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欽傑就快忍不住自己笑容下面深深的惡趣味。

“你知道嗎？我第一次看見一個兒子能聽一個同性戀婉轉而生動的闡述他有多想睡他的父親聽到想入非非跟著臉紅。”李欽傑狡猾的瞇起眼睛，嘴角弧度拉的相當大。

“你喜歡他吧？”

許亦凜被震得渾身僵硬。

原本清亮的眸子蒙上了一層迷茫，好像有股電流從腳底一直流到了全身上下的每一跟毛細血管，他握緊了拳頭，但是轉而又揪住了衣角，就像在撕扯拷問自己的內心是否真的萌發了這顆罪惡的種子。一切象征理智的想法被“喜歡”這兩個字沖擊的全盤崩潰，許亦凜感覺自己的大腦裏充滿了潮水湧動的聲音，讓他聽不見混亂中正訴說著真相的呢喃細語。

……

喜歡？

這種感覺原來就是喜歡嗎？

但是許航是他的爸爸，他可以喜歡自己的父親嗎？

沒有人告訴他。在許亦凜的世界觀建立完整之前，並沒有人來糾正他對於喜歡這個詞語產生的不解，他也並不知道自己這麽想究竟是對是錯。

許亦凜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就像得到了一種難題的通用公式，他正在瘋狂的處理著自己在許航這裏碰到的所有不解和疑惑。

如果李欽傑有資格和許航上床，那麽他沒理由不可以。

——但是許航是不會同意的。

——可不同意不代表沒有資格。

許亦凜敏銳的提取出李欽傑話裏的的意思，李欽傑和許航非親非故，他甚至並不喜歡許航，只是單純的迷戀那種感覺，但只要許航同意，他們就可以上床。這並不是一個不可突破的障礙，如果連陌生人都可以有這種資格，那麽他沒道理不能有。

更何況許航還是他的父親。

父親象征什麽？

無條件的保護，無條件的給予，無條件的愛護。

這些許航都給了他，只因為自己叫了許航一聲爸爸。

他沒有做什麽和別人不一樣的事，沒有不具備資格的理由。

他和其他任何人完全沒有一點區別，只是多叫了一聲爸爸，他不應該被排除在外，甚至於應該比其他人還要親密，因為將會有雙重的感情疊加在一起。

許亦凜的觀點在不知不覺中形成，一切都是那麽的理所當然，理所當然到讓人忽略了其中存在的最根本的錯誤，在此之前，他並沒有接觸過有關亂倫的任何知識——如果思想上不存在禁區，那麽一切都可以無障礙成立。

毒蛇終於哄騙失樂園裏的人吃下了蘋果。

可以的。

但是許航或許會生氣，因為就連許亦凜自己都覺得有些別扭，好像有哪裏出了點問題，可他又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

“許亦凜，你說這思想會不會太邪惡了？”李欽傑看見許亦凜半天沒有講話，低頭問道。

“他不喜歡男人，前幾天他還在問我想不想要一個後媽。”

許亦凜已經恢覆了冷靜，他面無表情的看了李欽傑一眼，走出了教室。

腦子在發熱。

許亦凜用力的壓制住無數莫名其妙的想法，他冷靜不下來，也無法好好思考。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學生老師們全都集合在操場做課間操，就在這寂靜的時刻，許亦凜突然在離他不遠的墻角處看見了一抹熟悉的棕色。

心臟突然劇烈的跳了起來，但是這次不是因為李欽傑說過的話，不是因為許航，而是人類在面對未知危險時自然而然會產生的腎上腺素加速分泌的生理現象。

許亦凜停止往前走的腳步開始後退，兩步之後，他像瘋了一樣往反方向狂奔，那瞬間他緊張的仿佛就連呼吸都暫停。

為什麽會看見那個人？

他到底是誰？

跟蹤狂？

許亦凜已經看到了操場大量學生，但是在他跑到那裏去之前，後腦勺傳來的劇痛讓他眼前渙散出了大量白光，隨即視野一片漆黑，一陣強烈的眩暈和震蕩感讓他失去了對全身的控制能力，在倒地之前失去了所有意識。

