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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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很陰沈,看起來像是要下雨,狄秀擡頭看了看天,這時磁懸浮列車進站,上了這趟車之後,她就可以趕到東衍暫時居住的地方。

狄秀有嚴重的恐機癥,如果沒有東衍陪同,她基本上不會選擇航空出行。

自從那天電話掛斷之後,狄秀就再也沒有聯系上東衍,這是從未有過的狀況,她試著聯系了東衍的經紀人和同事,可那些人全都不接她的電話。

一種莫名的焦慮感促使她懷著身孕跨越多個城市來找東衍,她因為懷孕所以不經常出門,這次出去一看才發現外面的情況居然發生了如此巨大的轉變。

許多公共場所都設立了臨時檢查所,人們都全副武裝戴著厚厚的口罩在外面排隊檢查領藥,這已經鬧得滿城風雨,但是正常的上班和營業卻並沒有停。

她想到了小陳,不由得心口發怵,現在的人出門基本上都是像防毒一樣,有人打個噴嚏都能引發周邊的人投來異樣的目光,紛紛退避三舍。

看這種架勢,東衍演唱會的票雖然賣出去了十萬張,可真正到場的人應該只有四分之一。

與此同時,許亦凜向上面申報了自己的入侵計劃然後馬上開始實施,不如說是在意料之內,深網在羅伊被抓走的那天起就開始停止更新,也沒有人來維修漏洞,許亦凜輕松的控制住了他們的網絡,可是卻無法在裏面獲得更多的資料。

按了按太陽穴,許亦凜閉上眼睛休息了一下,他最近倒班倒的太嚴重,一直在做這裏做那裏,許航走了之後休息時間加起來總共也沒有幾個小時,他的頭很痛,而且總覺得腦子昏昏沈沈的,腿上的傷口一直在隱隱的抽搐,醫生交代的話早就扔到了某個笤帚疙瘩裏。

許航怎麽還不回來……

就在這邊的事情一籌莫展之際,當天淩晨兩點十五分的時候,許亦凜捕獲到了一封未被瀏覽過的匿名郵件,郵件發送日期是一周前,內容是一段已經被木馬損壞的文字代碼。

這是許亦凜控制住組織的系統之後獲得的唯一一條信息,從黑色向日葵的深網發出,許亦凜立刻組織維克和多個專家一起就這封神秘的郵件進行了研究,那串亂碼被修覆出來了,文字取自於古代蘇美爾史詩的烏爾哀歌,在城即將覆滅之前,王對此絕望而無奈的哀鳴。

“因為這苦難已為我的土地註定

像牛陷入坑裏——

即使我親自相助

我也無法把我的人民帶出困境。”

這封郵件雖然沒有註明出處,但許亦凜的感覺卻告訴他這可能是文森特留下的……

文森特很厭惡羅伊的病毒可以控制他,而且他的確有要除掉羅伊的想法,因為如果不動手的話,被控制的人就是他。

黑色向日葵內部現在是怎樣的局面?如果是文森特發出來的信,為什麽他不把事情交代的清楚一點?裏面的內容究竟有什麽意義?

許亦凜思考的問題同時也是國際反恐聯合調查部在想的事情,現在依然潛伏在組織沒有暴露的臥底只有三人,因為當初許亦凜挖出了組織的成員,所以那些榜上有名的人現在基本上都成為了通緝犯,中國軍方能聯系到的臥底只有穆文修一個人,但是他目前還並沒有向軍方輸送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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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航和穆毅到達隔離區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多了,遠處的天色還是一片濃厚的黑紫,視察定在白天,所以他們就在醫護人員住的地方暫時落腳。穆毅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睡過覺了,再怎麽意志堅定,他的年齡擺在這,該有的疲憊怎樣也無法擺脫,但是許航卻絲毫沒有困意,他沒有睡下,而是點了根煙,坐在外面的臺階上出神。

早在許航還沒有進入恐怖組織的時候他就察覺到黑色向日葵可能會不久後某個時候有所行動,關於德古拉病毒的影響力不可能僅此而已,這種病毒完全可以入侵到人們的生活當中,將正常的秩序摧毀的一塌糊塗。

許航摸了摸手背,上面那條疤的輪廓通過指尖的觸摸傳達清晰,他突然回憶起自己曾經執行過的一次任務,他第一次了解到□□客這個人是因為很久以前曾經到意大利參與過一次關於他的圍剿計劃,任務的詳情許航並不太記得了,那是一次與意大利特種部隊的聯合任務,因為涉及到關於中國的利益,所以許航作為中方派遣部隊的一員前往意大利。

因為羅伊就是□□客所以許航才仔細回憶的,但是他能想起來的也就只有這些,這差不多已經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做這個任務的時候他應該剛進反恐部隊沒多久,沒有太多的經驗,實際作戰也不成熟,可是……許航能夠回憶起的最早的與羅伊的接觸也只有這一次,他記得自己在那次任務中根本就沒有看見過□□客,羅伊口中所說的認識很久了,難道可以追溯到七年前的那次任務嗎?

這也太扯淡了吧?羅伊·霍伊爾,記他的臉記了七年?而且還是在他對這個人毫不知情的情況下?

許航吐出一口煙霧,看著指尖夾著的煙,將上面的煙灰抖在了地上。

……三年前接到了羅伊的第一個任務,那應該算是他和羅伊的第一次正面接觸;在許亦凜被帶到組織去之後,與綿羊先生那段不太愉快的交流算是一次;再就是角鬥場那次,這兩個身份統一成了一個人,同時許航得知□□客其實就是羅伊·霍伊爾;最後一次就是他第二次接受羅伊任務的那次。

所以說,他們兩個的實際接觸,也不過就是和羅伊·霍伊爾之間的三次,與綿羊先生之間的兩次,與□□客之間的一次?

