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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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維克不出所料的被羅傑斯博士狠訓了一頓,羅傑斯就差一巴掌呼上他的腦子了,維克硬是被嚇得戰戰兢兢的,一整天都不怎麽敢直視羅傑斯的眼睛。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許亦凜不知道是不是終於開竅了,把原本的打醬油態度給擺的端端正正,話雖不多但句句一針見血,他一本正經的樣子讓維克有點納悶,難道是昨晚喝的酒裏面加了乖乖粉?那他也喝了啊,為什麽還是不想上班?

半天的會開下來,許亦凜貢獻了不少思路,也針對病毒發表了一些看法,維克習慣了這人之前的閑散態度,現在突然嚴肅起來,弄得他都不好意思在他旁邊刷推特了。

而許航這邊,他洗完澡吃了早餐就來找許亦凜,不過被人告知他正在參與重要會議,而且結束時間未定。

許航長時間脫離部隊,有許多事得去處理,關於獵鷹大隊近幾年的發展和他自己的具體服役職責也必須去了解清楚,畢竟他是在中國服役的軍人,所以國際反恐聯合調查部讓他在這幾天回到中國,將具體手續都辦理妥當之後再趕過來。

事實上這一段審判錄像裏也有,但是許亦凜是跳著看的,所以他沒有看到。

機票定在了中午十二點,許航一直在會議室外面等,他想在走之前先見一見許亦凜,但是那孩子好像挺忙的,一上午了,連個人影都沒瞧見。

許航是想讓許亦凜瞧瞧自己穿這身綠皮的模樣再顯擺下啥的,畢竟他一直認為自己穿軍裝賊帥,他不光是想顯擺,還準備慰問一下許亦凜受傷的腿,但是見不著人他也實在是沒辦法。

許航無聊的在那坐了幾個小時,他很平靜的等著,到了差不多得出發去機場的時候,他起身離開了。

研討會在下午兩點結束,主要將有關s級病毒的具體資料分批總結了一下,之後羅傑斯就將這次在各大城市中蔓延的季節性流感標本交給了許亦凜讓他自行研究。

流感的傳染面積廣泛,而且其中部分人群中攜帶著微量德古拉病毒,當制裁令正式下達後,這些人都已經被強制隔離到了醫院和統一安置場所。

外界在最近幾天鬧得沸沸揚揚,新聞和網絡上都在瘋狂地討論這次國際性質的流行病毒,高層雖然猜到會有這樣的反響,但是如此大規模的影響讓他們都倒吸一口涼氣,晚上睡覺都睡不安穩。

黑色向日葵這顆毒瘤已經留得太久,上面的人一直采取曲線救國的政策,一方面是當時他們沒有足夠重視這次危機會導致的後患,另一方面是黑色向日葵成員的行蹤詭譎,手裏掌握著病毒的擴散權,一旦圍剿失敗,那麽結果將無法挽回。

現在的情況相對來說已經是最成熟的時機,對黑色向日葵的內部資料掌握程度前所未有的完善,趁著文森特剛剛恢覆自由而且羅伊被壓制、組織各方面都不是很穩定的時候,采取各國連盟的鐵腕殲滅政策。

這是沈寂多年的暗潮爆發成海嘯的前奏,暴風雨前最後的平靜。

許亦凜接到許航電話的時候是晚上九點,當時他正穿著白色的研究服坐在實驗室裏觀察培養皿,實驗室內部電話響起來的第一遍許亦凜沒有去接,第二遍他才反應過來,有人一直在往這裏打電話,而且實驗室裏目前只有他一個人。

實在是被那鈴聲吵得有點心煩氣躁,許亦凜推著輪椅去接起了電話,話筒那邊的男性聲音經過了處理變成了數據流,對方開口的瞬間,許亦凜的呼吸就屏住了。

“餵,請問是研究所的人嗎?”

那個聲音非常的沈穩,一板一眼的,許亦凜沈默了十幾秒,然後換了只手拿話筒。

“嗯。”

“我是許航,找一下許亦凜……”

“我就是許亦凜。”

“……”

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是怎麽回事?許航擡頭看了看天,一時語塞。

“啊,許亦凜啊,我現在在中國,快到軍區了。”

許亦凜睜圓了眼睛,看著話筒一臉詫異。

“你怎麽走了?”

