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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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航醒過來的時候,方舟還是坐在書桌前的凳子上。他抱著膝蓋把頭埋在腿間,看起來像是在休息,他似乎喜歡把自己縮成一團,這種姿勢許航已經第二次看見了。

看了眼表,距離開場還有四十分鐘,他提前十分鐘醒過來了。許航沒打算打擾方舟休息,準備自己一個人回到場內,沒想到他輕手輕腳的剛把門打開,少年就突然擡起頭清醒過來。他一副剛從睡眠中蘇醒的模樣,看了眼表,然後邊揉眼睛邊起身走到許航身邊。

“還能多睡十分鐘的。”

許航看著他還有點濕潤的睫毛,心想著被生理淚水洗刷過的眼睛真是清澈又好看,但是有點發紅的眼角又不是很合理,怎麽睡個覺還能把眼睛睡紅?

“沒事,我已經休息好了。”

“那走吧。”方舟捂著嘴打了個哈欠,一邊打開門一邊把衛衣帽子往頭上拉,走了幾步之後從口袋裏拿出口罩戴上了。

許航在後面看著少年的背影,跟上了他的步伐。直覺告訴他這孩子不像是針對他的人,或許兩人並無明顯的利益糾紛,在組織內也只是各盡所職能。他不知道一個少年怎麽會跑過來為恐怖組織服務,他難道沒有父母嗎?

第一次對這個少年的個人問題產生了好奇,他看起來不像是被控制,應該是內部的高等人員,也不知道有沒有感染病毒……組織真是個喪心病狂的地方。

許航心裏這麽尋思著,很快就到了角鬥場旁邊的休息室,森恩已經坐在旁邊等待了,他看見許航過來之後打了個招呼,然後就和方舟開始交談一些事情。

說了幾句話之後森恩點頭,然後招呼人去拿些什麽東西過來,自己動身走到了許航身邊。

“興奮劑能起到作用就好,會不會產生什麽副作用現在還不得而知,但應該不大,下場先打一針試試,如果得用的話以後就可以多用幾次,我已經讓人去拿血袋了,保證血液可以供應的上。”

“不會破壞規則嗎?”

森恩湊近許航,眼神突然變的鋒利。

“在這裏,沒有規則就是規則,他們都會想盡辦法殺掉你,所以你一定不能手軟,打的再怎麽不入流也不會有人說你什麽,大家只會越看越起勁。”

方舟背對著他們不知道在做什麽,但是森恩說話的時候他轉過身,看著許航,仿佛是想從他的回答中確認些什麽。許航眼神一沈,隨即點頭。

“我知道了。”

少年的眸光也隨之一凜。

下午的場次許航上場前註射了興奮劑,同時飲用了400ml血液,這次註射的劑量和上次的相比起來之前那簡直就是小打小鬧。許航脫掉外套,身體上隱隱鼓動著的肌肉和銳利的戰意轉化成殺氣,擋都擋不住。

綿羊先生坐在vip席,頭套下藍色的眸子入迷的看著許航的一舉一動,手指在西裝褲上緩緩的敲動。

第一個上場的對手擺好姿勢,原本還想挑釁,但是沒等所有人反應過來,許航已經不在原地了,急速的奔跑使得他就像瞬間消失了般。那個男人還沒來得及四下環顧一周,下巴就已經被抓住,他瞪圓眼睛,與許航有一秒的對視,隨後太陽穴處傳來了一陣前所未有過的疼痛感,還沒有使出渾身解數,頭蓋骨碎裂的聲音就已經無比清晰的傳到了耳膜。

他……輸了?

許航手上的小戒指上勾著碎肉,解說人還沒來得及說完女士們先生們,歡迎大家來到下午的死亡之夜……場上的另一個打手,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

場上有十幾秒的鎮靜時間,綿羊先生長長的呼出一口氣,藍色的眼睛瞇了起來,帶著不明的笑意。

男人的屍體被擡了下去,許航擡頭,扭動脖頸,發出哢哢的聲音。

“取消休息時間吧,下一個。”

許航的眼神很冷,矗立在原地仿佛一尊殺神,森恩一時也有點畏懼,他知道許航很厲害,而且還被註射了興奮劑,無數的因素和巧合造就了眼前這具人形兵器,或許這會成為角鬥場裏流傳的一場神話,而許航……現在正在造就這場神話。

場上的人興奮地大吼起來,荷爾蒙、汗水味、叫喊聲,拼湊出了一副最為原始的畫面。

許亦凜有些震顫,他無可救藥的回憶起了兩年前那個會溫和的對他笑、指使他做些傻到不能再傻的事情的男人,突然覺得這對比嚴厲的甚至有些刺目。

下一個對手被放了上來,這幾乎是單方面的屠殺,拳頭帶起血花和肉糜四濺,許航在無盡的糾纏中數次被打傷,但是以肉眼快速愈合起來的傷口使得對手越發感到恐慌。

原計劃至少要進行一個半小時的下午場角鬥在三十分鐘內就就結束了,許航的身上有好幾處被砸損的硬傷口,本應承受巨大痛感的肢體被興奮劑喚醒,讓他趨近瘋狂。

許航眼中帶著紅血絲,雙手高舉豎起中指,繞著場中央轉了一圈,冷漠的眼神仿佛在嘲笑剛剛上場的都是些垃圾。

這是挑釁世界的狂傲,興奮劑無疑起到了極強的催促作用,如果是常態下的許航,根本就不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興奮劑的副作用是過度刺激許航的戰鬥意識,極容易造成他精神失控。

