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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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航倒下之後馬上就被人扶到了擔架上擡走,醫護人員第一時間給他掛上了三個血袋,最大流量往體內輸入。許亦凜趕到診療室的時候只看見好幾個人圍在手術臺的無影燈下手忙腳亂的動來動去,許航暈倒的時候許亦凜感覺自己有點喘不上氣,心臟仿佛暫停跳動了一般,耳朵裏只有嗡嗡的聲音。

許亦凜邁不開步子去看許航的情況,森恩只能先他一步走到手術臺前。醫生在看到森恩之後就像找到了救星,他立刻把森恩招呼到自己旁邊,白色膠手套上沾滿了鮮血,正在不停地顫抖著。

“他的骨頭正在自動覆原!胸腔和肌肉提供壓力讓骨頭回到了原處!外傷也正在愈合。”醫生睜圓眼睛,驚訝的瞪著森恩,他拿起許航的右手,抖得厲害。“你看,細胞在以可見速度分裂重組,這、這不可思議!”

森恩原本還以為有什麽大事,看到這狀況之後他反而松了口氣。

“多給他掛幾個血袋,其他的事情就不要去管了。”看這個醫生的架勢是打算把這件事傳的人盡皆知,自然不能讓他活到天亮。

森恩走向許亦凜,把呆滯的看著許航的少年拉到一邊。

“他沒事,病毒在全力愈合傷口,血液一時間有點供應不上,所以才會暫時性的休克。許航現在應該已經脫離昏迷狀態了,只是在睡覺。”

許亦凜繃緊的神經突然就松了下來,他掙開森恩沖到許航旁邊,本想握住他的手,但是血肉模糊的手卻讓他心痛的閉上眼睛。

時隔兩年半再看見記憶中的那個人時,除了他正深陷於困境中,許亦凜沒有在許航身上捕捉到任何好的現象。為什麽他要過這種生活?明明是那麽好的一個人……

許亦凜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這裏有一道已經結疤的手術切口,組織利用這個控制著他,而控制許航的又是什麽?他為什麽不走呢?如果是為了自己所以才留在這裏的話,許亦凜此刻希望許航跑的遠遠的,只求他不要再受這種無理的折磨。

但是他走了的話,自己該怎麽辦呢?

許亦凜想抱緊許航,如果許航走了的話,他該怎麽辦?許亦凜無法忍受這種巨大的空洞感,他之所以每時每刻都擔心許航會出事,就是因為害怕有一天會失去他,這種後果是他無法承受的。

許亦凜突然極度憎恨自己身處的這個組織,憎恨文森特·勞倫,憎恨那些給他制造了這個牢籠的人。

他想親手摧毀這個組織,這個念頭就像種子一樣,悄無聲息的在他的心裏找了個地方,紮根,發芽。

最後許亦凜還是沒有擁抱許航,他轉身離開了診療室。

森恩看著許亦凜異常冰冷的眸子,靜靜地在門邊站了一會,然後雙手抱胸也跟在他身後離開。

許亦凜出來後徑直走到了幾個小時前他和許航一起待過的甲板上,許航坐過的地方有一灘黑色的汙漬,那是已經凝結成塊的血液。

許亦凜站在汙漬旁邊,雙手架在欄桿上,看著遠處海天交界的地方,前方只有一片漆黑,淡薄的月光讓翻騰而過的浪花閃爍出一瞬間的光彩,周圍寒冷而且黑暗,就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樣。

一夜無眠。

靠在欄桿邊被風吹的渾身冰冷,許亦凜目睹了天空漸漸泛起淺白。海鷗帶來清晨的鳴叫,浪花拍打著船身,整個世界還未蘇醒前,一切都還未準備就緒時,他拉起外套帽子戴上,轉身離去。而就在他轉身的片刻間,金色的陽光從海平線處往外大量的溢出。

許航醒過來的時候身體已經恢覆的差不多了,疼痛感完全消失,剩下的只有饑餓。

他從床上坐起來,然後又看到那個少年的身影。

少年正漫不經心的擺弄著一盆放在窗臺上的小盆栽,清晨的陽光通透的將房間照亮,許航看了看自己滿身的幹涸血液,惡心的皺了皺眉。

許航的動靜驚動了少年,他回頭看著許航,沈默。

“那什麽,我去洗個澡。”許航對著自己上下比劃了一下,笑了笑。“太臟了。”

方舟沒有馬上開口說話,他看著許航,一步一步的走向了他,最後在許航的身前站定。

近距離看的時候許航發現方舟的黑眼圈又變深了,就像一整晚都沒有好好睡覺似的。

“我可以抱抱你嗎?”少年的眼神不知為何給人一種壓抑的感覺,許航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搞不清楚狀況的同時還有點局促。

“我先洗個澡唄,你看我身上臟的。”許航還記得昨天晚上打完晚場後方舟還叮囑他一定要洗個澡來著,這個孩子好像挺愛幹凈的。

“沒關系。”方舟的眼神又軟了幾分,看起來就像是在懇求。“可以嗎?”