“我要回來辦手續啊,事情多著呢。”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我就在這待一禮拜,盡量早點趕回來,你腿上的傷好好養,別累著,平時早點睡,不要上趕著出賣勞動力,你還是個小孩,把自己能做的做好就行了,天塌下來有的是人撐著。”許航邊打電話邊調整著自己頭上的軍帽,他正在走往軍區,他聯系了那邊的車,不過還沒有開過來。

許航站在一個父親的角度當然不想讓自己兒子太辛苦,雖然他也知道國家現在處於一個很重要的階段,但所有的人都在讓他多做點,他肯定不能也跟著這麽說,不然許亦凜多可憐。

“爸爸。”許亦凜感覺心裏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在發酵,他想把電話那頭的聲音拉出來,壓在墻上狠狠的接吻。

“嗯?”

“以後少喝酒。”

許航笑了出來,這許亦凜,管的還挺多。

“我喝酒又沒礙著誰。”

“……如果想喝的話不要找別人,我可以陪你。”

許航空眨兩下眼睛,一時間說不出話。

“行啊你,能耐了,還會喝酒了?”

許亦凜沒有說話。

許航想到了那個長得幹幹凈凈的少年拿著啤酒瓶喝得一身酒氣的樣子,突然覺得很違和,他應該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看書,這個更加符合許亦凜的氣質……好吧,許亦凜喝醉了的話應該也挺性感的……

許航覺得他腦子裏可能有個巨坑,老是在幻想自己兒子在各種情況下會有怎樣的美顏……這許亦凜,沒事長這麽好看幹嘛!煩不煩!

“兒子啊,我跟你說,別去學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別喝酒別抽煙,別打牌別爆粗,知道嗎?別學我!”

許航不希望看到許亦凜沾染上那些社會風氣,許亦凜就這麽簡簡單單的就行了。

“餵,你聽到沒?說句話。”

許亦凜看著桌面,輕輕地嘆了口氣,語氣有點無奈,但更多的是順從的意思。

“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你想要的我當然要滿足你。”

許航鼓起嘴吐出一口氣,他心虛的四處看了看,發現這荒山野嶺的沒有人正盯著他。

把軍帽往下壓了壓,許航加快了腳步,許亦凜這人是有問題吧?和他說話老是有這種莫名的羞恥感是怎麽回事?

“許亦凜啊,你能別老是這麽尊重我成不?你也稍微有點個性啊孩子。”

“我一直都很有個性的。”

“那你幹嘛老順著我?”

“因為我喜歡你啊。”

許航被嚇蒙了,差點把手機摔地上。

就像小時候要上臺當著全班的面演講一樣,許航僵硬的又把手機放到了耳邊,心臟在控制不住的狂跳,而且手也抖得像篩子。

“許亦凜,西方那套家長和孩子的互動方式我有點受不了,能不能把要求降低一點,別動不動就喜歡啊愛啊的。”

許亦凜靠在椅子上,臉上控制不住的露出笑意,他摸著自己的頭發,突然發現逗許航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

“我不。”

“啊,我真是……好好好,許亦凜,隨你,你想怎樣就怎樣行不,我哪裏是養了個兒子,我這是養了個祖宗。”

“你祖宗為了你現在都在坐輪椅了,你居然還跑出去出差。”

“說真的,腿痛不痛。”

許航還是惦記著許亦凜的腿,中了兩槍,他又不能快速愈合,這得疼多久……

“好痛。”許亦凜的表情完全沒有表現出痛的樣子,許航心疼了,很好,他差點以為許航忘記他受傷了。

“哎,忍忍吧,好好養著,聽醫生的話。”

“我還以為你會給我吹吹。”

許航無語了看了眼手機,許亦凜沒在開玩笑吧?

“吹一吹那套是哄小孩的,你當自己是許三歲?”

