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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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馬車的晃動,透過飄忽的帳子,分息看了無雙雪一眼,只有一眼,雙雪便總覺得有寒意生出,覺得這人和自己有仇似的,但隨機又覺得可笑,一朝被蛇嚇,怎麽就看人皆敵意了。

不過又說,無雙雪總是覺得這位分息公子怎麽就想不開做男寵呢,這樣的身姿,該是動蕩江湖,逍遙山河的獨行俠才對啊。

而在侯爺府內,即使是排位第一,即使身份尊貴,即使權威甚重,又能如何呢,不過虛耗青春罷了。

又不是自己這樣,從一開始便無法選擇要走的道路。

無雙雪搭著簾子,看著分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而面容一派沈重的模樣,忽而心中一酸,又回過頭看著桓信,輕聲道

“侯爺,我們回的晚了。”

“不算晚。”

桓信淡淡道,等馬車徹底停下,他便徑直下去,又囑咐無雙雪呆在車上。

無雙雪便看著他走下去,又隔著一點縫隙,看著桓信一步步的走到分息面前,和他說話。

聲音不大不小,也沒有什麽感情,十分的冷淡

“回去罷,這不該是你做的事情。”

分息擡起頭,看著他,卻是說道

“但我做了,自然問心無愧。”

分明是在問答怎麽這麽晚還在在門前等待的話,無雙雪聽著,卻總覺得話裏有話,是在說其他的事情一樣。

“我知道。”

桓信看著他,想起分息對他的感情,忍不住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們面對著面站著,倒不像主子和男寵,而是其他什,說不清的關系。

夜風吹拂,帶著一點夜色涼意,周圍的仆人均低著頭等待命令,沒有人敢說一個字。

著沈默不過片刻,分息明顯有些激動,呼吸的氣息散在空中,消失無蹤,他忍不住問道

“知道了如何,你會怎麽做?”

“結果你不是已經知道了。”

桓信大概是笑了,但是他背對著無雙雪,因此無雙雪一點也看不到他的神態。

然而無雙雪卻將分息的神色看的清清楚楚

那一瞬間,分息身形一顫,像是聽到什麽不可思議,卻又無法阻止的事情。

多虧了一雙好眼睛,無雙雪才看的分明。

於是接著看到分息分明不敢置信,又面帶期望的說道

“人是我派的,你要責罰,只責罰我,不必去——”

“他已經死了。”

桓信壓低聲音,以無雙雪必然聽不到的音調在分息耳邊輕輕說道

“你就算試探,也該有底線,越過了,無論是誰,過了線,都是死路一條。我沒有興趣知道動手的是誰,你也不必和我解釋,分息,你不是什麽處世未深,深宮大院的無知權貴。我一向敬重你,別在讓我寒心。”

這幾句話說的快速流暢,聽得分息分息腦中如同當頭棒喝,不自覺的往後踉蹌了兩步,呼吸瞬間急促沈重,而眼中卻是濕潤了,又咬牙切齒,冷笑道

“你真信一個勾欄妓院——”

“夠了。”

桓信伸出手,壓在他的肩膀上,無甚感情的說道

“回罷。”

分息忍不住一聲瑟縮,他不是沒有見過桓信生氣,然而對自己發脾氣,卻是頭一次,那是一種無形的威壓,壓得人喘不過來氣。

無雙雪坐在馬車裏,總覺得兩個人之間忽而十分奇怪了,又看著分息瞬間偃旗息鼓,更加不解,說起來之前自己也被分息唬的厲害,如今見他這幅戰戰兢兢的模樣自己看著卻好笑。

所謂官大一級壓死人,又說萬物相生相克,想來氣場這個問題還是和地位相關的,且明顯桓信很是克分息。

其實這個時候,若按照話本所演,無雙雪應該下去好好狐假虎威一番,才算出氣,然而又覺得置身事外看好戲也不錯,於是仍是坐著。

好吧,其實是因為無雙雪這麽一會腦子轉了十八圈,腦內愛恨情仇過了一遍,而不可否認,分息是真真的一眼也沒看過他,桓信也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貿然下去,也許討個不快罷了。

無雙雪想著,也許桓信是在解釋為什麽回的這麽晚,或者為什麽帶著一個上不了臺面的人。

無雙雪看著那只搭在分息肩膀上的手,總覺得十分的礙眼且心塞。

但一番糾結下來,沒有引起那二人任何一個的註意,倒是先招來了雲松。

雲松什麽時間出現的無雙雪卻不知道,只知道眼前一亮,他擡頭,便看見前面的幕簾被掀開了,雲松笑的很祥和,一枝蹲在一旁,頭頂趴著小家夥,兩個齊齊的望過來,都是一副無辜的模樣。

無雙雪看著他們這姿態,便忍不住想笑,又忍住,問雲松怎麽出現,雲松便點了點頭,朝他拱手

“無雙公子,府內熱水食物已經備好,幾日趕路疲累 ,早些進去梳洗吃食,而後歇著罷。”

