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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我們之間,兩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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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姐在廚房裏忙著早餐,小暖還在睡,淩寒去開的門,一個陌生男人抱著哭的肝腸寸斷的程花,手忙腳亂的站在門口,手上竟然還拿著奶瓶。

程末一瘸一拐的奔過去,從那個懊惱的男人手中抱過程花:

“你是誰?”

男人滿頭大汗,氣喘籲籲的說:

“你好,我是孟進,季衍的哥們,他早上有個很重要的會議要開,就把我叫過來守著這女娃娃,我想著女娃娃都六歲了,孩子嘛,都貪睡,不會太早醒,而且這麽大的孩子應該不會有起床氣,但我沒想到她脾氣挺大的,好家夥,這一嗓門亮出來,我差點被人當成人販子了,你們快哄哄吧。”

程末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針,已經是九點四十多了。

所有人都起的很晚,也怨不得別人。

程末想著早點起來去接程花,趁著程花沒醒的時候季衍去上班,醒來看到自己也不至於嗷嗷直哭。

道過感謝之後,孟進卻沒有要走的意味,反而猛的嗅了嗅,笑著說:

“好香啊,是嫂子在廚房做早飯吧,好餓好餓。”

淩寒無奈的解釋:“是郝姐在廚房幫忙,你也沒吃早飯吧,辛苦你了,快請坐,如果你不嫌棄的話,跟我們一起吃早餐。”

孟進倒也不客氣,往沙發上一坐,拿了手機自顧自的說:

“得先給老大打個電話,他要是知道我把孩子弄哭了,估計殺了我的心都有。”

程末抱著程花回了房,兩個人都換好了衣服之後,程末耐著性子給程花解釋季衍哥哥需要工作,程花雖然默不作聲,但好歹是不哭了,只是不太願意搭理人,對程末也有一種深深的恐懼,眼裏露出的不信任神色,像柄利刃直插心口。

等程末再下樓,季衍也回來了,風塵仆仆滿臉歉疚,一個勁的向程末道歉。

程末完全沒有責怪季衍,畢竟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更何況季衍已經做到了最好,他有自己要忙的事情,程末不能理解季衍此時的道歉意味著什麽,也不能理解季衍對於孩子的喜愛程度,更不明白孩子對待季衍而言,究竟有多的執念。

因為季衍開完會及時回來,程花也有了笑臉,吃飽之後在小暖的陪同和季衍的再三保證之下,去了玩具房。

郝姐收拾了屋子後,中午去給小孫子送飯。

季衍說要給所有人開個小會,,一副大總裁的模樣,孟進嘻嘻哈哈的沒個正行,淩寒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茶,季衍先開口:

“回來之前我給老同學打過電話,他說像花兒這種情況很特殊,一旦她認定了某個人能給予她安全感,就不會再接受別的監護人,程末,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建議你暫時讓孩子跟著我,我是個未婚男人,你對我不放心我能理解,但你能不能站在花兒的角度上,試著接受我。”

接受這兩個字的含義很廣,程末明白季衍的心意,也真心感謝他的仗義出手。

只是要把自己的外甥女交給一個陌生的男人帶著,這件事放在任何人面前都無法輕輕松松的做出決定。

孟進也突然插嘴,舉手示意:

“我能作證,季老大是個特別有愛心的男人,他不光是殘疾兒童資金會的創始人,自己也是很想要個孩子,可惜談了十年戀愛的女朋友只想做丁克,不然他也不會落到...”

話未講完,季衍給了他一記冷眼,孟進訕訕的閉了嘴,不再言語。

屋子裏出現了短暫的沈默,依然是季衍打破寧靜:

“既然孟進說了,那我就說說其中的緣由吧,我喜歡孩子,最初是因為父母離異,兩個大人都想把孩子留在身邊,不但撕破了臉皮,也耗盡了最後一絲情分,我是母親帶大的,父親沒有給過半分撫養費,不怕你們笑話,我現在連父親長什麽樣都想不起,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有個兄弟姐妹,父母即使各自去尋找他們想要的歸宿了,也不至於老死不相往來。”

言至此,季衍的眼眶紅了,他低了低頭,伸手抹了把淚。

程末站起身來,遞了紙巾給他:

“什麽都別說了,姐姐出事之後,除了楊曉一直不離不棄外,就只剩下你們這群陌生的人對我伸以援手,你們的恩情我會記住的,我給你們鞠一躬吧。”

既然季衍都說了掏心窩子的話,程末本來也打算說一說關於前男友張霖的事情。

但她到底沒能說出口,自己用力愛過的人,怎麽忍心再出言詆毀呢?