“呃……”許航錯愕的眨了眨眼,然後機械的緩緩張開雙手,看到少年撲到他身上後,許航一時尷尬到連眼神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少年抱的很緊,就像是在抱人形玩偶,他的頭在許航的身上蹭了蹭,然後突然就沒了動靜。

窗外時不時的吹來徐徐微風,陽光落在海面上,湛藍的大海波光粼粼,就像一塊不斷流動的寶石,此刻的氣氛美的讓人心神一滯。

許航一時間也有點出神,他想到這個少年帥氣俊美的臉,又想到了他操作電腦時嚴謹正經的模樣,各種思維輪番轉了一圈,最後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心裏原本沒什麽觸動,但是被記憶中黑客少年強大的顏值強行醞釀,竟然也來了那麽一點羅曼蒂克的感覺。

許航在心裏狠狠的揍了自己一拳,驚訝於自己竟然莫名其妙的就產生了這種奇異的想法。還記得上次執行了一個任務,暗殺對象是個同性戀,他因為任務需要和對方接吻了,結果之後的好幾個星期都是只要一想起嘴巴碰嘴巴的感覺,許航就惡心的直想咬掉自己的嘴唇。

但是現在這個感覺很奇妙啊……

他眨了眨眼,感覺就像是一直喜歡的那個女音樂家正掛在他身上使勁抱著他,有種美人在懷的錯覺。

但是對方明明是個男的。

雖然長得很美……

但他還是個男的啊!

要是方舟知道自己在心裏這麽想他,他一定會往興奮劑裏投毒的。這個人分明就是狼狗長了一副白兔外觀,要是敢隨便YY他那絕對是缺心眼。這張臉給人過過眼癮就夠了,指不定人心裏還幾萬個不樂意呢,要不怎麽還出門隨身帶著口罩的。

許航心裏突然就糾結了,他臉色一黑,用力把方舟推開了。

少年被推開後看著許航,而許航心虛,他心不在焉的擺了擺手,一言不發的走出了診療室,回自己休息的地方準備去洗澡了。

這什麽事啊!許航在走廊裏快速的走著,越想越亂,他第一次對一個男人產生這種莫名其妙的想法,心裏簡直亂到了一定程度,頗有種三歲遺孤被棄風雪中舉目無親的感覺。

進屋後把房間門一關,許航邊解衣服邊進浴室,他站在冷水下靜心凝神的就這個問題深入思考了一番,最後得出的結論還是比較簡單的。

這個少年本來就是他欣賞的類型啊,長得好看,頭腦聰明,氣質出眾,又是個靠腦子吃飯的……

可能是因為他這輩子都不能靠腦子吃飯,又可能是因為他小時候父母健在時的夢想是成為一名科學家,許航對於自己不能成為理想中那種人的遺憾終於轉變成了擇偶標準。自己不能那樣,和那種人建立了親密聯系實際上也就和自己得到了沒什麽兩樣,愛情的真諦就在於此。

本來許航心裏對這個事情其實也沒想過界,但關鍵是人家自己送上門來了,實在沒辦法,無奈太合胃口,稍微就有那麽一點亂了。畢竟他就是個俗人,又不是柳下惠。

冷靜完了之後許航穿上了幹凈衣服,誠實的接受了自己心裏的想法。他深知有些事情越是逃避就越是作妖不斷,不如對自己坦白一點,趁早把事情看清楚,這樣反而能給自己留點餘地。

到目前為止也只是好感度很高而已,許航也不著急,這很正常,他對很多人好感都很高,那個小提琴家,以前的高中老師,其他某些記不太清了的七七八八,說起來還真是多了去了。

況且方舟是組織裏的人,與許航走的註定是兩條路。

許航放寬了心,馬上將精神集中到即將要面對的角鬥上。

與此同時,另一個地方現在正是深夜,喘著粗氣的男人兩眼中全是無情的殺戮,他的上臂肌肉上有一條非常深的割傷,身體的其他地方也都有傷口。而不遠處躺著一個人,已經斷氣了。

地面整個變成紅色,一個金色的王冠下有一串英文,而英文名旁邊顯示的是衛冕成功。

男人抹了一把臉,汗水混合著血水把臉上弄的非常黏和,他剛下角鬥臺,馬上就有人伸手扶住了他。

“辛苦了,森林。”

“不辛苦。”穆文修忍著身體的巨大疼痛感,避開了路凡的攙扶。

路凡看見穆文修在有意避開他,臉上還是端著笑容,他摩挲著自己沾上血液的手指,然後打了個響指,招呼旁邊的人送他前去治療。

“好好照顧森林。”

“是,路先生。”

走在甲板通道裏,穆文修因為氣管不舒服使勁咳嗽了幾聲,旁邊戴著口罩的醫生幅度細微的四處打量了一下,然後打開了旁邊的一扇門,把穆文修拉了進去。

穆文修完全沒有料到自己會被拉進一個房間,他立即繃緊神經開始備戰,但是對方卻完全沒有要攻擊他的打算。他鎖好了門,然後把自己的口罩拉了下來。

這張臉很熟悉,穆文修只思考了一下就想起了來人是誰。

“白上尉?”

