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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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你要是有什麽心事的話可以回去和我好好談談,能不能別這樣一天到晚怪裏怪氣的。”許航按著許亦凜的肩膀,認真地看著他,許亦凜想要把許航的視線抓在手裏,藏到某個很深的地方,深到沒有人可以找到。

這種感情朦朧而苦澀,許亦凜覺得自從這不正常睜開眼睛覺醒之後,自己和許航相處的每一秒都變得沈重,許航越是關心他,他就越是覺得少了一些東西,那些東西讓他的心裏變得空落落的。

“我沒事。”許亦凜低下頭,把許航的手拍開了,他看著地面冷靜了一會,然後擡頭。“我先回去了,你早點回來。”

許亦凜的背影好像有點孤獨。許航的眉頭無法舒展開來,可能真的是青春期到了,這小子開始思考人活著的意義了。李欽傑走到了許航身邊,拉了拉他的衣角。

“叔叔,許亦凜平時也這麽別扭嗎?”

“以前還好吧?最近也不知道是怎麽了,搞不懂他。”

“可能他是暗戀了某個女生也不一定,你看,人一談戀愛就奇怪。”

許航忍不住想了一下,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不過好像也不無道理。

“叔叔,這樣吧,我在學校多關照他一點,他有什麽狀況我也第一時間聯系你,你把電話號碼給我,方便聯系。”

李欽傑心裏的算盤打的啪嗒啪嗒,許航稍作猶豫,然後就報出了一串號碼。

“麻煩你了。”許航拍了拍李欽傑的胳膊,李欽傑笑瞇瞇的記下了號碼,連連搖頭。“不麻煩不麻煩,我挺欣賞許亦凜的。”

參加完家長會,許航被蘇老師單獨留下了,她說的很開門見山,期中考試考完之後,她整理了一套初一的題目給許亦凜做,結果是許亦凜完全有能力跳級,如果許航覺得可以的話,下學年他可以跳到初二。事實上許航都不知道許亦凜能在這裏讀多久,他的生活是很不穩定的,萬一有什麽風險都需要東奔西走,讓許亦凜安定下來也許成為了一個夢想,想到這裏許航突然覺得挺對不起這孩子的。

開完家長會之後許航直接回了家,許亦凜在看書,看見許航回來了也沒有打招呼,愛搭不理的樣子。

“許亦凜,你過來,我有話和你說。”許航朝他招了招手,許亦凜沒反應,許航剛想起身過去提人,許亦凜就把手裏的書放下了,然後走到許航旁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你說吧。”

許航本來想跟他談談青春期的問題,但是想了想,還是決定從蘇老師說的話裏入手。

“你們班主任跟我商量了一下,你的學習能力很快,他問你要不要考慮一下下學期跳到初二。”

許亦凜沒有說話,他倒在了沙發上,不知道視線對焦在哪裏。

“我無所謂。”

“到時候記得和班上的朋友好好說說。”

“我沒有朋友。”

“……”許航發現自己最近一和許亦凜說話就喜歡皺眉,這小孩越來越讓人糟心了。

許航覺得自己應該先冷靜一下,他繼續和許亦凜說下去說不定會郁悶死,許亦凜這成長速度簡直就神了,總感覺昨天還是一個喜歡黏著自己喊爸爸的小娃娃,今天突然就變成了一個別扭冷漠不愛搭理人的混小子。

幹脆扔了算了,養著一點意思都沒有。

許航心裏在念叨,又舍不得把他提起來打一頓,只能憋著一口氣看電視,換到一個頻道的時候他突然雙眼放光,精神一震,連坐姿都變得端正無比。

許亦凜瞥到了許航的變化,他看了一眼電視,上面是一個穿著紫色禮服的女人在拉小提琴,舉手投足優美自然,古典氣質和西方典雅完美的融合,美到讓人目不轉睛。當然,是讓許航目不轉睛。許亦凜看見許航這個樣子,只覺得心裏很煩躁。

一曲畢,許航一拍大腿,緊緊地盯著屏幕,下面出來了一串介紹條,那個小提琴家的名字叫做狄秀,狄秀,原來這姑娘叫狄秀。

許航激動了,果然是一邊失意一邊就得意,他育兒失敗,但是這又怎樣?他找著真愛了,這是他多年的夢中女神啊。

“兒子,你說讓她當你媽媽怎麽樣?”

許航的聲音很高,其實他也只是說說,女神是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心裏有那麽個念想就能讓人覺得甜,許航突然很憎恨病毒把他變成了一個有那方面障礙的人。

許亦凜看見許航一臉傻笑的看著自己,胸口就像悶了什麽東西一樣,分外沈重。

“我不喜歡她。”

“為什麽?我覺得她挺好的。”許航是不喜歡別人這麽說她的,當年在部隊的時候他曾經一邊做俯臥撐一邊幻想那個姑娘躺在他身下,雖說是猥瑣了點,但是那時他的俯臥撐弄的要多標準就有多標準。

“你喜歡她什麽?皮膚白?頭發長?分外柔弱?小提琴拉的很好?你了解她嗎?什麽都不懂就這麽想和她過一輩子,還要拉上我?”