對於程末行的這個大禮,季衍和淩寒都嚇到了,倒是孟進調侃道:

“你這也太誇張了,季老大就是愛心泛濫,喜歡上那個愛哭鬼了,你們別看季老大開豪車,住別墅,人模狗樣的好像很逍遙快活,但其實他心裏住著一個沒有長大的小男孩,就想天上掉下個好妹妹來,讓他搖身一變成為寵妹狂魔,用時下流行的語言來形容,叫做妹控。”

季衍塞了個冬棗在孟進嘴裏:

“就你話多,閉嘴,吃你的東西。”

孟進那雙靈活的眼睛裏,閃爍著詼諧,輕輕松松就緩解了緊張而又尷尬的氣憤。

不過一針見血點到正題的,還是淩寒,他也像個領導一樣,一開口就讓人不得不正視當下的情形:

“季總,談談你的想法吧。”

季衍看了一眼在屋裏嬉鬧的孩子們,再對上程末的視線時,竟然有些心虛,語氣也顯得有些底氣不足:“我在想,是不是能夠把孩子送到我公司附近的康覆中心去,你不是暫時沒工作嗎?年底事多,我正好缺個秘書,薪資不算高,待遇也沒你之前的好。”

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但程末卻十分猶豫。

她猜不透眼前這個男人心裏真實的想法,這世上不幸的人太多太多,比她不幸的人也比比皆是,可他偏偏對於她的處境極度的同情,這讓程末在心懷感恩的同時,也惴惴不安。

淩寒雙手合十思忖片刻,轉頭對程末說道:

“季總的想法很好,想必季總也做好了如果孩子隨時需要大人的話,程末能隨時離開工作崗位的準備,程末,這是件好事,每個人都有需要別人幫助的時候,今天季總幫了你,也無疑是在幫他自己,這城市太過喧囂,能靜下心來做件積德行善的好事,未嘗不可。”

這也就意味著,自己接受了兩個男人的幫助。

程末不知該喜該憂,但她眼下除了接受,也沒有別的更好的選擇。

她不知道在季衍的心裏,除了對孩子的喜愛之外,更是想真心真意的幫扶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孩,這種幫扶在短暫的相識之中,沒有半點男女之間的私情,更多的時候,季衍看到程末,就會想到喬歡,若是喬歡也願意為他生孩子的話,那該多好。

而淩寒的心裏卻在想,秘書和家教這兩份工作,會占據程末的所有時間,再加上一個需要康覆治療的孩子,忙碌會讓她漸漸的平覆姐姐去世的沖擊和被男友拋棄的打擊,等她忙過這一段時間,一切就都會好起來的。

此事就這麽決定了,下午淩寒帶著小暖去醫院做檢查,季衍帶著程末和程花去康覆中心看了看,順道把入職手續也辦理好了。

程末也一鼓作氣的去了火葬場,姐姐火化的時候,季衍說這是解脫,每個人都需要解脫,但每個人解脫的方式都千奇百怪,有人選擇死亡,有人選擇放縱,有人喜歡大吃一頓,有人喜歡大夢一場,有人用酒精麻醉自己,有人用新的戀情充實自己,但終歸,每個人都會回到原有的軌道上,死去,或者活著。

程末一直沒哭,直到把姐姐的骨灰盒抱在懷裏,她才毫無節制的在季衍面前,放聲痛哭。

這一天很漫長,夜裏的霓虹燈閃爍著,程末想回到姐姐生前的住處去看看,她是在看了姐姐的遺書才知道,那個王敘留給姐姐的家,早在簽訂離婚協議之前,就賣給了別人。

而姐姐為了不讓程末擔憂,繼續租住在那兒。

房子沒了,姐姐沒了,這個家就徹底沒了。

熟悉的街景,熟悉的公園,熟悉的樓層,程末避開了熟悉的鄰居,這間房已經換了新鎖,程末拿著鑰匙楞在半空,季衍抱著程花,剛想拍拍程末的肩膀安慰她,還沒等他的手碰到程末,程末就被人拉了一把,消失在季衍眼前。 程末猝不及防的撞在墻上,雙腿一軟就倒了下去,來人見狀,指著程末扯著大嗓門對著季衍喊:

