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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試著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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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晴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幾乎都忘記了呼吸。

旁邊的車輛燃燒起來,隨時都有可能爆炸,而劉銘直接在這樣的環境下動起了手術,他跪在地上的身影看起來是如此的高大。

可是韓晴卻是害怕起來,見死不救是不對,可是如果為了救人而讓自己置身於險境,這種行為明顯是不智的,還有相當重要的一點,如果在施救的過程中患者出了事,又該怎麽辦?

現代人往往看到的不是這個醫生為了救人付出了多少,而是這個醫生有沒有將人給救回來,如果這兩者之間產生矛盾,不管你做再多說再多也沒有用。

韓晴的目光移動到劉銘的手術刀上。

只見那把手術刀極為順暢地割過司機的小腿肚,首先把皮膚給切開了,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猶豫,更重要的是,皮膚切開得相當完美。

在學校裏的時候,韓晴就是因為見過劉銘動手術的樣子,因此心馳神往,現在也是一樣,剛剛滿懷的擔心,現在慢慢地轉變成信心。

那個司機依然昏迷不醒,韓晴覺得這多少是一件好事,省去了麻醉的功夫,劉銘也不會因為司機可能產生的慌亂而受影響,可是那條鋼筋刺穿他的小腿肚,要想將鋼筋拿出來,必須要將傷口那條線上的肌肉切開才行。

韓晴知道,劉銘緊接著要切開肌肉,直到切到鋼筋的位置,就可以將鋼筋從切口處取出,韓晴目光死死地盯著劉銘那只拿著手術刀的手,就好像是她自己在拿著手術刀一樣。

“慢慢地……慎重地……一點一點地切下去……”

她屏息著,在心裏不斷地祈禱著,只見劉銘手起刀落,動作很快,就那樣切了下去。

韓晴這才恍惚一下,醒覺過來,確定執刀的是劉銘不是自己,這讓她心裏的恐懼和擔憂慢慢散去,就像夢見老師突然說明天有重要的考試,而自己什麽都沒有覆習,正著急著,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已經畢業了一樣,然後就從夢裏醒了過來。

可是這次醒過來並沒有能迎接美好的現實,眼前的是殘酷的真實,劉銘的手停了下來,而肌肉沒有完全切開。

傷口中滿是血,但可以看到明顯的一鼓一鼓的律動,韓晴掩著嘴巴,喃喃道:“不會吧,動……動脈!?”

劉銘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冷冷道:“這是後脛骨動脈,切開就會造成大量的出血。”

韓晴不敢置信地看著他,道:“你早就知道了?”

劉銘理所當然地道:“傷口在哪個地方,就得想到所有的可能性,做好一切的防範措施,作為醫生,這是最基本的素質,連這個都做不來,怎麽救人?”

才來宏遠的第一天,韓晴就已經深刻地理解到自己並不是一個合格的醫生,可是她現在的腦袋處於短路狀態,有些傻傻地道:“那要怎麽做?”

劉銘忍無可忍地瞪了她一眼,將她剛剛去買來的那些東西取出。裏面是魚鉤和釣魚線。

韓晴很快領悟過來,道:“你要用這些止血?”

劉銘手上不停,點頭道:“手術用的縫針跟魚鉤幾乎一模一樣,差別只在於魚鉤的尖端有倒鉤,所以一旦穿刺過去,就不可能拔出重來一次。”

劉銘說著,將釣魚線穿過魚鉤,然後將魚鉤的鉤子穿到鋼筋一側動脈的下方,他的手法幹脆利落,仿佛完全不用擔心傷到動脈,而他也確實沒有傷到動脈,用剪刀將釣魚線剪下來後,將魚鉤放在一邊,而他手拿著釣魚線的兩端綁了起來。

“這個是……結紮止血法!”