許亦凜沈默的總結,但是他的目光卻如膠似漆般的膠著在場上那個戰意高昂、毫不在意的釋放著屬於男人荷爾蒙的人身上。坦言說這氛圍確實讓他著迷,就連他的好鬥因子都被挑起,濃濃的征服欲就快壓不住。

爸爸。

一句爸爸讓他的思維回到了原地,少年眼角微彎,帶著一點驕傲。

幹的漂亮。

下午場過去後獨狼的名聲瞬間被打響,角鬥場已經很久沒有發生過這樣的情況了,一方獨倒,而另一方支持的人興致乏乏。這樣對角鬥場的生意並不好,如果另一方的支持率過低最後就只能由主辦方來壓錢保持平衡,森恩是許航背後的金主,他無疑會是其中賺的最多的。

許航體內興奮劑的勁頭已經過去,正在休息室裏躺著睡覺。森恩被許亦凜拉了出去,森恩還沈浸在等著數錢的興奮裏,心情自然好得不得了,說話的語氣也非常親和。

“怎麽了?”

“一直使用興奮劑會不會讓他精神失控?”

“哇噢,我想……這似乎很有可能。”森恩誇張的張大嘴巴,挑起眼角,看著少年越來越黑的臉色,最終還是壓抑下想笑的沖動。

“再我看來,許航就算不用興奮劑也完全沒有問題,是你過於緊張了。”

“但是他的生命必須得到保證,你知道的,他不能死。”許亦凜咬緊牙關瞪著森恩,眼神中的執著在不斷蔓延,仿佛一潭被打破平靜的深水。

“孩子,他真的沒有那麽容易死,你到底是為什麽不能完全相信他呢?他是獨狼,組織費勁心機想留下的殺手,光是說出名號就能讓人感到畏懼的男人。”森恩面色凝重的將手搭在許亦凜的肩上,用灼熱的視線來讓他正視自己話語中的力度。

“我沒有和你開玩笑,你越擔心這件事就說明這件事發生的可能性越大,好在現在只有你一個人擔心,如果角鬥場裏在座的每個人都像你這麽在意的話,那麽我在獨狼身上壓根就賺不到錢了。”四目相對片刻,森恩拍了拍許亦凜的肩然後往前走開。

許亦凜側目盯著森恩的背影,眉頭蹙起,他眨了眨因為睜太久有點酸澀的眼睛,轉身打開了休息室的門。

許亦凜靠在門邊看著躺在床上休息的男人,沈默片刻後突然伸手抓了抓頭發,然後又把手揣進了衛衣口袋裏,視線始終沒有從男人身上移開。

或許應該相信爸爸,畢竟爸爸這麽厲害,他一直都是一個強大的男人,比他見過的任何人都要強。

許亦凜深吸一口氣,有點頭疼的又把手從口袋裏抽出來抱在胸前,文森特究竟想在第三天晚上幹什麽?這個變態又在想些什麽鬼東西?

心裏不由得感覺焦躁,他低頭揉了揉太陽穴,視線透過發絲,許亦凜看見許航的手指,一路延伸到手腕、手臂,脖頸,側臉。

四周的光線昏暗,但是窗外有黃昏的光線隱隱折射,給房間內的物體鍍上了一層淺光,這場景像極了他深藏在心底的一個畫面,他第一次發現自己愛上父親時,也是這樣一個美到讓人窒息的黃昏。

許亦凜心一沈,被打磨鋒利的視線突然間柔軟無比。

晚場開始之前來人將現場布置了一番,觀賞席上布滿了餐桌,顯然是打算進行一次別出心裁的晚餐。

大廳內的天頂被打開,擡頭便可以看見星空,角鬥場邊安置了地燈,足以確保角鬥臺上的情況可以被看得一清二楚,而看臺那邊只有微弱的光線,餐桌前的人隔遠了甚至都看不清對方的臉。

在星空與微光下,就餐環境給人一種極富情調的藝術氛圍,優雅到讓人不敢相信這裏其實是個血腥殘暴的角鬥場。

“現在的時間是……七點四十分,晚場的第一場將在二十分鐘後開始,各位請先享用我們呈上的開胃小菜,饕餮盛宴即將登場。”

主持人的聲音從擴音器裏傳出,語畢之後現場樂隊演奏起了優雅的樂曲。這種氛圍下,任誰都猜不到即將發生的事情竟會如此的背離道德,聚在這裏的人儼然是一群披著上流社會角色皮囊的真正禽獸。

“敬你一杯,綿羊先生。”安琪嘴角勾勒出一抹妖嬈的笑,亮光的口紅在微弱的燈光下仿佛一塊神秘而瑩潤的紅寶石。

“好久不見。”

黑暗中的男人沒有戴綿羊頭套,他拿起透明的水晶高腳杯,由侍者往裏面註入酒液,然後輕輕地碰了一下安琪的酒杯,在喧囂的黑色裏顯得並不突兀。

安琪的頭發剪短到齊耳的長度,染成了張揚的紅色,白皙而優雅的脖頸下是剪裁出彩的小禮裙,有不少人都選擇在晚上來看,因為相比起粗魯的白天,現在才是真正的死亡之夜。

“怎麽樣,看了一天,白天的角鬥如何?”

“很完美。”黑暗中的男人讚許的鼓掌,安琪笑了,身體舒適的靠在椅子上。

“不愧是忠實粉絲,白天那麽無聊也都追著看過來了。”

“有獨狼在,怎麽會無聊呢?”

“是啊,他是獨狼,總是可以讓你興奮。”安琪笑了笑,尾音拖得長長的。

“總有一天我們會好好玩玩的。”

男人閉上了眼睛,仿佛在回味什麽,安琪晃了晃酒杯,看著杯口上面的紅色唇印,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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