“啊呀,這人碰瓷啊這人,我就輕輕一拉你就往地上倒,小姑娘年紀輕輕的,演技挺好的嘛。”

這一吼,住在周圍的鄰居都開了門出來看熱鬧。

程末小心的護著手裏的骨灰盒,見到盒子沒事,才擡起頭來看了一眼,這人很陌生,從未見過。

但那人瞟見程末手中的骨灰盒後,大叫道:

“呸呸呸,真晦氣,我這房子買了沒多久就死了人,你現在還把骨灰帶回來,你們一家子都是吸血鬼啊,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遇到你們這樣的人,你趕緊起來,別讓人覺得我仗著比你多幾斤肉就欺負你,我跟你啊,我認得你的,你們家的全家福我見過,你是程頤的妹妹吧,我是你姐姐的房東。”

原來是房東,看這大塊頭,起碼比程末胖了四五十斤。

女房東的嗓門更是引來周遭的鄰居,大家紛紛走了出來在程末身邊團團圍住,七嘴八舌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季衍伸手把程末扶了起來,在她耳邊小聲問:

“你認識?”

程末搖搖頭:“沒見過。”

季衍順勢摟住程末的肩膀:“既然不認識,那就別搭理她,我們走。”

想走哪有那麽容易,女房東雙手叉腰往程末面前一站,背後好幾個鄰居都被擋住了,程末有些惱怒,不滿的問:

“你想幹什麽?”

女房東伸手戳了戳程末的肩膀,尖著嗓子喊:

“我想幹什麽?你說我想幹什麽?我跟你還能幹什麽?俗話說得好,父債子還,子債父償,落在姊妹身後也是一樣的道理,你姐姐割了手腕一了百了,欠下的錢就由你來還。”

程末下意識的退後兩步,一聽到欠錢二字就心慌。

程花趴在季衍肩膀上,連頭都不敢露出來。

住在姐姐家對門的婆婆,平日裏受了姐姐不少恩惠,這個時候站出來幫著說好話:“都不容易,又快過年了...”

後半句沒來得及說的話,對於女房東而言也未必就不中聽。

但女房東一聽有人幫著程末說話就急了,上前就推搡了婆婆一下:“老太婆黃土都埋到脖子上了,還在外面瞎說八道,別人家的事情輪到你說話了嗎?你家不缺錢你才站著說話不腰疼,走走走,看什麽看,沒見過債務糾紛啊,一群土包子。”

原本還處於觀望之中的鄰居,此時紛紛上前討伐女房東。

女房東紅了臉,對著程末說:

“別的就不說了,你姐欠我的房租加上水電費,扣除你姐之前的押金,你一共還要給我六千四百七十五,你的處境我只能表示同情,但我家裏老老小小幾口人都等著錢急用,我也不是硬要逼迫你,你姐死之前給你留了二十萬,這筆錢對你而言不算什麽,對我們一家人可是救命錢啊。”

二十萬二十萬。

又是這二十萬,程末腦袋裏一陣絞痛,好像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姐姐給她留了二十萬一樣,可這筆錢,以前是給自己的陪嫁,現在她必須緊緊攥住拿來給程花治病。

但程末也沒有底氣,王敘欠下的債務,姐姐承受不了可以選擇撒手人寰,姐姐自己欠下的債務,如果她生前想到了的話,肯定會寫在遺書當中的。

姐姐向來不願意虧欠任何人,程末不由得沈嘆一聲。

季衍依然護著程末,卻態度強勢的對女房東說:

“該還的錢,我們一分都不會少,請你現在對這位老人道歉,她老人家只不過是個鄰居,你不該推她,如果你不道歉,我會請律師起訴你虐待無辜的老人。”

女房東一聽臉色都變了,心裏也知道今天遇到了硬茬兒,卻還是叉腰問他:

“你又是誰?輪得到你多管閑事嗎?”

季衍暧昧不明的回答:

“睜開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你覺得我們是什麽關系?”

季衍的手從程末的肩膀往下,滑落到程末的腰部停住,他懷裏還抱著程花,明眼人都知道憑著這姿勢,管這閑事足夠了。

偏偏女房東用了很齷齪的言語來評價,戲謔道:

“原來是找了個靠山啊,我聽說你才被婆家給退了,這麽快就找到了下家,該不會是紅杏出墻,提前找的備胎吧,那老張家的兒子可是戴了頂綠帽子啊,你們說是不是?”

