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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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淩晨開始就下起了雨,許航一夜沒睡,一直在給許亦凜換壓在頭上的濕毛巾,當外面的天色已經大亮時,他意識到自己就這麽照顧了許亦凜整整一晚。

洗漱完之後許航又洗了個澡,他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許亦凜已經醒來了,正一臉懵懂的看著周圍的環境,白凈的小臉上帶著幾分迷茫,許航一邊擦頭發一邊走到了他的旁邊,把手裏的毛巾扔到了許亦凜擡起的臉上。

“小子,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兒子了,我是你老爹,現在起你得叫我爸爸。”

許亦凜把頭上的毛巾拿了下來,看見許航之後他先是楞了一會,然後扭過了頭,擰緊了眉眼,黑色的眼睛裏面蓄滿了水汽,一副要哭了的樣子。

“唉?我以為你連發脾氣也不會,現在這個表情挺不錯啊,識字嗎?會說話嗎?”

許亦凜扭過臉狠狠的瞥了許航一眼,小圓臉整個都鼓了起來,他越是表情豐富許航就越是覺得新奇,以前一直以為這小孩是個有點癡呆的木頭人,現在看來好像也不是,他看起來還挺有意思的。

“你倒是說句話唄,你是不是生我氣?現在允許你罵我,想不想開口罵一句?”

湊近身體看著小孩的臉,小孩努了努嘴巴,把頭給擰開了。許航樂了起來,他起身去倒了一杯水,然後遞到了許亦凜的面前。

“喝水。”

許亦凜看了他一眼,接過水直接喝掉了,但是依然不理睬許航,許航還真沒看出來這孩子心性這麽倔,明明一開始挺乖的,他覺得自己應該沒有吸引小孩的天賦才對,為什麽這孩子一見到他就喜歡粘著他?他按照常理把他送進孤兒院,現在領養他也是因為自己腦子突然發熱,屁大點的孩子有什麽好生氣的?

決定先晾他一會,許航伸了個懶腰,仔細的打了一套軍體拳,透過陽臺玻璃的反光他看見許亦凜一直在看著他,但是許航沒有在意,自顧自的打完拳之後就準備打電話叫人送餐,但是剛拿起電話他就改變了主意,雖然是沒帶過孩子,但他當過教官帶過兵,剛來的小孩總有點野性,時不時就炸刺,要是真順著他來那他得把天都給翻了,該壓一壓的時候還是得壓一壓。許航只是把許亦凜從火場帶了出來,要說欠他的地方,除了沒有個準確的未來能給他,大概就是把他以前待的實驗室給炸沒了,可是許航一點愧疚的感覺都沒有,在他看來搞人體試驗的人越少越好,他不知道普通的人有沒有求進化的心,反正他是沒有,他就是煩搞這些的,所以下手就是快狠準,最主要的是,這是任務。

“我去下面買飯了。”

說完許航就往門口走去,就在他的手擰到門把的時候,許亦凜像屁股下面長了根針一樣從床上突然彈了起來,一把扯住許航的手臂,直直的盯著他。

“你這小子幹嘛啊,剛才是誰一臉不待見我的樣子,我以為你不想看見我呢。”許航假惺惺的擺出了個心痛的表情,許亦凜沒有吃這套,他用力的抓緊了許航的手臂,像是怕他突然就消失了一樣。

許航扯了扯自己的手,想要把手臂抽出來,但是越是這樣他發現許亦凜就越是抱的緊,許航笑了笑,沒有在這件事上多糾結,就這麽隨他抱著手一路下樓。

“兒子,以後就跟著我混,就算你是個傻子也沒關系,老爸給你掙夠老婆本,到時候漂亮媳婦隨便挑。”

許亦凜沒有說話,只是抱著許航的手臂,幾乎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許航也不覺得重,這孩子撐死就五六十斤,矮的跟個幼兒園兒童似的,許航擡一擡手臂還能直接把他給掛懸空,覺得挺有意思,所以時不時就把他給掛在自己的胳膊上。