穆文修看著倒在地上男孩，墨鏡和口罩遮住了他此刻的全部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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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蔓延著淡淡的咖啡香味，細細的白色霧氣正緩慢的往上升騰，男人靠在樹幹上，手裏拿著咖啡，看著那堆廢墟眉間緊鎖。白色的瓷磚已經被風雨和灰塵沾染的布滿汙泥，這裏發生過爆破，現在只剩下了一堆建築物的殘骸，裏面的人生死不明。

從殘骸方向走過來一個穿著迷彩的人，他站定，立正敬禮，拿著咖啡的男人同樣立正，目光有力，聲音不大但擲地有聲。

“稍息。”

“白上尉，現場勘查證據中發現了許博士的DNA，當初跟他離開的兩名助手全部死亡，我們找到了少量資料，但是保存在移動數據庫中的資料不確定能否使用，申請技術人員馬上進行修覆。”

“申請通過。”男人握緊了手裏的咖啡，手指的肌肉繃緊，露出手背上的骨骼痕跡。“有沒有發現c357的遺留痕跡？”

“報告上尉，暫時沒有。”

“繼續搜查，目標是c357和研究資料。”男人面色凝重，漆黑的眸子裏倒映出前方那堆殘破的建築物，或許應該說是曾經裝載著大腦計劃的研究室，曾經有多少人相信這個破計劃可以給人類的局限帶來突破，而現在卻變成了如此破敗不堪的模樣。

投資了這麽多錢的實驗室就只剩這麽點東西了？

男人嘲弄的勾起嘴角，有點輕蔑的垂下眼瞼，將手裏已經微涼的咖啡搖晃了一下，苦澀的感覺入喉，濃香在嘴裏四溢。

在他看來想要得到任何東西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這群科學家為了讓人類的大腦被開發而開始研究，口口聲聲地說是為了人民和國家的發展，說到底不過是為了滿足自己對於未知的探究。如果真的對智慧有渴望，人們通過學習就能得到，懶於去做日常的積累只能說明本身就沒有獲得知識的資格，造成現在這種混亂的局面，最關鍵的負責人們卻都死得差不多了。爛攤子全都留給別人來收，現在的人啊……

男人飲盡了咖啡，臉上的未刮的胡茬和眼底嚴重的烏青表明他最近的生活作息很不穩定，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迷彩，往那堆建築物的方向走去。機器的轟隆聲格外刺耳，男人歪了歪頭，表情因為這聲音的嘈雜而略微扭曲。

“上尉。”旁邊正在進行廢墟搬移的士兵立正，男人擺了擺手，然後擼起了袖子。

“我來搭把手，你們繼續幹，不用管我。”

士兵們繼續投入清理，男人看著眼前的一塊房梁，上下左右比劃了一下，然後跨開雙腿，深吸一口氣，彎腰將手搭在了邊角上。有不少士兵側目，親眼看見男人將那塊分量不輕的巨石抱起來，然後扔到了一邊。

他們有不少都是普通作戰部隊的陸軍，平時差不多也都是和普通人打交道，第一次和反恐部隊合作，沒想到居然真的能看到一些超出人類能力假設的家夥。

幾年前就聽說國家正在培養一幫專門用於與日益橫行的恐怖分子對抗的精銳部隊，但沒人想到這部隊可以精銳到這種程度，這不是反恐部隊，這根本就是恐怖部隊吧？

男人參與清理之後速度確實快了一些，他就像機器一樣不知疲倦，手臂肌肉沒有因為勞損過度而酸痛或受傷，大石頭一塊接一塊的轉移，而那些被封在冷櫃的試劑箱、各種電子器械、已經被水打濕結塊的文件資料也都逃出廢墟，被轉移到了絕密信息保險箱。