白雪把手指放在嘴邊,示意他說話聲音小點。“是我,少校。”

“這次是你來傳遞消息嗎?”穆文修動作放松下來,但是神經依然緊繃著。“怎麽沒有告訴我一聲?”

“我們沒有辦法聯系到你,面生的人你根本不會相信,上面就直接派了我下來,安□□了這次的醫療小組。少校,根據國際反恐聯合調查部那邊最新載入的情報顯示,目前已經有多個國家蔓延了季節性流感而且久久未愈,我們已經調取了患者的血樣,發現了德古拉病毒的成分,但是攝取量還不至於構成感染。”

“BS最近的動作越來越大了,必須得馬上找出制作那些含有病毒成分的企業才行,他們想使用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擴大感染者數量基層。”穆文修面色鐵青,他取下自己的手表,然後在表盤後面撕下了一條膠帶,膠帶上黏著一個小小的內存卡。

“裏面有我目前獲取到的一家與黑色向日葵有地下交易的企業資料,公司目前的負責人叫路凡,還有許航和許亦凜的事情,我都寫了詳細報告。”

“許航?他……現在情況怎麽樣?”白雪有些緊張,面部肌肉緊繃著,註意著穆文修的每一個微表情。

穆文修又咳嗽了起來,他捂著胸口,邊咳邊吃力的說道:“執行上一個任務時我終於找到了和他交流的機會,他說,他還不想退役。”

白雪的目光為之一振,眼睛睜大了一圈。“他的意思是說還想繼續為國家服務嗎?”

穆文修點了點頭。“上次任務時組織派他作為我的搭檔找出美方臥底,沒想到他居然認出了我。本來打算殺人滅口,但是我沒打過他,所以我在雨林裏試探性的問了他對自己身份的看法,他說他還是獵鷹的兵,並且配合我的行動放出了臥底……”說著穆文修皺緊了眉頭,目光中有些躊躇。

“一開始我並不完全相信他說的話,到現在也依然心存疑慮。因為如果許航把我是臥底這件事情報告到了文森特那裏,依照文森特的性格很有可能會想放長線釣大魚,借由我來找出更多的臥底,到時候全盤皆覆,我們就必須要承擔巨大的代價。”

“許航不會說的,他不是那樣的人。”白雪激動地為許航辯解道:“我是他最好的朋友,我知道他是那種一旦找到了歸屬感就很難再去轉移方向投奔其他的人。沒人比他更念舊,他只吃一家餐館,然後把菜單上合胃口的菜反覆點來點去。他不是一個喜歡嘗試接受新事物的人,但是一旦接受了就很難再有什麽能改變他。這麽說你可以理解嗎?我的意思是,他已經把自己是個軍人這點根深蒂固的植入信念中去了,他不可能突然就變成一個殘暴的恐怖分子。”

穆文修認真聽著白雪的話,然後點頭表示認可,他走到白雪身前,右手搭上了他的肩,用有力的目光直視著白雪的雙眼。

“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相信你對於許航的評價是發自肺腑的。我想說的是,在這種條件下對一個人充分信任要承擔的風險太巨大了。我,或者是你,身上背負的不止有自己的責任,還牽連著其他崗位上那些把性命掛在我們身上的人,誰都沒有權利輕易地情緒化看待人和事,牽一發而動全身,輕舉妄動的後果是致命的。”

白雪聽穆文修說話的時候全程咬緊牙關,最後他閉上眼睛,短暫的思索過後隨即點頭。

“我知道了,希望您能夠仔細權衡,將我方利益最大化。”

穆文修拍了拍白雪的肩,然後看著他的眼睛用力的點了一下頭。“只要許航沒有站在恐怖組織那邊,事情告一段落後可以再次回到部隊並且授予獎章和軍銜,這是一個參與者數量龐大而且極度危險的任務,你知道的,容不得一點差錯。”

白雪沈默,他知道,很多時候必須理性的站在大眾的角度思考,過於局限於個人的想法,事情很有可能會被情緒搞砸。

就算他是真的很想幫助許航那個實心眼的男人,但是現在不行,他們中的任何人都還沒有這個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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