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我現在很認真的和你說話，要是你是個啞巴的話就點頭，如果不是的話你就說你不是。”

許航搬了個凳子反著跨坐在小孩的對面，和他面對面的對視，說完之後沈默了一會，小孩既沒有搖頭也沒有說話，只是呆呆的盯著他的眼睛看。

“你要是再不回我，我就把你從陽臺上給扔下去！”加重了說話語氣，許航指著陽臺裝出一臉惡棍的表情瞪著小孩，小孩感覺到了他的惡意之後縮成了一團，皺著眉頭看著他。

“……”

空曠的房間沒有給他回應，許航意識到自己白問了，當即決定控制住和別人交流的沖動。他今年才二十三歲，成年後進了部隊，一直都是個鬧騰的人，出了那樣的事之後才發生改變，性格陰暗了很多，思想超出對於軍人責任的執著之後，他開始想一個問題，為什麽是他？為什麽變成這樣的人會是他？

一把拎起了小孩的兩個胳膊把他提進了浴室，小孩倒是沒有踢鬧，就是抖，抖得跟篩子裏漏出來的小米似的。

“你抖個屁啊！老子還能淹死你不成。”

把他扔在了一邊，許航開始往浴缸裏放熱水，試了試水溫，他看著水面上的波紋開始思考，這小孩好像就是個不會說話的傻子，手上紮了針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總之他是不方便帶著小孩子的，他這輩子都不能見光，接觸的都是社會邊緣的陰暗面，那小孩在外面雖然會吃點苦，但總比在他這裏強，許航決定明天就把他送走。

就這麽想著，水已經放好了，許航拉過小孩給他三下五除二扒了衣服扔進了浴缸，或者是浴缸的溫度太舒服，他慌亂的掙紮了幾下就安靜的泡在了水裏。

許航拿過小孩的衣服仔細地看了看，胸口上面似乎有些字，因為在火災現場滾過一圈所以被灰給糊的看不清楚，沾了點水搓幹凈，那片小字總算可以辨認出來了，是他的身份信息。

小孩叫許亦凜，今年有十二歲了，除了這些基本信息之外還有一串數字，c357，應該是他在研究室的代號，最上方有兩個大寫的英文字母加數字——BP2。

確認過上面已經沒有其他信息之後許航把衣服扔到了一邊，蹲在一旁看著只是泡在浴缸裏完全不擦洗身體的小孩。

“你連洗澡都不會嗎，這樣泡著你以為就能幹凈了啊！”

小孩立刻坐直了身體，挺著小小的身板看著許航，但是卻完全不知道下一步應該做些什麽。

許航忍不住暴脾氣，卷起衣袖一把從水裏把小孩軟綿綿的手臂抽了出來，然後開始給他搓澡。

這算什麽，再怎麽說也十二歲了，看上去就跟個智障似的，而且長得瘦瘦小小一副發育不良的樣子，要是不說許航還一直以為他才六七歲。

“不管你聽不聽得懂，我把你從火場裏帶出來已經是仁至義盡了，我不會把你留在身邊，明天就帶你去孤兒院，你自己好自為之。”

許航邊說邊給他洗澡，說完之後他拎著小孩的手臂給他轉了個面開始搓背，小孩什麽都沒說，只是坐著讓許航給他搓，當許航意識到自己的力氣似乎用的太大了的時候，小孩白嫩的背已經紅了。

放輕了手下的動作，把小孩全身洗了一遍之後許航給他裹了一件浴衣，這衣服對於他來說太大了，足足他一個半身高那麽長，許航就這麽隨便糊弄了一下然後就把他給塞進了被子裏，在大床上只留了一個頭在外面，顯得小孩更小了，許航用手在他的臉上糊了幾下想讓他閉上眼睛睡覺，但是每次只要許航的手一離開，他就又把眼睛給睜開了。

“快點給老子閉上眼睛睡覺！”

小孩看著他楞了一會，只是眨了眨眼，並沒有要睡覺的意思，許航開始懷疑這孩子的智商，他是不是聽不懂人類的語言？

“隨便你吧，我現在要去外面給你買衣服穿，你就好好的躺在這不要動，知道了嗎？”

連點頭都不會，小孩就這樣睜著眼睛看著許航轉身拿起外套就要出門，許航前腳剛走到門邊，他後腳馬上就從床上翻了下來，拖著長長的浴衣跑過來扯住許航的衣角。

皺著眉頭把他的手硬是拽了下來，許航開了個小門縫，從縫隙中擠了出去，在小孩的手再次碰到他之前他已經關緊了門，就這樣把他鎖在了房子裏。

養小孩多麻煩，以後還得給他存老婆本給他買房子，沒教育好指不定就變成了個不良少年，到時候一門心思想著怎麽氣死家長，一年前許航思考著以後找對象一定要找個會教育孩子的，現在所有關於孩子的心都省了，因為他根本不會有對象。