劉銘點頭,手上不停,他總共綁了三次,然後照著同樣的手法,在鋼筋的另一側又再做了一遍,同時道:“急救現場沒有時間讓你找足器材,如何充分有效地利用身邊現有的東西對一名醫生而言便十分重要,因為你並不是在精雕細刻一件藝術品,而是面對生命,沒有時間讓你去準備,去猶豫。”

韓晴下意識裏點頭,可是想到自己剛剛的所作所為,只覺慚愧,道:“我……我剛才腦袋空白,非常害怕……”

“會害怕是當然的,沒有經歷過生命的洗禮,終究不算是畢業,永遠只能是一個醫學生。”另一端血管也綁好後,劉銘又再拿起手術刀,“這種釣魚線很容易就會滑掉脫落,所以一定得綁緊才行,不然會松開。”

轟然一聲爆響,一股熱浪襲來,兩人都下意識裏橫臂擋著臉,看著又一輛汽車被吞沒在火海之中,下一輛就會直接威脅到他們這邊,韓晴連忙跑上前來,擋在劉銘與大火之間,一陣灼熱難忍。

動脈血管兩端結紮完畢,劉銘再不遲疑,從結紮的中間一刀切下,連帶著剩下的肌肉一起切開,切到了鋼筋的部位,裏面的血流出,將傷口浸滿。

韓晴見此松了一口氣,還好,出血不多。

劉銘右手按在傷口處,讓它盡量張開,然後左手握住鋼筋,隨著右手下壓,左手一口氣往上拉,將鋼筋給拉了起來。

韓晴緊繃著身體在等著這一刻,迅速過來用力抱起司機移動開來,脫離了鋼筋的壓迫,劉銘亦一把背起司機快步走開。

他們走開沒有多久,又有一輛車爆炸了,火熱席卷到他們剛剛所在的那個地方。

韓晴一陣後怕,但見那司機成功被救了出來,她有些說不清自己現在的感受,像是激動,又像是後悔。

沒有多久,醫護人員迅速地擡來擔架,劉銘將昏迷的司機放在擔架上,看著他們擡走,這時載著鋼筋的那輛小貨車也爆炸了,之後才隱隱聽到消防車到來的聲音,韓晴的思緒飄得遠遠的,好像恨不得離開這樣一個殘酷的現場。

“如果你害怕的話,就試著相信吧。”

“相信?”

韓晴恍過神來,滿是困惑地看著劉銘,劉銘則望著那片火海。

“相信不管是什麽樣的患者,你都能救他們,只有相信這一點,你才有行醫的信念。”

韓晴在試著體悟這句話,劉銘已經快步走開,還有其他的傷患需要救助。

韓晴來不及細思,連忙跟了上去。

消防車進不來,但好在消防隊的人能進來,火勢慢慢被控制下來,緊急處理過的那些傷患轉移到院內看護,局面變得沒有那麽混亂。

“院長。”

這時一名女醫生跑了過來,就是剛剛韓晴看到的為小腿骨折的患者固定的那位,只是她看起來有些慌張,到了近前才道:“那邊有個患者被困在車裏頭,車子撞進大卡車後部,車身嚴重變形,患者的情況很不妙,吳醫生現在在那裏需要幫手。”

劉銘來不及多想,馬上便趕了過去。

韓晴不由得暗暗掃了那女醫生一眼,心中隱有安慰,覺得對方也是因為遇到處理不了的患者才要求助到劉銘,讓她覺得自己不至於過分失敗。

跟著過去現場一看,韓晴這才忍不住吃驚,情況遠比她所想象的要嚴重得多,那輛小轎車車頭基本上全部陷入了大卡車的後方,車頭變形的狀況也是十分嚴重,患者坐在副駕駛座上,大腿被壓迫住,那裏血肉模糊,應該是被玻璃碎片割傷了。

劉銘掃了眼,可能這車子在撞到大卡車時有緊急打過方向盤,所以是車身右側變形的情況嚴重一些,但駕駛座上也有不少的血跡,忍不住問道:“司機呢?”

“頸部割傷嚴重,已經死了。”

“怎麽會……”

韓晴忍不住掩住嘴巴,劉銘對此倒沒有多說什麽,醫生總要比普通人更容易接觸到生死。

身邊有醫護人員問道:“要先移動這個傷患嗎?”

一個年紀比較大的男人搖頭道:“這個患者不能移動,否則會立刻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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