帶著他在對面餐廳吃了飯,許航看見許亦凜的眼睛一直落在附近一對在吃牛排的情侶身上,以為他也想吃那個,所以就給點了,本來還以為許亦凜會吃的很難看,但是讓許航驚訝的是許亦凜的餐桌禮儀十分到位。

“小子,你會說話的,對不對。”

許亦凜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踮腳站起來,把本來要塞進自己嘴裏的牛排塞進了許航嘴裏,做完這一切之後他抿著嘴巴看著許航,看著許航嚼完之後,他又把自己喝的果汁插上吸管送到了許航的嘴邊。

這小子在做什麽。

許航有點懵,明明不久之前他還在和自己鬥氣,怎麽才一塊牛排的時間就好成這樣了?

身後突然傳來了玻璃碎裂的聲音,許航轉過頭看了一眼,一個女人不停地抽著紙巾,看上去是隔著桌子餵男朋友飲料一不小心手滑了,正慌忙的從自己座位上離開跑到男人那邊去給他擦衣服。

看著眼前的許亦凜,許航伸出手彈了彈他的臉。

“你這學習能力還挺強的啊,怎麽沒學她把杯子給摔了?還學她給人餵飯?你又不是女的,餵個屁。”

許亦凜依然不說話,只是看著許航,許航想了想,還是決定帶他去醫院檢查一下腦子,現在這個情況實在是太詭異了。

就在許航準備說走就走的時候,一個棕發大叔提著行李路過餐廳邊的玻璃,剛好和許航四目相對,幾乎是沒有一點遲疑,大叔笑著走了進來,熱情的擁抱了許航。

“嘿,夥計,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許航也笑了起來,眼前這個中年外國男人就是森恩,看起來和路上最普通的外國大叔差不多。

“許,你的胡子又忘記刮了,不過多點胡茬挺不錯的,有男人味,最好再來幾道疤,不然別人大概不會認為你是殺手,就這張小白臉,我猜想嫖你的人會比較多。”森恩一臉戲謔的表情伸出手拍了拍許航,而許航憤怒的把他的手打到了一邊,他知道森恩又開始拿那件事情說事了。

“你知道我不可能會留疤,下次不要再拿我的臉開玩笑。”

“準備好接下一個任務了嗎?”

森恩表情輕松的順手變出了一張撲克,轉了個面之後撲克突然就變成了便利貼,許航對他這種魔術手已經見怪不怪,森恩平時沒有什麽特別的愛好,就是賭博,而且是那種一擲千金到讓人難以想象數額的豪賭,澳門和拉斯維加斯各大賭場已經當他是常客。

“是上次說的那個財團繼承人問題嗎?弟弟要殺了哥哥?”

感覺到自己的衣袖動了動,許航低頭看了一眼,許亦凜扯著他的袖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看著他。

“怎麽了,你爸在這商量正事呢。”

“爸?你說daddy?完了,許,你什麽時候冒出一個兒子來了?”森恩一臉詫異的表情蹲在許亦凜的身前,各個角度的打量起了這個中國小孩。

“昨天腦子一時發熱跑孤兒院領養的,他不會說話,你別逗他。”

森恩睜圓了眼睛看著許航,良久搖了搖頭。

“這並不是一個好的行為,你們中國男人都喜歡歸屬感而不向往野性的自由嗎?”