現場仿佛環繞著一群井然有序的蜂群，各自完成著自己的任務，耳邊只有機器和碎物掉落的聲音，就在這時，一個士兵中氣十足的吼了一聲，而站在他旁邊的那個棕發外國人手裏拿著一個小小的儀器，滿臉激動驚喜，但是眼神裏卻又那麽點顧慮。

“白上尉，發現內核。”

男人應聲擡頭，望向那邊，而外國男人看見他的目光之後，將那點顧慮收了起來，舉起了手裏的東西。

“嘿，snow，你看我找到了什麽！”他邊說邊在廢墟裏找路，翹起的建築骨架和混泥土讓人行走相當的不方便，外國男人雙手護住那個儀器，有種就算自己摔傷也絕不能讓這東西出什麽意外的架勢。

男人掰彎了手裏的鋼筋，看著正向自己走來一臉興奮的人那仿佛快要發出光的眼睛。

“snow，快點聯系羅傑斯博士，c357的芯片感應內核找到了，只要接通到機器上面我們就可以確定c357是否還活著。”

“維克博士，不要叫我snow，請叫我白上尉。”男人將掰彎的鋼筋連著混泥土一並抽出，扔到了一邊。

“OK，OK，白上尉！”維克做出手勢，臉上掛著略帶歉意的笑。

“謝謝合作。”白雪面無表情的拍了拍手上的灰，站直身體開始聽維克說話。

“只要將這個內核裝載到配試的儀器上就可以搜索到c357是否還活著，天啊，終於被我等到這一天了，你不知道我掛念了多久，這該死的一天，感謝上帝。”維克對著天空揮舞了一下拳頭，相比之下白雪要冷靜的多，他拿出一個保險櫃，然後打開了櫃門。

“好了維克博士，請將您手裏的東西放置到這個保險櫃裏。”

維克還沈浸在狂喜中，看到白雪手裏的保險櫃，他下意識的抓緊了內核。

“噢，白上尉，您知道，羅傑斯博士在美國等的很辛苦，他老人家一把年紀了……”

“把您手裏的東西放到這個箱子裏面吧。”白雪垂下眼瞼，比了比手裏的箱子，“您看，它的大小和這個內核剛好合適，現在不放，您想等到什麽時候呢？”

“是……是的。”維克本想再說點什麽，但是被白雪的眼神一瞥，他又將到了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維克伸出手，將內核放到進了保險櫃，一聲清脆的聲音過後，保險櫃上鎖。

Brain project2是中國開展的一個項目，關於大腦進化的試驗，由美國發起的首次研究，在美國總統的推進下於中國正式展開二次研究，選擇中國合作的主要原因是因為當時中國一位名叫許展思的教授在這方面獲得了巨大突破，獲得諾貝爾獎。一開始國家只將這當成是一次腦科學的中美交流，然而隨著研究的深入，政府發現了這次試驗後面的驚天黑幕。中國即刻停止BP2，並且準備銷毀所有的研究資料，但是BP2的主要負責人許展思卻攜帶著兩個助手竊取資料，逃離了實驗室，導致試驗目標c357下落不明。

美國在得知中國要暫停研究的時候曾經多次發聲拒絕，但是中方停止的很果斷，白雪認為許展思能逃這麽久和美方的暗中援助或許脫不開關系，畢竟他們一心想要將實驗進行下去，用BP2來彌補BP1給世界帶來的傷害。

犯了一個錯誤，然後再犯一個更大的錯誤用來彌補。

白雪將保險櫃交給一旁的士兵，表情嚴肅。決定權永遠都掌控在一小部分人手裏，當他們犯錯之後甚至有權決定要由哪些人來為他們擦屁股，上位者永遠都是這麽一群自負的無賴。

遠方吹過一陣風，他的眼神有點失望，懷念的火花仿佛被點燃，曾經的日子如此輕易的逝去，國家卻沒有在第一時間為那些因為BP犧牲的兄弟和士兵討回公道，他們還是一群多麽年輕的人啊。

很多張笑臉在腦海中穿插而過，白雪痛苦的閉上眼睛，將那些畫面壓進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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