把車一路開到了商場，許航在童裝店晃了幾圈，看著差不多的給他買了幾套衣服，大大小小一樣的買一件，總有能穿的。

提著大包小包的衣服扔進了車裏，開到餐館的時候許航停下了車，他不知道小孩有沒有吃東西，本著不吃拉倒的心情去叫了菜打包，結賬的時候旁邊有一對父子，那個孩子看起來和自己撿到的那個差不多高，一直拉著男人讓他給他講鋼鐵俠的故事，許航默默地看了會，然後拿了飯直接開回了旅館。

被汽車劃破的風聲在耳邊呼嘯，許航沈靜的看著前方，雙手放在方向盤上，指節用力的有些泛白。他的耳邊一直回響著剛剛在餐館裏那對父子討論的內容，明明都是些對他而言沒什麽意義的口水話，但是他就是不由自主的一字一句記得分毫不差，那種和諧而正常的生活對許航產生了影響，那時周圍的氛圍看起來很普通，可許航就是從那裏面感受到了一種微妙而溫暖的感情，這觸動讓他生疑，但卻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掏出房卡，剛開門許航就聽到了哭聲，小孩就蹲在原地哭，嗓子都啞了。

反手把門關上，許航把東西放到了一邊，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蹲下來看著他，想了想之後他把飯盒放到了小孩的面前。

“餵，吃東西了。”

小孩哭了一會，聽到許航的聲音之後突然擡起了頭，滿臉淚水的盯著看了一會之後，他拉住了許航的衣角，然後繼續扯著嗓子哭了起來。

許航只覺得整個頭都要炸了，他拿這個全靠本能行動的生物完全沒轍，從袋子裏掏了一只龍蝦塞進了小孩的嘴裏，小孩哭了幾聲之後就閉上嘴嚼了嚼，聲音還有點哽咽，他又繼續哭了幾聲，然後開始專心的吃起了嘴裏的東西，身體時不時的還因為哭泣抽搐幾下，但是已經安靜了下來。

真不好應付。

許航擦了把冷汗，要是就這麽一直哭下去，他還真的什麽辦法都沒有，太糟心了。

小孩現在看起來挺乖，吃完嘴裏的東西之後他擡起眼睛看著許航，黑色的大眼睛裏還有沒流完的眼淚，不知道是不是被眼淚洗過的緣故，他的眼睛看上去異常的純澈，許航可以清楚在那裏面看見自己的影子。

把飯遞給了小孩，許航和他一起坐在地板上吃，小孩一聲不吭的吃著東西，而許航時不時的看看他。

說實話這孩子長得挺好的，皮膚很白，五官很好看，眼睛很大，也不是經常吵吵。

許航伸手撩了撩他的頭發，柔軟的觸感一下子軟到了他的心裏，黑色的頭發柔軟而且絲絲滑滑的，一下子來了興致，許航一直搗鼓著他的頭發，小孩也不反抗，由著他玩，就這麽撩著撩著，許航突然忍不住想捏他的臉。

然後他就這麽做了，小孩的腮幫子還在嚼，臉被捏住之後他擡起頭看著許航，那一瞬間許航忍不住別過了頭。

可愛。

他很認真的覺得這孩子很可愛，以前去隊友家喝滿月酒的時候他抱過小孩，當時就在想那小小的一個肉團子很神奇，自己以後一定也要有一個，但現在那個念頭已經和隊友一起被埋葬了。

松開了手，許航站起身離開了原地，徑直去了浴室洗澡，關門之前他看見小孩跑了過來，洗澡的時候也能看見他一直站在門口，洗完出來之後，許航看見小孩就這麽拖著長長的浴衣看著他，臉上還沾了一點飯粒。

“去刷個牙吧。”

“……”

許航把小孩帶進了浴室，拆了個一次性牙刷，在他面前晃了晃。

“像這樣，把牙膏擠在上面，然後放進嘴裏，刷上下兩排牙齒。”

許航邊說著自己刷了起來，小孩站在原地擡起頭看著許航刷牙，看了一會之後他自己對著鏡子刷了起來，許航用眼角的餘光瞟了一眼，小孩刷牙的樣子讓他忍不住想笑。

就這樣無言的刷牙洗漱，弄完了之後就上床睡覺，房間只有一張大床，所以他們兩個睡在一起。許航躺下之後就開始琢磨明天把他送走的事情，窗外遙遠的燈光把四周的東西模糊的映照了出來，就在許航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有東西縮到了他的旁邊，就算是睡著了也能在瞬間警醒，這是許航當特種兵多年養成的習慣，借著微弱的光線，他看見小孩熟睡的臉，他像是無意識湊過來的，許航移開了視線，突然就沒有了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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