在迅速流失。

這是一種奇怪的體驗。

羅伊繾綣的用鼻尖摩擦著許航的脖子,就像在和深愛的人依偎親昵。

“我等了好久,總算等到了徹底自由的這一天,你知道嗎?我破壞這個世界的原因除了報覆之外很大程度上是為了讓這個世界自由,從頭到尾的自由,將拘束著一切的規則全部打破,讓自由女神降臨。”

不能再讓這個人一直抱著他,許航產生了這個想法,他現在渾身都很冷,冷到差點就要哆嗦起來。

右手摸到了大腿外側綁著的武器包,許航握緊了匕首的柄將刀子抽了出來,在羅伊完全沒有意料到的時候擡起手臂側過身體,狠狠地割開了他的脖子。

羅伊驚訝的站在那裏,脖子上的切口在往外噴射紅色液體,他白皙的臉上沾滿了從自己的血管裏流出來的血,許航在羅伊的手松動的那片刻之間跑掉了,他在前面的路上轉了個彎,消失在了羅伊眼前。

深深地切口眨眼間便愈合成原樣,羅伊皺眉,但隨即又扭曲的露出了微笑。

真棒,真不愧是許航。

就在羅伊邁開腳步準備跟上去時,他突然感覺到了強烈的不安,對許航的感應,就在那時突然徹徹底底的消失了。

不如說在看見許航這個人的時候,羅伊就已經感應不到許航了,他剛剛之所以抓住了許航,是因為他出來之後剛好在體育館門口看見了他。

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

羅伊邊想邊立刻往許航消失的方向追上去,拐角之後的不遠處就是一個十字路口,那裏沒有任何人,許航看起來已經趁這個機會跑遠了。

羅伊的臉上很罕見的露出了厭惡的表情,眼瞼微微往下垂了點,從體育館裏突然沖出了大群感染者,他們從羅伊的身後跑過,然後往十字路口的各個方向沖去。

要好好把他找到才行。羅伊輕輕地磨了磨牙,擡頭擦了一把臉上的血液,他轉頭看著身後,有將近三萬人待在那個體育館裏,雖然人數可能會少一點,但是用來做化肥應該是夠了。

安琪從體育館裏出來了,她好奇的看了看羅伊,笑出聲來。

“許航呢?怎麽不見他?話說你這滿臉血又是怎麽回事?”

羅伊沈默不語,他迅速的往許航消失的方向奔去,仿佛一頭怪物身手敏捷的攀上圍墻在上面奔跑,如同黑夜中的狩獵者一般。

盤旋在天上的武裝直升機中其中一架的駕駛員突然殘忍的露出笑容,那笑與羅伊臉上平時會出現笑如出一轍,處於羅伊病毒的控制下,他分別對著其他幾架直升機發射了□□。

裝載了大量□□的直升機在半空爆炸,天空霎時映照出了沖天的火光,星群被吞沒,天空已經淪陷,銀河變成了流淌著火的海,爆破產生的高分貝蔓延了整個城市,就像核武器啟動後追隨著空氣占領每一個氧分子的死亡輻射,整塊地皮成為了一團熊熊燃燒著的星雲,而曾經擁擠著記錄過大量記憶的白青體育館,已經化為了這場災難中正在往地殼深處無限坍塌的黑洞。

一切黑暗終於拉開帷幕,此刻的夜竟是如此的美不勝收。

聯合調查部的會議幾乎在同一時間收到了白青體育館遇襲的消息,這一切發生在他們下命令說要搜索許航的一小時後,他們沒有找到許航,黑色向日葵好心的幫他們摧毀了體育館。

一切都來的過□□速,許亦凜聽完之後絕望地閉上眼睛,無力的垂下頭搭在桌面上。

“武裝直升機裏面有一名感染者軍隊的人,一定是z藥劑失效,所以他被控制著完成了這次襲擊。”

“是羅伊幹的……”

“……”

耳邊傳來巨大的嘈雜聲,許亦凜的頭突然痛的無法忍受,他渾身冷汗,一手撐著桌面,一手死死地按著凳子。

“發達的科技完全與魔法無異,如果我們不能將自己上升到同等水平,根本就無法取得勝利。”

有人用難以言喻的眼神看著許亦凜,而許亦凜眼前的世界也在慢慢變得模糊,他的眼前仿佛隔了一層厚厚的磨砂玻璃,什麽都看不清楚,腿上的傷口痛的開始產生痙攣。

沒有等到任何關於許航的回覆,許亦凜陷入了第二次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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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航奔跑在街道上,他憑借著對危險與的敏感度越跑越遠,剛剛那個不由分說就抱住他的男人讓許航感覺到了相當劇烈的顫栗感,就像是被鬼魅裹住全身一樣,冰涼而且惡心。

夜幕襯托的月亮清明,夜晚微冷的風吹過大街小巷,許航的鞋尖落在地上正打算踏出下一步,然而就在此時,他停住了腳步。

緩緩的擡頭,許航清楚看見小巷的圍墻上一個男人逆著月光迎風站立,藍色的眼睛在黯淡的環境中格外的明亮,眸子裏仿佛流轉著淡淡的淺色星火。他的右邊側臉濺上了大片鮮血,脖頸上有一條已經凝固了的黑紅色血痕,西裝內襯的白色衣領已然被血染透。

是他剛剛揮刀斬過的那個外國男人。

提高了警惕,許航保持觀望狀態。而羅伊從圍墻上擡腿一躍背脊微彎輕巧落地,他態度大方而自然的走向許航,被他慢慢接近,許航的眼神越來越深沈,他握緊軍刀,在兩人之間的距離只隔了十五米之後,許航不再選擇逃跑,他往前沖了過去。

