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美人無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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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王朝時期,曾流傳一句話,是到王都,不去朝暮街,不知仙境在人間也,而去了朝暮街,卻不到忘抄館,更是白來一趟。

因為當時是男風盛行,而忘抄館幾乎網羅了最頂尖的小倌,其中驚艷絕倫者,用“小倌”這樣的詞,卻又是折辱了。

無雙雪便是忘抄館中的一名樂師,說是樂師,然而卻是半吊子,其人最大的夢想是做一個十全十美的人,可以對得起舉世無雙的名字。

可惜他藝多不精,沒有一項技藝頂尖。

不過還好,劍術比他好的,絕沒有他長得好看;彈琴比他好的,沒有他長得好看,文采比他好的,也沒有他長得好看。

總而言之,他擁有世上頂尖的相貌,每個見到他的人都要被他的面皮吸引沈迷,然而過後卻什麽也想不起來,只記得一段雪光皓白,是他眉間的一點六出冰花。

無雙雪,無雙雪,是天下無雙的雪花。

常來的客人吃了酒,砸了千金聽他彈一段不怎麽樣的曲子,道這名字不怎麽好。

既然要舉世無雙,又是雪花,豈不是驚鴻一瞥,是紅顏短命的征兆啊。

然而無雙雪只是窩成一團笑的發顫,又道這行裏的人,長壽才是咒人呢。

橫豎沒人養老,不如早死早超生的好。

雖然這麽說,然而無雙雪的名字卻是師傅帶著他千辛萬苦到深山野寺求的,走了三天三夜,差點沒半路被熊瞎子生吃了。

鬼知道那裏怎麽會有老和尚,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竟然沒有餓死。

一枝和無雙雪咬耳朵說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得道高僧了,是不屑於和俗人待在一起的,怕招惹了凡塵俗氣,西天佛祖不收他。

無雙雪剝著葡萄皮,面無表情的哼哼哼,不敢認同。

倘若真是這樣,那麽為什麽還要為最下等行當的小倌兒取名?

所以說裏面摻水的成分太多,否則為什麽他們花了大力氣改了名字,回去之後掛牌沒有成為紅牌呢?這確實是一個問題。

可見改名玄學是不可信的。

很多次無雙雪半夜醒來,都看見師傅坐在自己的身邊苦大仇深的看著自己,深情款款的額,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老亂倫搞師徒虐戀了呢。

見到他醒過來了,師父又苦大仇深的說

“你說你要貌有貌要才有才,老子把畢生所學都教給你了,怎麽就抵不過那個青玉教出來的小兔崽子呢?”

青玉是忘抄館老一輩的傳奇人物,即使退居二線,年輕的人見了也得恭恭敬敬的喊一聲前輩,恩客們敬一杯酒,也很遺憾錯過他叱咤朝暮街的盛景。

好在有一個徒弟繼承了他的風情,隱隱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意思。

無雙雪坐在床上,抓著頭發,痛苦的想,他怎麽知道呢?要麽是師傅留了一手,要麽是他太笨。

前一個理由是一枝在無雙雪被師傅教訓後安慰他的;後一個是一枝在師傅被無雙雪氣得七竅生煙的時候安慰師傅的。

所以說一枝雖然是無雙雪的小廝,但其實他是一個兩面三刀的家夥。可是無雙雪又甩不掉他,即使在桓小侯爺為無雙雪贖身時,師傅唯一的條件是要他一同把一枝也帶走。

因為師傅聽了一枝的話,覺得侯爺府高門深院,人心難測的,無雙雪可能會笨死。

這小子,也不知道給師傅他老人家下了什麽迷魂藥,氣的無雙雪牙癢癢的,卻又沒有辦法,他一向對師傅的安排沒有抵抗力。

不過無論怎麽說,無雙雪現在已經不是朝暮巷的琴師了,而是是桓信侯爺的第十二個男寵。

我們都知道的,每一個偉大的故事都有一個狗血的開始。

作為當今聖上最疼愛的小輩,小侯爺桓信把紈絝子弟這四個字演繹的淋漓盡致,桓信,字寄錦,世襲武陵侯,他祖上跟太/ 祖皇帝南征北戰,是開國元勳,最後也是戰死疆場,因為老家指武陵,特封武陵侯,世代為國征戰,聖上特賜“世代忠烈”,可見寵愛,而今其家中只他一個兒子,聖上勉勵有加,時常召見,可知前途似錦,而現在太平盛世,也用不到他去沙場征戰,也不必擔心沒命享福。

