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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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亦凜看到許航坐在床邊發呆,放下手裏的面走到許航旁邊坐著,靜靜地看著許航的下巴,許航眼角的餘光看到了許亦凜,他伸出手摸了根煙點著,然後一手搭在了許亦凜的頭上。

“這樣過日子真累。”

許航的臉上看不出悲喜,明明是抱怨的意思,但是卻完全沒有聽出一絲埋怨的感覺,就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事情一樣。許亦凜看著許航的臉突然笑了,他把手放在了許航按著他頭頂的手上,然後抓住了許航的中指。

“等我長大了,我要讓你過上最舒服的生活。”

“不劃算啊,等你長大還要好久。”許航把手拿了下來,然後晃了晃被許亦凜抓著的中指。“許亦凜,你知道我一直惦記什麽嗎?”

“不知道……”許亦凜看著許航的眼睛,搖頭,但顯然他很期待這個答案。

“我就惦記著自己沒有上個大學,最好是念軍校啊,然後再去當兵,也不用被人說文盲了……其實我也不是那麽沒文化,高中畢業應該還算正常吧,部隊裏也有不少讀書少的,更何況比起九年義務教育我還多讀了三年。”許航擡起二郎腿開始和許亦凜嘮嗑,他這人話其實不算太多,可也不少,沒事也愛和人瞎叨叨幾句,以前那是沒人和他說話,現在身邊好不容易有了個人,能多嘮幾句就多嘮幾句。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啊,你看看你,這麽聰明,說不定拿個雙學位都沒問題,就這麽牛逼的進軍隊,你看誰敢看不起你,那一進去肯定軍銜就比人家高一等,你體力不行就去當技術兵,混個幾年說不定就是校官了。不像我啊,給國家出生入死這麽多年,還只是個少尉,要不是學歷太低,早升中尉了,氣得我啊,哎,人生啊人生。”

許亦凜聽的很認真,他擡起腦袋思考了一會,然後一本正經的說道。“爸,我會把書念好的。”

“嗯嗯,是啊,好好讀。”許航連連點頭,但是想了想之後他又意識到一件事。“對啊,你還要讀書啊。”

許航整個人的坐姿都端正了,他一拳砸在手掌上,盯著許亦凜的臉看了起來,解決他上學的問題才是重中之重,小孩子最不能缺的就是教育,病毒啊,感染啊,放在現階段都不算最重要的,最主要的是擔心也沒用。

“讀書?”許亦凜用帶著疑問的語氣重覆了一遍,許航一把將他攬了起來,拿起鑰匙準備出門。“去書店嗎?”

“去。”

許亦凜的回答很幹凈利落。

許航記得這小子很愛看書,但是最近這有幾天都沒有抱著書,愛看書是個好習慣,又長學問又長見識,不能輕易落下。現在他雖然是在逃跑階段,但是說實話,許航沒少殺人,那天晚上死的那個還不足以讓他終日惶恐不可度日,一開始是挺緊張的,但是一看現在風平浪靜,許航就已經變得非常冷靜了。他最了解警方追蹤的套路,所以他根本不怕自己會被誰給逮住,以前他還提出過關於偵察的技術改進,只能說許航當初的偵察力度有多強,現在的反偵察手段就有多變態。

就是可惜了那套房子。許航心想著,早知道就不買了,一開始他就該算好自己根本就沒有過安穩生活的命。

到處溜達了幾圈,問了幾次路,最後找到了一家書店,許航讓許亦凜在裏面隨便挑幾本先買回去看看,自己則盤算著讓許亦凜去上學的事。

12歲應該可以讀初中了,入學手續該怎麽辦?要小學畢業證嗎?還是只要領人去就能讀了?戶口本應該還是要的吧,許航有點犯愁的抽著煙站在外面想著。許亦凜手裏拿著書,站在書架前轉頭看著許航的背影,眼見著許航把一支煙抽到只剩煙屁股,然後用手指把橘紅色的煙頭捏滅。

許亦凜突然想起了許航說要送他去上學的事。

許航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學校這件事,不過提過之後這麽上心考慮還是第一次,許亦凜把視線放到了手裏還包著透明塑料膜的書上,猶豫了一下,放回了原處,然後走到教學資料書的區域,拿了一到三年級的資料書,語數兩門,一共六本。

“爸爸,我選好了。”

許亦凜站在收銀臺前朝外面喊了一聲,許航回過神來,連忙把煙頭扔進垃圾桶走進書店,一邊掏錢包,一邊看了幾眼塑料袋裏面的書。

“怎麽這麽像練習題啊。”

“這就是練習題。”許亦凜肯定的回覆,許航接過收銀員找的零錢,然後把袋子裏的題拿出來看了看。“還沒上學呢,做題幹嘛?這麽想去學校了啊。”

小孩搖頭,然後把許航手中的書拿過來重新裝進了塑料袋裏。

“如果我不去學校就能弄懂這些,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讀書了?”

許航楞了楞,隨即皺起眉頭,一副弄不明白的樣子。“你不想去讀書?”