“……”許航被說的一句話也反駁不了,原本還很好的心情被許亦凜這麽一整瞬間就變的低沈,許亦凜很不爽,兩個人都很不爽,於是接下來的時間雙方一句話都沒有說。

飯點的時候許亦凜出去跑步,回來的時候給許航帶了一份晚餐,家裏沒人下廚所以每次父子兩個都是在外面吃,一般還都是許亦凜出去買,但是許航沒吃,他氣飽了,越想心裏越憋屈,許亦凜這是基因突變了嗎?今天不把他揍一頓許航真覺得自己會氣的睡不著。

他跑進臥室,然後把被子一掀,揪著許亦凜的胳膊把他給拎了起來。

“許亦凜,你說我今天怎麽就這麽氣呢?”

許亦凜顯然是沒睡,他把許航的手掙開,然後皺著臉坐在了床邊,沒說話。

“你自己說說,你今天都是些什麽態度。”

“我有病。”

“打一頓能不能好?能不能?”許航的聲音很大,許亦凜的心裏其實是有點顫栗的,許航這個樣子很兇,兇到讓他覺得害怕。

原本還滿滿的怨氣突然就癟了下來,可能真是被許航給嚇癟的,許亦凜低著頭,眼眶熱熱的,眼淚凝聚出來之後就開始一顆顆的往下掉。

“你他媽哭什麽哭,一看老子要打人就萎了是吧?早幹嘛去了?對你好點你這崽子還打算上房揭瓦?才這麽點大就制不住你?你當老子白混了?”許航一把抓住許亦凜的衣領,而許亦凜的眼淚更兇了,許亦凜倒真希望許航可以把他制住,最好再把心裏正不斷往外湧、讓人無法理解的不正常也一並給予制裁。

“我錯了。”

“錯哪了。”許航依然是一副兇煞神的樣子,許亦凜擦了把眼淚,然後強忍住了心裏的不安。

“我不該不尊敬你,我不該對你說那麽沖的話,不該任性。”

“你就是沒大沒小,還真打算翻天了,以後老實點,包你什麽事也沒有,懂嗎?”

許亦凜點頭,這時許航的電話突然響了,他松開許亦凜的衣領掏出了手機,是一個陌生號碼。

不得不說發了一通火心裏爽快多了,許航接通電話往客廳裏走去,許亦凜隱約聽到了一句“噢?李欽傑啊?什麽事?”

許航走到陽臺接電話了,許亦凜在臥室裏聽不到什麽,他重新趴回床上,在許航的枕頭上滾了幾圈,然後深深地聞了聞上面的味道,就像聞到了一種狂顛。

許亦凜抱住枕頭,觸到了許航底線就及時收手,他就像在學習,學習如何打破兩人之間的這層父子關系,同時卻又保持親密。

許航和李欽傑足足打了半個多小時的電話,許亦凜面無表情的盯著天花板,這感覺就和許航今天跟他說要娶那個拉小提琴的女人一樣,讓他很不愉快。

當許航的腳步傳到門邊,許亦凜閉上了眼睛,他感覺到許航脫掉外衣掛在一邊,然後關了燈,身旁的被子動了動,床往下陷了一點。睡穩之後,世界陷入沈默,這時一只手在他的額頭上動了動,原本有點紮著他眼睛的發絲被撩到了一邊,他聽見許航的一聲嘆息,那聲音低而輕,轉眼就沒入了黑夜的沈靜。

額頭上那塊被許航碰過的地方就像被火燒了一樣,許亦凜突然覺得眼眶和鼻子開始酸澀,爸爸那聲嘆息讓他有了想要流淚的沖動。

他突然覺得自己很對不起許航。

這段時間的精神失常完全是他單方面的過失,許航對他這麽好,自己憑什麽要這麽對他?

也許是許航那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父愛在瞬間強過了想要獨占的願望,許亦凜心裏被填得滿滿的,他突然很滿足,滿足的想哭。

“爸爸。”

輕輕地把許航的手臂抱在了懷裏,就像一開始遇見這個男人最常做的事情一樣,黑夜中許航的眸子有點微亮,就像被點燃的火把。

“嗯?”

“對不起。”

“越來越不讓人省心。”許航的語氣很無奈。

“對不起。”許亦凜哽咽起來,這無奈讓他心疼。

“沒事,以後聽話就行,不然遲早要被你這小子弄白頭發。”

沈默了很久,許亦凜開口,輕輕說道:“爸爸,謝謝你。”

他應該感到慶幸,還好這個人是他爸爸,無論他怎麽無理取鬧都不會離開他,如果換成是別人一定早就轉身不見了,只有親人會這麽包容,只有他們不會讓人嘗到不成熟的代價,而不成熟的代價就是失去。

等了很久許航都沒有再說話,許亦凜擡頭看了一眼,許航閉著眼睛,呼吸平緩,已經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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