“這和歸屬感和自由沒有關系。”許航搖頭,回答的時候也有點無奈,他按了按許亦凜的腦袋,然後垂眸看了眼他的側臉。

許亦凜和平時一樣不說話,就好像聽不懂人類的語言,森恩出現之後,許航的註意力就完全不在小孩身上,光顧著和森恩談話,許亦凜一直用力的盯著坐在對面的森恩,緊緊地抓著許航的衣袖。

回到房間之後森恩才開始交代任務的詳細內容,霍伊爾家族是意大利的一個黑手黨,幾十年前從父輩開始洗白,私底下依然在進行販賣軍火的生意,並且占領了非常大的市場。霍伊爾是意大利非常具有地位的家族,老霍伊爾本來有五個孩子,但是到最後只剩下了兩個最有手段的繼承人,大兒子羅伊·霍伊爾和二兒子克利夫·霍伊爾。

兩人平時就已經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而當老霍伊爾已經病到需要劃分繼承權的問題時,這份矛盾就變得尤為鮮明起來,他們開始不計成本的聘請世界頂尖殺手和雇傭兵互相暗殺,許航也是收到雇傭函的其中一名。

許航的知名度來源於他的成功率,很多有去無回的高難度任務都被他給拿下。其實就連許航自己都不知道究竟經歷過多少次換成普通人絕對會死的任務,戰場上的許航就像一只永無敗績的惡魔。

這次任務很有意思,一開始當許航金主的人是克利夫,他的要求是讓哥哥羅伊“自然死亡”,但是許航當時正在執行那個關於人體試驗的任務,所以並沒有立刻接下來,就在他執行任務的這段時間裏,羅伊也通過某種手段聯系到了森恩,他出了高過克利夫十倍的價格雇傭許航,讓他表面上接受克利夫的要求與他合作,然後起找機會解決克利夫。

坐在沙發上,許航一邊叼著裝著血液的牛奶袋,一邊仔細的研究著森恩整理出來的資料,許亦凜坐在旁邊抱著許航的胳膊,閉著眼睛一副快要睡著的樣子。

“我是殺手,不是間諜。”

從資料上擡起眼睛看著森恩,一口氣把血液喝完之後,許航用一個弧度完美的拋物線把牛奶袋扔進了垃圾桶。“而且潛來潛去有什麽意思?告訴我他的行跡路線,我可以踩點埋伏,然後找機會下手。”

“但是羅伊並不需要殺手,他需要的是一名演員,按照他的劇本嚴格的把每一個細節完成,這家夥是個強迫癥!你當間諜的本領絕對一流,我調查過,獵鷹特種大隊的獨狼曾經有過十二次臥底經驗,如果不是你擅長偽裝,這個活也輪不到你的頭上。而且,我想他花大價錢把你從克利夫手裏挖過來,更多的目的只是不想讓自己面對獨狼,你知不知道你其實讓很多人都很害怕?”

森恩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上半身微微前傾,棕色的眼睛直視許航,很多記憶在頭腦裏飛速的流動了一遍,許航閉上眼睛皺著眉頭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我並不喜歡當臥底。”

“為了錢你應該再好好考慮一下,你也知道黑市裏幹凈的血液並不便宜。”

酒店的對面仍舊是高聳的大樓,擁擠的樓層裏面住著不同身份地位的人,手臂上有溫暖而沈重的感覺,許航看見許亦凜正壓在他的手臂肌肉上,迷迷糊糊的閉著眼睛睡覺。

許航垂下眼睛動了動眉頭,伸出手撩開許亦凜額前柔軟細碎的劉海,小孩的嘴巴以極其細微的動作抿了抿,眼睛微微往上擡了一點,許航在他完全睜開眼睛之前,用兩根手指把他的眼皮給壓了下去。

“那這段時間我兒子怎麽辦。”

“許,這是你的問題,從你決定收養他的時候就應該考慮到這一點,不要告訴我你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森恩往沙發上一靠,雙手攤開放在沙發椅背上,順便翹起了二郎腿,許亦凜掙紮著把許航壓在自己眼皮上的手指移開,又露出了那種不滿的神情。

順手逗了逗許亦凜,在他快要有脾氣的時候收了手,許航從煙盒子裏摸出了一支煙點燃,夾著煙的手指抖了抖,吐出來的煙圈給人一種朦朧的深遠感。

“我想過這個問題,但是我沒有想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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