許亦凜盯著許航納悶的表情一句話溜到嘴邊又給吞了下去,他搖頭,然後提著習題往書店外走去。“不,不是,我想預習一下。”

聞言許航了然的噢了一聲,然後認可的點了點頭,“這樣挺好的。”

許航在糾結的是該怎麽把許亦凜送進學校,他老早就忘了自己以前是怎麽開學的,只記得要帶學費和假期作業,而許亦凜意識到去了學校的話就必須要和許航分開,他打心底裏在抗拒這種分離,但是又覺得許航在這件事上對自己抱有期待,他不想違逆,或者說是不願意讓許航對他失望。

入住旅館的第二天,許航先是問了旅館的老板該如何給小孩辦理入學,然後又在網上到處查找資料,幸運的是許亦凜入學需要的證件他都有,但是那天晚上的事還沒有定下來,許航始終都無法安心讓許亦凜在某個地方落腳。

晚八點,屋外刮著大風,將窗戶刮得啪啪作響,大雨剛剛停下,外面的路上散發著一股泥土的濕腥味,混合著氧氣的味道顯得格外清新。一個身材中等的男子用鑰匙擰開了門,脫掉身上還在嘩啦啦往下掉水的墨綠色雨衣走到了屋內,他穿著一身迷彩服,身材筆挺,渾身上下無處不散發著從軍隊中磨練出來的嚴肅利落。這是一個辦公室,白色的長燈管充當照明工具,讓原本就是冷色調的辦公室更加的簡約明了。

“隊座,您來啦。”一個皮膚黝黑的軍人見到男人之後站了起來,男人點頭算是回應他的招呼,他徑直走到了辦公桌旁邊。“怎麽樣了?現場采集到的血液分析結果如何?”

軍人坐回了椅子上,然後操作鼠標點開了一組文件夾,裏面有好幾份文檔。

“血液檢測結果已經出來了,染色體紊亂,破壞嚴重,無法分辨DNA,可以確定是兩個感染者無疑,但是現場明顯被人處理過了,遇害者的血液居多,而嫌疑人的血液少到幾乎沒有,遇害者的頭被割了下來,我們分析他可能是因為咬到過嫌疑人,因為嫌疑人的血液還是法醫在受害者的消化道裏檢測出來的,十分微量,被濺到血液的地磚甚至都被挖掉了,帶走頭的原因可能是因為受害者的口腔中有嫌疑人的皮肉。”

男人看著報告上的數據沒有說話,軍人拉動進度條,一組圖片被拖了上來。

“嫌疑人之前就被記錄在案,他的DNA曾經出現在一個美國要員遇害現場。”畫面上是一個倒在血泊裏的白種人,喉嚨有一道深深地劃痕,看得出是一擊致命。

“前幾天事件的死亡者雖然也是感染者,但是還沒有參與過重大刑事案件的記錄,而嫌疑人現在還在逃竄狀態,從他的血液分析可以確定他是一名重度感染者。”

“我們已經從美國的數據庫下載到他的血樣分析,病毒等級判斷大概處於A或以上,越是重度感染遺傳基因就被破壞的越是嚴重,病毒的基因代替了完整的DNA鏈,嫌疑人這次的血樣分析和上次的又有點不一樣,他的DNA被破壞的比上次的又要嚴重了不少,所以他和病毒的融合程度也相當高,是目前我們手裏已有資料顯示融合程度最高的感染者。”

“他的背後很有可能有幕後組織,據分析他的犯案次數絕對不止這次和美國的那次,一直有人在給他進行掃尾工作,我們完全追蹤不到他。”

圖片下面是一串基因數據以及作案分析,男人聽完之後沈吟片刻,然後扔了個U盤過去。

“把這次事件所有的相關資料都拷一份給我。”

“是,隊座。”

軍人動作迅速的將資料覆制了一份放進U盤,男人看著電腦的綠□□面,眼底的情緒變化就像濃墨暈開在清水中,黑色蔓延的越來越廣,將清明攪成一片混亂。

對於職責外的機關,這些事情都是高密,病毒早在十年前就已經出現,但是始終都沒有蔓延或者大爆發的跡象,防治疫苗也一直都無法研究出來,國家對於病毒還屬於束手無策的狀態。近幾年恐怖事件上演的越發密集,有將近79%是出自黑色向日葵的成員之手,而他們無一例外全部都是感染者,剩下的21%裏面,又有80%是因為對黑色向日葵的敬仰和膜拜,從而開始對社會進行恐怖襲擊的普通人。

拷貝的進度條到了百分之百,男人接過U盤之後將它攥在了手裏,剛準備離開,身後的軍人站了起來。

“白隊長,小白菜感冒好點了沒?”

男人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他站定之後回過頭,一直都比較嚴肅的臉上露出了笑意,有著屬於中年男人的和善和成熟。

“最近天氣太無常了,一不小心就感冒,不過應該問題不大,再大還有軍醫院撐著呢。”

“也是,得托人讓嫂子多註意點,您這也回不了家,心裏老惦記著孩子這病也挺不是滋味的。”

男人笑著點了點頭,想到了女兒,心情好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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