於是桓信整日在京都和一眾王孫玩鬧,在酒樓裏喝多被仆從背回去是常有的事。

這位是打架傷人,溜貓逗狗,怎麽盡興怎麽來,反正也沒人管他——他老子早就沒了,只剩一個吃齋念佛的娘親,也不管他。

到了後來整個都城的人提到這位少年有才又無法無天的小侯爺都要皺眉,大約是有那麽一點替死去的大侯爺感到不值,而只有忘抄館高興。

因為侯爺吃喝嫖賭終於進行到了第三項。

老鴇頭笑的眼睛眼睛都沒了,數著銀子在月黑風高夜就把無雙雪送出去了。

無雙雪蹲在馬車上郁悶透頂,因為這個機會本來是雲桑的,嗟來之食,那個詞是這麽說的吧,吃起來總是很不舒服的。

雲桑便是那個青玉的徒弟,是紅的發紫的頭牌,不過因為雲桑受了寒,怕伺候不周到,好說歹說才讓來的雲松同意換人。

要知道呢,在館內和招進府是完全不同的情況。

被招進府,受到恩客的青睞,大概是就有出館的日子了。

按理說這樣的機會難得,且小侯爺雖然說不務正業,好歹沒聽說有什麽虐待人的癖好,卻不知道雲桑為何放棄,他明明,他明明是好的很,甚至還很有興致來和自己告別。

大概是清高病發作,覺得侯爺品行不好,入不了眼。

這樣想著,無雙雪頗覺得自己十分聰明的點了點頭,覺得自己分析的萬分有道理。

而到了侯爺府,因為其肅穆的氛圍,無雙雪也忍不住屏起呼吸,小心翼翼的低著頭從後門隨雲松進了府,雲松是侯府裏派來接他過去的人,一路上話不多說一句,無雙雪很是寂寞了。

而一路上燈火闌珊,雕廊畫柱在昏暗的燈火下也看不清楚,而影影綽綽的花草樹木高低錯落,看著像是鬼魅一般;一路上遇上什麽奴仆婢女也走路連個聲音也沒有,很有些肅穆的氛圍。

又說,不愧是武將出身的武陵侯府了。

無雙雪眼睛飛快的瞟過這侯爺府,卻什麽路線也記不清,倒是繞來繞去將近把自己暈了,才停在一個諾大的院子裏,眼前的主殿倒是燈火通明。

雲松停下腳步,又回過頭和他說道

“無雙公子且等片刻,容我進去稟告一二。”

無雙雪矜持的點點頭,而後忐忑不安的等在殿外。

說好的頭牌,如今換了他這麽一個處處二流的小倌倌,侯爺可不要大發雷霆怪罪才好。

因為傳聞裏,侯爺脾氣很是有一些古怪。

他雖然不虐待人,卻也不憐惜人命。

無雙雪站在門外,聽著門內雲松模模糊糊的聲音,沒聽見什麽大聲呵斥,松了一口氣,想來是可行了。

便聽見一聲門響,眼底出現滾了金邊的袍子。

“擡起頭。”

那實在是極好聽的聲音,無雙雪心中一陣蕩漾,而後擡起頭,習慣性的笑。

眼前是一張十分英俊的臉,劍眉星目,高鼻薄唇,無雙雪看著,心道那長得這樣一表人才,風流俊俏的,怪不得聽說小侯爺遣人往朝暮巷去的時候,整條街的人都沸騰了。

此刻小侯爺見了他笑,卻是皺了眉。

無雙雪心中一頓,後知後覺的想咬牙,多半要壞事。

因為才想起師傅說過他笑起來總讓人覺得傻氣沖天。

所以如果是有心的人便看出來,為什麽他們師徒比不過青玉雲桑呢?人家走路都是一步三搖,眼中含情,又是琴棋書畫從小熏陶著,正和了世上男人的心思。然而無雙雪師徒就是走的低端俗氣路線,怎麽直白怎麽來。

但願侯爺不要把自己扔出去才好,不然可沒了賞錢。

無雙雪在心裏暗暗的祈禱,便聽見眼前的人不以為意的說話

“請不了也就罷了,找個女孩來……”

桓信說了一半突然就不說了,然後兩三步走到無雙雪的面前,手指在他脖頸間刮了刮,嚇得他喉頭都不敢動了。

卻聽見頭頂上一聲輕笑。

“我竟也有走眼的時候,罷了,留下吧。”

桓信說完,便徑直回了屋子裏,留無雙雪風中淩亂,不知道這算是個什麽意思。

但話說回頭,侯爺不愧是金玉養出的貴人,觸感非同一般,指尖都能讓人迷亂。

無雙雪有點心猿意馬,迷迷糊糊的跟著入了殿,偌大的房間,屏風垂紗,更是摸不著邊,一股說不出的香味清淺的,充滿了整個房間,從前廳到後室,像是迷疊香,叫人神思不清。

便像是一個提線木偶,只知道跟著往裏間去,等下人關了門,小侯爺拉著他的手,便要往那床帳上撲去,無雙雪抱著琴,嚇了一跳,這小侯爺果然不同凡響,竟然連情緒也不需要醞釀了,桓信見他這樣,伸出手幫他把琴放到桌子上,又扶著他的雙肩,低頭在他耳邊笑道

“乖。”

無雙雪動了動手指,覺得這一聲從耳邊,直接竄到了腳底,身體半邊都麻掉,也更談不上什麽欲拒還迎的教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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