“嗯,我就想讓你哄哄我。”許亦凜五指輕叩著桌面,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撒起了嬌。

許航:……

他真的好絕望……可是自己領回來的小孩,跪著也要哄完。

對著手機吹了幾下,許航重新把手機放到耳邊。“過幾天就沒那麽痛了,乖,聽醫生的話,很快就能好的。”

許亦凜忍了一會,然後一手捂住眼睛,背脊在不停地顫動。不行了,實在忍不住了,許航就像個傻子……

維克進來拿忘在這的平板,剛好看見許亦凜臉上極度罕見的表情,他不由得臉色一白……是不是走錯實驗室了?這人是誰?

他錯愕的轉身走出實驗室,又重新進來了一次,許亦凜還是在笑,而且笑的相當走心,正在和電話那頭的人說話。

可以的……這一看就是在談戀愛啊。維克嘖嘖的搖頭,聳了聳肩,他以為許亦凜誰都不喜歡呢,笑的這麽蠢,就跟個傻子似的。

許亦凜本來就是一個熱愛科研的人,所以他做起事情來毫不馬虎,每天都認真的在和專家一起策劃著這次制裁令的執行方案,關於軍事方面的事情他並不是非常的懂,很多時候都要和那些內行的人學習,將黑色向日葵的武裝沖突與方方面面的東西相結合之後,他也知道了目前的形式有多嚴峻,全面反恐確實已經迫在眉睫。

不知不覺和許亦凜之間那層隔閡變得淡薄了起來,維克自己也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少年對周圍的人了解越來越深入,那有點難以融入集體的性格也終於開始改善了起來。

和文森特做的那筆交易許亦凜沒有讓任何人知道,也許這個世界上除文森特和許亦凜以外也許沒有第三個知情人。第三個進化型病毒許亦凜目前並沒有打算使用,一開始接受文森特的計劃只是為了讓許航脫離這個地方,他自認為還沒到必須得用病毒才能吸引許航的程度。

許亦凜非常清楚病毒一旦感染就再無回旋餘地,所以他在這件事情上一直都謹慎到不能再謹慎。

感染者形勢也不容樂觀,普通群眾中除了健康人群以外還分有兩種人,一種是病毒孢子攜帶者,另一種是病毒孢子開始有覆蘇跡象的流行感冒患者,據估算,整體數量高達八千萬,可目前被帶入隔離區的人只有不到八百萬人而已。

這些都是很讓人焦頭爛額的事情,如果隔離進展的不順利,那麽一旦制裁開始,很容易會使健康人群受到感染者的牽連。

假設感染者被限制在八千萬,不會再繼續擴散人數,只要病毒孢子蘇醒,那麽世界人口將在一百年內減少七十分之一的基數,為了不使正常人受到影響他們不能再繼續進行集體社會勞動,最重要的是感染者日常需要飲用人血,除非號召正常人定時捐血,否則很難養活將近一億的感染者。

隔離與武裝組織必須同時進行,而將這些感染人口最大程度的隔離出來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各國都開始下發政令,本世紀範圍最廣而且是最為致命的病毒即將席卷世界,所有公民盡量減少出門次數,由政府派下的醫療組來進行病毒檢驗測試,來決定是否將人隔離。

硝煙的味道開始在每個角落蔓延,世界已經漸漸被黑色陰影所掩埋。

算上許亦凜回來之後開會的時間再加上對許航的判決,會議一共持續了一個星期,這種長度的會議對於商討重大事項來說是非常正常的。

然而——就在這短短一個星期之內,黑色向日葵內部已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沒有人意識到此時此刻的每一分鐘都已然成為了生死關頭。

森恩站在實驗儀器前,看著眼前裝滿了瑪麗病毒的大型試管,皺著眉摸了摸腮,羅伊一絲/不掛的被浸泡在裏面,閉著眼睛,仿佛已經陷入沈睡。

“等瑪麗病毒的濃度在催化劑的作用下達到頂點,羅伊的病毒就再也無法趕在瑪麗之前愈合他破裂的血管了,他會死掉。”文森特饒有興趣的看著羅伊的身體。“看看他那裏,我突然就明白他為什麽會心理變態了。”

“他不過是個可憐人。”森恩沒有附和文森特的話,眼神很覆雜。

文森特笑了,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勾住森恩的脖子開玩笑的靠在他的肩膀上,彈了彈試管的玻璃。

