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人間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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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幾日,岳青遲便背上小書包(並沒有)歡快地上學去了,因為築基期主角實力已經強大了些許,他也不必二十四小時就要到主角身邊報道一次了,如今給對方留下些寶物,他走上半個月不成問題。

於是在岳青遲前腳踏出雲臺峰的結界後,蘇子玦後腳便出了玄淩宗。

天下之大,蘇子玦從前每日只偶爾在雲臺峰用神識匆匆一覽,如今踏入其中也才覺得美妙,仙魔之戰,雙方各自損傷嚴重,對靈氣的掠奪也很是慘烈,是以這天下早就沒了從前的馥郁和生機,但又因為修者人數銳減,這兩年戰事漸漸平息之後,靈氣也有了覆生的跡象,是以景色還是美妙的。

蘇子玦花了幾日在人間各處賞玩,便直奔人間戰場去了,受仙魔大戰的影響,人間也是時有戰亂,他修為高深又是活了這麽多年的老妖怪,實在是不宜去仙魔大戰之地,若是卷入戰爭,又是眾多說不清的因果,擾人擾己。

但蘇子玦在現代的時候他就格外的崇拜向往古時候的戰場,對一些邊塞詩歌更是推崇的不行,他記憶尤為深刻的是高考時候,老師讓他用一句古詩來抒發對高考的情感。當時他明知該說的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而他偏偏是靈光一現說了“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還”。並一直到如今都中二地覺得自己真是豪氣萬丈。

也因此他便來到了人間的戰場,這裏其實就是他所熱愛的“古戰場”。

他是第一次見到真正的戰場,也是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熱愛是多麽的幼稚。

他之前想的都太簡單了,戰場並不僅僅是他理想中的豪情和爽朗,戰場更多的是殘酷,這種殘酷不僅僅是他坐在電腦前強加給主角悲慘命運的那種冷漠的殘酷,而是活生生的,還散發著新鮮屍體的熱氣的殘酷現實。他從前也知道戰場的殘酷和血腥,但也僅僅是知道而已,僅僅是腦子裏有這麽一個淺淺的定義——戰爭是殘酷的。而他的潛意識裏更多的則是豪情以及滿是豪情的漢子們,而不是一些血肉模糊的屍體……

蘇子玦他本是禦氣漂浮在空中的,如今撤了靈氣,便就圍在了屍山血海中間,這裏顯然剛剛經歷了一波廝殺,也不知道現在是暫時休戰的空隙,還是一方潰逃後的寧靜,天色已經有些暗了,周圍的黑色和戰士們臉上的泥濘暈染在了一起,滿滿都融成了大地的顏色,如此厚重地堆積著。

他腳邊便就是一個仰躺著的屍體,胸口戳著一截斷掉了的纓槍,胸前的紅色遮蓋了血液凝結之後的微微發黑的顏色,看上去像是剛剛負傷,還有著呼吸一般。

蘇子玦蹲下身子,鬼使神差地擦幹凈了對方的臉頰,那是一張略顯稚嫩的臉,在看到對方臉的那一刻,他舒了一口氣,他不明白,這一口氣舒在了哪裏,以及他為什麽會有舒了一口氣這麽一個動作。這口氣舒完,他才聞道濃濃的血腥味,這些味道聚在空中,讓周圍的空氣有一種暴雨之前的沈悶感。呼吸得久了竟讓他這個渡劫期的大能都感到了微微的頭暈覺。

他也是這才真正明曉了那自己曾口出狂言的“醉臥沙場君莫笑”期間隱含著的是一種怎樣的情緒。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屬於沙場的“醉”嗎?

“餵,那邊的!幹什麽的?”身後傳來一聲呼喊,蘇子玦晃了晃有些沈重的頭,有些不穩地站起身來,回頭便看到一位身著盔甲的將軍,而頭盔之中隱約露出來的卻是岳青遲的臉,那張臉不是如今稚嫩的九歲的孩童的臉,是大概十八九歲,他從未見過的岳青遲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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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師弟,這就是你日後進學的地方。”因為蘇子玦輩分太高,導致岳青遲的輩分也高的雲裏霧裏的,稱呼起來實在是摸不著頭腦,是以在玄淩宗輩分上便全算作蘇禦亭的弟子,大家雖然嘴上叫著師弟,但沒有誰心裏不清楚這位九歲的孩子是他們的太太太……師祖。江安一將人帶到了明學堂,便眼疾腳快地離開了,這位“師弟”在性子上實在是得了青蕪真人的真傳,冷漠生硬非常,他實是不喜和他待在一起。

岳青遲沒在意江安一的離開,可以說他眼中就沒有什麽是在意的——除了師尊——他走進明學堂的時候,裏面顯然已經開始了今天的講授,他方才為了和師尊多待一會兒,便盡量晚的出門,如今遲到實屬正常。