“我……”

無雙雪還要說什麽,雲松已經伸出手,就要接他下去,他畢恭畢敬的,無雙雪看著那只手,倒不好說什麽了。

於是便搭著下了馬車,卻在落地了一瞬間,聽到對面的談話

“罷了。”

那是分息突然咳一聲,笑了一笑,又恢覆清冷謙靜。

“我該謝過侯爺還願放我一次。”

他頓了頓,又開口說話,卻是頗為隱晦

“那位大人……邀您明日如芥樓一聚。”

“回去說。”

桓信打斷他,竟是先開路進府,分息跟在後面,低著頭跟著進去。一應丫鬟仆人挑著燈籠隨即跟著,浩浩蕩蕩的,就這麽進去了……

分息那小廝回頭朝他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大約帶著一點嘲笑的意味。

真是讓他目瞪口呆。

無雙雪看著這一行人仿佛忘了自己一樣,感到一口氣悶在心裏。

又想這變臉也太快了你們,桓信那風流薄幸的名聲,真不是作假。

無雙雪捂了捂心口,不解的想,明明我不是什麽傷感的人,怎麽這一會兒覺得這樣難過呢。

“分息公子惹了侯爺不高興,因此向小侯爺賠罪,小侯爺按禮該撫慰他,您又何必為此傷懷呢。”

回去時,雲松走在一旁說道,大約是感覺到了無雙雪一落千丈的情緒。

無雙雪也知道他是在安穩自己,但雲松大概沒有做過這樣的活計,因此功力不佳,沒安慰到點上。

無雙雪知道他的好心,只是自己也不知道煩躁些什麽。

大概,無雙雪擡頭看了看不是那麽圓的月亮,是因為侯爺這種莫名其妙的寵幸,或許不能堅持到他做那件事,才讓自己覺得不安。

寂靜的空間內,無雙雪忽然又說

“如果是我犯了錯呢?”

“這個……那要看是什麽錯了。”

雲松聞言一笑,安靜的夜晚,他說話又是溫柔的語調,總是很有說服力。

“小錯犯了忌諱也會嚴懲,大錯不致叛國亦會饒恕。”

就是隨侯爺心情吧……無雙雪低下頭,去扣自己的手指。

“不過若是公子的話。”

雲松突然提高聲音,笑道

“犯什麽錯侯爺大概都會原諒您。”

什麽意思?

無雙雪十分迷茫的擡起眼看他,質疑道

“難到我放火燒了王府也行。”

雲松不以為意的回答

“再建便是。”

……

這樣倒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噫籲了,也太荒誕。

無雙雪便忍不住噗嗤一笑,氣氛瞬間便輕松了。

“到了。”

雲松停了步子,見無雙雪也恢覆了心情,便很是開懷,說道

“公子早些歇息。”

無雙雪頓了頓,還是選擇問出來

“是誰?”

雲松停下腳步,看著無雙雪

“嗯?”

無雙雪又問了一遍

“侯爺要見的人,是誰?”

雲松沈默片刻,才故弄玄虛的說道

“明日您就知道了。”

而後竟然就離開了,無雙雪看著而他的背影,意思之間沒有反應過來,又實在想不通桓信為什麽要去如芥樓。

因為他實在和如芥樓的氛圍很不搭調。

如芥樓是一個二樓茶館。

較之他處,最不同之處是大廳之中設了臺子,稱清談臺。如芥樓無論鴻儒白丁,都可進樓飲茶,而眾人有什麽想法觀點,也均可上去說,只是要做好舌戰群儒的準備。

如芥樓大堂掛著一塊匾,上書【言者盡言】,是當今聖上賜的。

據說當初鎮遠將軍被批謀反之罪,淩遲前夜,聖上正巧和一名臣子到此地飲茶,恰聽見一名士兵在清談臺訴說原委,他從邊疆趕回,無錢無權,帶著傷口風霜進了有如芥樓,要了一碗粗茶,喝著家鄉的味道,忍不住聲淚聚下。

講鎮遠將軍忠心耿耿,被聖上九道聖旨召回京都,或許感到大難,臨走之前讓眾將士發誓無論發生什麽,都是自己的錯,絕不可心生怨恨,而此生此世,絕不讓蠻夷入侵我國境地一步,這樣一個人,如何會謀反。

一字一句如杜鵑啼血,聖上當場長嘆,曰是朕之過,而後鎮遠侯爺案重新審理,聖上全程觀審。

又是風雨飄渺之夜,不少高官掉了腦袋,如芥樓因此盛名大振,也成了眾多文人墨客聚集之地,無雙雪認為桓信和這樣的地方不搭調,也是因為桓信不是什麽喜歡寫詩作畫的人,和如芥樓的氛圍完全沒有重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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