許航不是很能夠理解羅伊的想法,他當年為什麽只使用一半藥劑?而且為什麽要在之後將另一半用在自己身上?

這些問題也許只有羅伊本人能夠回答。

一支煙的時候之後,許航坐著發了會呆,他掏出了手機,找到了許亦凜研究室的電話號碼。

應該給那個小子整一手機的,現在要找他都只能打研究室的電話,一點也不方便。心裏這麽想著,許航突然察覺到自己居然會在沒事的時候想和許亦凜說說話,他以前明明不會這樣的。

為什麽要給他打電話啊,閑的蛋疼?

翻著白眼嘲諷了自己一頓,許航咬著嘴皮子琢磨了一會,手指一點,最後還是很沒志氣的撥通了研究室的電話。

電話撥通,正在等待接聽,許航看著手機屏幕,上面的燈光亮度很低,電話大約撥出去十幾秒鐘就有人接通了,許航仔細聽著那邊的聲音,非常的安靜。

“餵?”

那是許亦凜的聲音,不過聽起來很虛弱,聲音有點小。

沒等他說更多的話,許航立刻把電話掛斷了。

他看著手機沈默了一會,然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聽到許亦凜的聲音之後許航突然發現自己好想他,從來沒有這麽渴望過能在下一秒就看見他。

莫名其妙。

許航郁悶了,他最近老是會在很多不應該想到許亦凜的情況下想起他,這全都是因為許亦凜做的那些混賬事情。

幹嘛表現得那麽在乎他?為什麽要幫他做那麽多事?為什麽要說那些話來撩撥他?

他憑什麽。

……可這又不是他的錯,畢竟得了便宜的是許航,人家為了把他從恐怖組織挖出來,現在還瘸著腿坐在輪椅上呢。許航一直認為許亦凜說的話都只是說說而已,但是現在他卻用傷口和自由向許航證明了,他說的那些都不只是信口一說,他是要一件一件的實現的。

苦惱的伸手揉了揉臉,其實許亦凜說的好多話都讓許航很害怕,離開恐怖組織之前的那次矛盾讓許航記憶猶新,當時許亦凜問他,你在害怕什麽。

許航矢口否認自己在害怕許亦凜,可事實的真相是,他當時的確是在害怕許亦凜,他害怕面對許亦凜的感情,那小子都表現得這麽明顯了,他不可能一點異樣都沒有察覺到,但是他不敢去面對。少年的喜歡熾熱到他無法直視,許航在感情上一直都很自卑,他總是習慣性的把自己擺在無條件付出的位置,用僅有的東西去換取別人的情感,哪怕付出與回報不對等。

但是許亦凜……他給許航的是另一種感情,情人之間那種更為激烈的東西,為了獲得許航的那份感情,他一直在付出,他想要的不止這些,因為目前為止他能從許航那裏拿到的,別人也都可以拿到。

他要的是只能給一個人的。

面對這種情況,除非許航完全確認了許亦凜是認真的,否則他不敢邁出那一步,因為許航知道,自己一旦承認了這種占有,許亦凜想要什麽他就會給他什麽,可如果有一天許亦凜不想要了,許航一定會變得比以前自卑一百倍,那種傷害是很難彌補的。

其實像這樣完全依賴對方的感情有些畸形,可只有需求相似的人之間才會產生如此大的吸引,許航並不認為許亦凜在感情需求上是正常的,他在某些方面一定比許航還要瘋狂,不然許航根本就嗅不到這麽大的吸引力。

就算知道很危險,許航還是有點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往危險靠近,而且他居然對危險源說,自己被吸引僅僅只是因為他長了張很好看的臉。

其實根本不止這些,他會被許亦凜吸引,是因為許亦凜表現出來的所有東西都是可以吸引他的,無論是思想頭腦還是行為舉止,就連周身氣質都和許航心儀的無比貼合。

醞釀已久的感情終於開始出來作怪了,許航有點難受,他本來不想去思考這些問題,但是當那天晚上許亦凜抓著他的手幫他擋酒的時候,許航突然就發現他有點無法控制自己了。

其實醉酒只是借著這個理由做出以前不敢做的事情,在酒精的推動下裝瘋賣傻,許航是醉的頭暈眼花,但當他辨認出來眼前喝光了他杯裏酒的人是許亦凜時,胸口產生出來的悸動就像是全身觸電了一樣。那一刻許航被許亦凜的溫柔弄得潰不成軍,他發現自己想吻他,想和這個人上床,他想在這個幹幹凈凈的少年身上留下自己的味道。

真夠喪心病狂的。

而且如果真的在一起,應該會是他被許亦凜上吧?他硬不起來啊……

許航一個人頹廢了一會,然後起身上樓回房間,把手機扔在床上出去洗漱,洗完澡回來的時候,他的手機屏幕剛好熄滅,打開一看,是許亦凜那邊打過來的,一共有三個未接電話。

強烈的觸動感。

許航躺到床上,把手機扔到一邊,關了燈,就著窗外微薄的光線盯著天花板發呆。

一切都是在角鬥場開始的,他們之間的父子關系因為謊言變質,許航喜歡的是方舟,如果一早就知道方舟是許亦凜,他根本不會從那個角度上想問題,兒子和陌生人的感情起點是完全不一樣的。

但是許亦凜的感情一直存在著,就算沒有方舟這個身份,估計他也會用其他的辦法讓許航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當黎明的光線朦朧的將房間渲染出一層光暈,桌上的茶壺已經見了底,許航頹廢的倒在床上,心口那種越發清晰的感情就像濃墨在清水裏散開,原本清澈的心情越來越深不見底。

不敢坦白,卻又終究無法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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