羅伊垂下眼瞼,嘴角拉出笑意,許航認真的眼神真是讓人心動不已。

刀鋒切開空氣時的聲音在耳邊回響,幾乎是在刀刃距離臉頰只有0.1厘米的時候羅伊側身姿態優雅地閃過,同時他擡起手,用肘部對準許航的小腹狠狠擊下。

許航在這一瞬間捕捉到了羅伊眼底的殺氣,他敏捷的側身閃開,軍刀再次對準羅伊刺下,這次羅伊抓住了他的手,許航借力跳起,擡腿踢向他,但是卻被羅伊利落的閃過了。

“按理來說你是最不應該對我刀刃相向的人,許航。”

原來自己叫許航?

在男人的話語裏捕捉到了這個名字,許航記在心裏,緊接著再次發動攻擊。

羅伊很明顯要占上風,他看起來像是在玩一樣,面對許航的攻擊毫不吃力,許航的刀刃他全都可以躲開,許航的拳腳他也全都可以接住,這種感覺讓兩人之間的戰鬥氛圍逐漸變得微妙起來。

“你為什麽一直不說話?我記得你總是喜歡義正言辭拒絕我的才對啊,寶貝。”

許航的攻勢完全沒落下,但是羅伊卻開始有意的調戲起許航,許航意識到與這個男人繼續打下去自己贏的幾率不大,於是他在完全集中精力將男人打飛出十米之後,轉身就開始跑。

羅伊飛快的從後追上,當他拐過幾條巷子之後,卻發現自己再也看不見許航的身影。而此時許航已經從第一條巷子拐角的垃圾桶裏爬出來,往相反方向越跑越遠。

一覺醒過來,狄秀發現外面已經天亮,她艱難地睜了睜眼,等眼珠適應了光線之後,總算完全的將眼睛睜開。

清醒的前一刻,她依然處於夢中,她忘記了東衍已經死亡,忘記了這個世界上爆發了病毒,忘記自己現在身處異地,她以為她還活在曾經那個美好而幸福的家庭裏。

可是清醒過後,巨大的失落感讓她差點就哭了出來,狄秀從床上爬起來,摸了摸有點見鼓的肚子,皺著一張臉打開了屋子的門。剛開門她就被嚇了一跳,一個穿著迷彩渾身是血的男人正坐在門邊,他躲在櫃臺後,聽到開門的動靜之後甚至還擡頭看了她一眼。

狄秀被嚇得不輕,她幾乎是條件反射的關上了門,在房間裏左右來回的轉,她想跳窗跑,可是窗戶外面裝了不銹鋼防護桿,唯一的出口就只有那扇門。

那個男人究竟是什麽人,他怎麽會在這裏!

她快急哭了,但是眼下的情況卻容不得她哭,她躊躇了很久,咬著自己的上唇,舔到了口紅和血液的味道。

哪來的血?她的嘴沒有受傷啊……狄秀仔細回憶了一遍,突然想起裏,是那個奇怪的女人塗在她嘴上的。

她在自己嘴上塗了血嗎……

敏感的聯想到了自己昨晚沒有受到感染者的攻擊,難道也是和這血有關?

可她剛剛把這血給舔掉了,還有用嗎?

懷著必死的心情打開了門,狄秀趕緊沖了出去,她跑出店鋪很遠,也沒有看見那個男人跟上來。

站在馬路上回頭迷惑的看著那家店鋪,狄秀遲疑了一下,然後回過頭準備繼續往反方向走,可是街道盡頭的拐角處突然沖出一個很明顯是感染者的男人,那男人一看到她之後就朝她沖了過來。

“啊!”失聲尖叫出來,狄秀無路可跑,只得慌亂的轉身往自己棲身的店鋪跑去,她再次沖進了那個小房間,把門死死鎖上,完全忽略了那個依然坐在門邊的男人。

靠著門板大口的呼吸,狄秀痛苦的想哭,她根本就活不下去,在這種世界裏她根本就活不下去!

忍不住抽泣起來,狄秀聽見外面傳來了碰撞聲,但是很快,隨著肉體栽到地上的一聲悶響,外面的動靜隨之結束。

她抽泣聲都哽在了喉頭,世界沈靜了幾秒鐘,狄秀輕輕地推開了門,她看見那個穿迷彩的男人站在店鋪中間,身邊是剛剛那個感染者還在不斷抽搐著的屍體,男人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裏,回頭看了她一眼,看了看外面,然後轉身離開了。

狄秀遲疑一下,就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樣打開門追了上去,男人走在街上,她看見那人的背影之後立馬追了上去。

“您好,請稍等一下!”

狄秀跑了一段路總算追上了許航,她跑到許航前面停下,擡頭看著許航的臉,上面滿是血跡,但是不失為一張帥氣的臉。

“我是從另一個市來的,病毒突然開始感染,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好,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嗎?”

許航被迫在狄秀面前停下腳步,他看著狄秀誠懇的臉,眉頭微微動了動,他發現自己對這張臉有種很莫名的親切感。

狄秀發現男人站在她面前沒有動了,雖然一句話也沒說,但是看起來並沒有對她說的話表示出不滿的態度。小心翼翼的站到了許航身邊,許航沒有在意狄秀,繼續往前面走去。

長長的呼了口氣,目前跟著這個男人行動應該是沒錯的,她強迫自己放下心,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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