這一吆喝並不起作用,鄰居們平日裏和程頤關系都很友善,就算他們不願意多管閑事惹一身騷,也不至於落井下石的為難程頤的妹妹。

女房東沒想到鄰居們都不議論這八卦,竟然拿著手機打了個電話,張嘴便是:

“餵,張家嫂子啊,是我啊,房東呢,你說讓我在這兒等著逮人,你猜怎麽著,我還真逮著了,不過你那未過門的兒媳婦啊,可不是什麽好人,她呀,早就背著你兒子偷人了,她...”

女房東越說越起勁,也不顧大家的指指點點。

程末氣的渾身顫抖,季衍松開了她,上前兩步,女房東被嚇到了,急忙說了句:

“不不...不說了啊,人家有靠山哩,咱女人家的,可別被人打了喲。”

電話掛斷後,女房東怯怯的往後退了退,季衍再次上前,一字一頓的說:

“現在你不僅需要對這位老人家道歉,你還要向程末道歉,如果你的誠意不夠導致她們不接受你的賠禮的話,我會通知我的律師來處理,樓道裏有攝像頭,你剛剛侮蔑程末的話,我也錄音了,現在你自己選吧,是道了歉收下我給你的六千四百七十五塊錢的房租費立馬滾蛋,還是吃官司。”

聰明人都會做出利己的選擇,季衍看似咄咄逼人,卻也講道理。

眾人的口舌都偏向於程末,都在逼迫女房東道歉,女房東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只好問程末:

“你對象說的話算數嗎?我道了歉你就會把你姐欠我的房租給我?”

程末上前一小步,拉了拉季衍的衣角,季衍順勢抓住程末的手,牢牢牽住。

頃刻間,程末感覺渾身上下有一股電流湧過,這只手很溫暖,很堅定,像是註滿了勇氣和力量一般,使她整個人的氣息都變得均勻了許多,就連站立的雙腳,都不再軟糯。

季衍冷哼一聲:

“誰家掙錢都不容易,你拿出租房合同和水電費的憑證來,這筆錢我就認賬,就算你不能對別人身處的不幸報之以憐憫,也請你不要再逼問程末,她剛剛經歷了親人離世,請你尊重她的情緒,也尊重你自己生而為人的那點善良。”

女房東羞愧難當,態度也轉好了,上前就拉著婆婆的手說:

“老人家,真不好意思啊,家裏有幾張嗷嗷待哺的嘴,都快到年底了,我這要不到錢也心慌,難免說話不中聽,您老人家別跟我這不懂事的一般見識,以後大家門對門的住著,有什麽事情都相互接濟著點,我也祝您老人家身體健康萬事如意,活到兩百歲。”

婆婆是個極好說話的人,點點頭就算接受了,也不多生事端。

而後女房東又站在了程末面前,因為有季衍緊握著她的手,程末倒也沒有半點畏懼。

女房東的雙眼先是瞟了這兩只緊扣的手,繼而露出笑顏,喜慶的魚尾紋裏都透著金錢的誘huo,張嘴的話裏也帶著和善:

“妹子啊,你姐姐是個好人,可你說說,好人不長命這事兒,聽著就讓人覺得難過,但我的日子也不好過啊,你以後也是個要帶著孩子活下去的人,你會明白我的難處的,所以今天那些惹你不悅的話,希望你多多擔待,我在這裏向你道歉,也向你保證不會再胡說八道,你要節哀啊,你這麽漂亮,外甥女這麽可愛,新找的男朋友也一表人才,大好的日子都在後頭。”

還是有點嘴賤,但沒關系,她既然道歉了,季衍松開程末的手,從口袋裏掏了手機出來:

“合同給我看一眼,我現在就把錢轉給你。”

女房東笑的合不攏嘴,嗯了一聲就開始在包裏翻合同。

程末擡頭去看季衍,季衍低頭附耳,安慰道:

“幫小姨解決麻煩,是外甥應盡的義務,不過小姨你別高興太早啊,外甥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這筆錢,就從你的工資裏扣。”

程末感動的無以覆加,只能把淚水藏在眸子裏,固執的不讓它落下。

季衍看了合同,把這筆錢轉賬給了女房東,就在鄰居們都松了口氣的時候,程末還沒來得及把手從季衍手中抽離,伴隨著一聲jiān夫淫婦的怒吼聲,程末身後猛的遭人一推,差點撞到站在她面前的老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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