與從前的十年一次招新不同,玄淩宗現在每四年便有一次入門招新,因著岳青遲這幾年的耽擱,與他同期的弟子早就完成了課業,如今在這明學堂裏面上課的多是一年前新入門的弟子,是以大多還是練氣期,也沒有一個是岳青遲見過的面孔,當然,這些他也無甚在意。

他也知道整個門派幾乎沒有弟子是不討厭他的。

岳青遲的到來,讓站在前面授課的宋遠意微微一頓,岳青遲對上宋遠意的目光微微頷首,他知道此人是掌門蘇禦亭的親傳弟子之一,算來也是自己的師兄,他便也老老實實打了招呼:“宋師兄。”

宋遠意沒做什麽回應,只眼神示意岳青遲進來,轉而繼續講課:“玄淩宗的歷史要追溯到一千三百多年以前……”

岳青遲尋了個座位便坐了下來,沒有宋遠意的介紹,周圍又都是一些剛入門的新弟子,大家難免好奇,坐在岳青遲旁邊的一個長相可愛的女孩子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你是哪裏來的?我怎麽沒在之前的入門試煉上見過你啊。”

岳青遲本來是不想理會這個人的,但奈何這人在他耳邊一直聒噪,前面宋遠意正講到青蕪真人開山立派的歷史,他被吵嚷得聽得不甚清楚。

“雲臺峰。”岳青遲不耐煩地回答道,“你休要聒噪。”

但哪成想,他這麽說了之後那廝竟然是覺得委屈了,看著十四五歲的樣子,居然直接就哭了起來,這下子宋遠意也講不下去了,只好出馬將岳青遲調了個位子。

“嬌生慣養。”岳青遲站起身,冷冷地看了那女孩一眼,頗為嫌棄地走到自己的新位置上。這次旁邊是一個看著很是清秀的男孩,他之前就註意過,這人是這個屋子少有的聽的認真的人。岳青遲本以為這次可以好好聽課,卻沒料到他方才對待那女孩的態度引起了眾怒。想來也是,畢竟女孩長相甚是可愛,適當的嬌弱也能引起男孩子的保護欲望。

岳青遲這邊剛要落座,凳子便被後座的一個男孩子從後方抽走,顯然是一副等著他摔倒好看熱鬧的樣子。

“你做什麽?”岳青遲看著那人說道。

“我叫蘇徊與,交個朋友?”蘇徊與見戲弄不成,便話鋒一轉,態度變化也很是明顯。

“不必。”岳青遲拿回自己的凳子,重新坐下,這個時候師兄已經繼續了他的講授。

“害,你沒聽人家說他是雲臺峰的?還敢跟他做朋友。”蘇徊與同坐的一個男子說道。

“可是那位的雲臺峰?”蘇徊與頓時來了興趣,也不戲弄岳青遲了,轉而和同座的人小聲談論了起來。

“自然是。”那人自以為壓低了聲音,但岳青遲如今已經築基,這些話也就都鉆進了他的耳朵裏面。“咱們入門晚,沒趕上當時他拜師的情景。”

“想必是很盛大的吧。聽說那位真人從未收過徒啊,這可是第一次。”

“這你倒是說錯了。真人已經一千多年沒收過徒了,這其中資質卓越的自然大有人在,真人都不想收徒,怎麽如今就想收了?”那人接著說道,“我聽早些年入門的師兄們說,當時拜師的時候,掌門要收他他不同意,非得以死相逼要入了真人的門,最後真人實在是無法,才算是收下了他。”

“真人收下他之後,從沒親自傳授他什麽東西,一直以來都是掌門教他,可見真人實在是不喜歡他。也就是他,如今還能厚著臉皮在門派內走動,這麽多年我也沒聽過這般不識時務的人。”

“夠了!”岳青遲的拳頭越攥越緊,聽到這裏終於是忍耐不下去了,他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怒吼一聲,整個班級瞬間安靜了下來。

“岳青遲。”宋遠意語氣裏滿是不耐煩,“安靜。”

岳青遲這時候也是明白了,這幾個新入門的弟子敢在課堂上明目張膽地議論,這宋遠意定然也是默許的,他之前也不是沒聽過這般的話語,他也早就知道整個門派就沒有多少弟子是不討厭他的,但這些他都不在乎,拜師當日師尊便就說過並不怪他,又……怎麽可能討厭他呢……

可今日這些議論的話卻是讓他無法安生地聽清師尊從前的故事,就仿若是一種不祥的預警一般,不停地告訴他,師尊和他完全不同的人,他無論多努力都追趕不上師尊,哪怕是觸碰也不及。

師尊不討厭他……可……可是為什麽從不親自教授他,也……從不正眼看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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