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郎今天心情怎麽這麽好？”姚老爹小心的給阿郎換了一個姿勢，這個姿勢頭是朝另外一個方向的，他看不到她了。

阿郎癟嘴，委屈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臉很快就憋紅了。

“阿郎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姚老爹不太熟練的調換著姿勢，他以為是自己沒抱好，讓阿郎難受了。

畢竟平時阿郎還是挺安靜的，除了小四剛死的那段時間，阿郎沒日沒夜的哭以外，現在他已經安靜很多了。

姚老爹一直沒調換到阿郎想要的位置，所以阿郎一直哭。

白琳瑯領會到阿郎的用意，飄到了阿郎能看到的地方逗他玩。

短時間裏姚老爹還沒怎麽發覺，時間長了，阿郎一直不睡覺，而是朝著一個方向笑的手舞足蹈，那開心的模樣是這大半月來根本就沒有的事情。

老一輩的常說，小娃兒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東西，姚老爹感覺有一股涼氣從腳底竄了起來，蔓延到四肢，冷的人如同在臘月的天氣裏澆灌了一身的涼水。

阿郎是看到小四了嗎？

無論姚老爹是因為心虛還是因為內疚而猜到這一出，他看著阿郎笑的越來越沒心沒肺，目光也看到白琳瑯在的位置。

盡管他什麽都沒有看到，但是他仿佛真的看到了小四就站在那兒……

她是不放心阿郎嗎？

是啊，她肯定是不放心的……

姚老爹將阿郎抱緊了，臉色有些泛白，聲音幹澀又蒼老的說道：“小四，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回來了，但是你若是為了阿郎好，就別再來了，阿郎還小，你常來看他，他的身體會受不得了的。”

白琳瑯捏著臉做鬼臉的動作僵了下來，沒再動彈，阿郎不依的呀呀直叫。

白琳瑯似乎真的感受到到了刺痛的鼻酸，眼淚在流，眼裏卻因為看著心愛的兒子，露出極溫柔的笑容，這種時候，這種笑容，怕是白琳瑯這一生最美的時間。

“阿郎……娘是不是不該來找你呢？”哽咽的出聲，白琳瑯又笑著哭道。

“小四……爺對不起你，你放心……阿郎，爺會幫你照顧。”伴隨著姚老爹說話，阿郎啊啊咿呀的直叫，歡快的伸出兩只手朝白琳瑯抓抓合合的。

白琳瑯蹲了下來，歪頭笑著朝阿郎揮了揮手，讓他仔細看著她，等確定阿郎的註意力全部在她的時候，她才將兩只手豎在頭頂上，“阿郎！我是兔子！你看我長著兩只長長的耳朵，走路和奔跑的時候，喜歡蹦蹦跳跳的跑著……”

白琳瑯在屋裏蹦蹦跳跳的兜著阿郎，蹦到最後，白琳瑯回頭看向阿郎，阿郎已經疲乏的睡著了，而她也該走了，直接跳向墻壁，穿墻而過。

姚老爹將睡著了的小阿郎放回床上，被子給他蓋好，方才阿郎眼睛在屋裏四處轉，就像是真的看到什麽東西，而這個東西是他看不到的。

姚老爹越來越肯定是小四回來的，他這心底湧出一股懼意，小四是被他們逼死的……

據說自殺的人不能輪回，會在世間游蕩，成為孤魂野鬼。

這麽久了，要是小四能投胎轉世早就去投胎了，不可能還留在陽間。

或許真的是因為小四是自殺不能轉世投胎，成為了孤魂野鬼，所以才找回了家。

姚老爹兩條腿都僵硬起來，他疾步出門，想去問問香香，該怎麽辦？

讀書人總是知道的更多，更知道這種事情會怎麽處置。

可是……

姚老爹走到堂屋，就停了下來，他聽到自己兒子在叫他，“爹！”

“爹，剛才阿郎是不是很高興？我在房裏都聽到他的笑聲！”姚大山自從腿廢了之後，就再也沒有出過房門，皮膚也是不正常的虛白，整個人看著十分陰郁暴躁。

“大山！”姚老爹很久沒聽到兒子這麽正常的說過話，居然有點受寵若驚的高興。

平時姚大山說話，不是諷刺就是刻薄，要不然就是陰陽怪氣，總之讓人見到他又害怕又厭惡。

“剛剛，好像是小四回來了。”姚老爹輕聲的說道。

姚大山一楞，瘦到只剩下皮包骨的臉笑了起來，雖然他沒有別的意思，卻也看著十分可怖，滲人。

哪怕姚老爹是姚大山親爹，一時之間也有點心裏發毛。

“她死的那麽慘，當然會回來！如果是我，誰讓我永不超生，我就讓他全家不得超生！”姚大山陰冷的笑道。

姚老爹臉色瞬間慘白，呵斥阻止他繼續說下去：“大山！”

“怕什麽呢？要是小四回來，最先找的不是你也不是我！”姚大山怪笑，幸災樂禍道。

姚老爹又氣又急，指著兒子，半天說不出話來。

“爹，你要小心白香香！”姚大山笑了半晌，突然又說道。

“她是你的女兒。”姚老爹活了這麽久，也不是蠢人，但是他也能體諒香香的一些小心思，尤其聽說大戶人家從小都是勾心鬥角長大的。

姚大山笑了起來，目光陰郁殘忍，“我早前也覺得她是我女兒，漂亮，識字，孝順，懂事！多好的女兒啊！”

“我也想不到我這個廢物也能生出這樣出眾的女兒！老天對我不薄！我以前真是這麽想的！”姚大山似笑非笑的跟姚老爹說道。

姚老爹心裏有些冷，這不是身體上的冷，而是從靈魂深處散發出來的冷意。

“大山你到底在想什麽？”

“我想什麽？呵呵呵……”姚大山笑起來，臉色古怪又詭異，“我也不知道我想說什麽，我這個廢物天天躺在床上，沒人跟我說話，我也沒人說話，我可不就好好的動腦子想一想嗎？”

“爹，你相信我嗎？相信我的話，就小心一點白香香，別讓她去碰阿郎！”姚大山似乎也不強求他相信，說完就咿咿呀呀的唱起小生唱的戲劇來。

這是姚大山新起的樂趣，也是他腿沒廢掉的時候，去其他鎮上幹活時，看到搭棚子唱戲的，覺得有趣，就學了幾句。

姚老爹孤疑的起身離開，出門時說道：“我打算買點紙錢回來燒給小四。”

姚大山繼續唱著，仿佛沒聽到姚老爹說什麽。

當天夜裏的時候，姚老爹就在姚家村外面的黃土道旁邊給小四燒紙。

家裏沒人願意跟他來燒紙錢給小四，就連這紙錢也是他從雜貨鋪裏賒賬賒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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