“你別站在他的角度上說話,我最近敏感的要死,組織裏最大的臥底還沒有揪出來,我生怕有人趁我不註意把羅伊放出來,要是再被他控制一次,我絕對會自殺的。”

“有什麽可擔心的,我會在這裏幫你守著。”

森恩雙手交叉抱胸,看起來就像一位慈愛的父親,文森特激動地抱著森恩抖了抖,然後松開了他,從口袋裏拿出游戲機,坐到實驗器材前的椅子上。

“其實比起切莉我更喜歡你,女人太麻煩了。”

森恩側過臉,看著全神貫註低頭打游戲機的文森特,他的頭發很隨意的在後面紮了一下,金色的發絲有幾縷垂落在臉頰邊。

“我怎麽沒看出來。”

“你當然看不出來,我是c356啊,我怎麽可以去崇拜一個沒有我聰明的男人,就算崇拜也不能讓人看出來的。”

他的手指速度極快的按著按鍵,這些話森恩都是第一次聽,但是此時此刻卻已經激不起他心頭的浪花。

“當年你和切莉兩個人帶著我從政府跑出來,那個時候你還很年輕,在公園裏總是會給我買棉花糖和氣球,過馬路也老喜歡牽著我,還說要帶我去環球旅行。”

森恩搖了搖頭,難得笑的很誠實。

“因為那個時候切莉說她會考慮嫁給我,我把你當兒子來看。”

“但是後來你就再也沒有那樣關心過我了,雖然看起來還是那麽回事,可是我可以感覺得到,你的某些地方發生了變化。”

文森特沒有擡頭,他的目光一直跟著游戲人物在左右運動,森恩走到了他的旁邊,看著他的屏幕,就在那個當口,文森特操作失誤,虛擬人物掉血死亡。

“你上了切莉。”森恩的目光裏有怒火在燃燒著,他咬緊牙關,聽到了牙齒摩擦時產生的哢哢的聲響。

“是她上了我。”文森特拿緊了游戲機,指節都在泛白。

“總之後來你們兩個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切莉還過來說希望我可以祝福她……和你。”

說著森恩轉過了身,他走到了試管旁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你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討厭我的嗎?”文森特擡起頭,看著森恩的背影,眼眶發紅。

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森恩雙手揣進口袋,擡頭平靜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你明知道我喜歡切莉,為什麽還要一直跟她上床,我以為你會稍微尊重我一點,畢竟我把你當兒子養大,我和她從小一起長大,在別人眼裏她是女神,我就是個loser,但是我實在太喜歡她了,我什麽都可以不要,只要能夠得到她就可以了,你懂這種感情嗎?”

“就是因為你太喜歡她所以我才沒有拒絕她,我想知道你喜歡的人到底是什麽味道,居然好到讓你無法自拔。”

“什麽味道你是最清楚的,話說回來,你到底是怎麽讓切莉離開這裏的?”

“因為沒有其他辦法了,不是嗎?我已經被你們逼到絕路了……不如說是被你。”

森恩笑了笑,他走到文森特身邊,摸了摸他的頭頂。

“孩子,游戲到此為止了,包裹著羅伊的液體不是瑪麗病毒,而是許亦凜做的興奮劑,我動了點手腳,羅伊的病毒在興奮劑的催化下已經快要進化完成了。”

文森特對上了森恩的眼睛,彎起嘴角,但是眼淚卻流了出來。

“我知道,幾年前我會感染上羅伊的病毒,也是你精心設計的,你做了無數針對我的事情,但我知道那是因為你在乎我。”

“不。”森恩冷漠的搖頭。“我只是在報覆而已,報覆切莉這個婊/子,報覆你一直無動於衷的傷害我。”

森恩理了理文森特的頭發,轉身準備離開。

“我並不全是為了你所以才放任你做出這些事情的,我一直都秉持一個信念,那就是為了我的才能奉獻出一切,羅伊體內的病毒是最優質的生物進化例子,他是我最完美的作品,永遠都是。”

文森特的聲音裏夾雜著一些瘋狂,可整個人看起來卻心如死灰。

森恩沒有回頭,但是當他離開實驗室走到拐角處之後,從實驗室裏傳來了一聲槍響。

閉上眼睛,森恩嘆了口氣,那是仿佛從遙遠的過去傳來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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