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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小姨,真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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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大人總以為我們蠢,但其實你們只不過是想學掩耳盜鈴罷了,反正程末姐姐只能住在我家,我爸比較老實,你看起來很滑頭。”

小暖雙手叉腰,一副不服來辯的模樣。

面對這麽強悍的辯手,季衍敗下陣來:“行,我說不過你,那我先帶花兒回去,小姨,你要不要也去我家看看。”

這聲小姨叫的令人啼笑皆非,小暖捂著嘴笑彎了腰。

程末倒是動了心思,淩寒一眼看穿,於是提出:

“行,程末,那你帶著小暖去季總家看看,我先送楊曉回去,大晚上的一個女孩子不安全,這地方也不好打車。”

楊曉伸出大拇指誇讚:

“這才是好男人,小暖,你爸爸好樣的。”

小暖得意的看了看季衍,眼神意味深長。

從淩寒家到季衍家,是真的很近,這個地方的別墅區都不貴,房型看起來都差不多,只是淩寒家的裝修比較溫馨,居家的感覺。

而季衍的家充滿了浪漫氣息,小暖一踏進去,開口就問:

“季衍叔叔,你有很多女朋友吧?”

季衍吃了一驚,回頭蹙眉:“你從哪兒看出來我這麽花心的?難道我臉上寫著我是花心大蘿蔔五個字?”

小暖擡頭看看季衍,一本正經的說:

“你臉小,字太多,寫不下,但你看看你家,一個人住這麽大的房子,還擺這麽多的花花草草,屋子裏一股奇怪的香味,是女朋友來的太頻繁留下的吧,我們班上有個同學的爸爸就是這樣的,經常帶著漂亮阿姨來接他放學,每個阿姨身上的香水味都不一樣。”

季衍聽了,給小暖下套:

“那你爸爸呢?是不是也經常給你帶阿姨回來?”

小暖驕傲的說:“我爸爸才不是這樣的人,媽媽走了之後,家裏除了郝姨,爸爸只帶過程末姐姐回來,加上今天的楊曉姐姐,就兩個。”

這兩人的對話很有趣,但吸引程末的,是客廳裏的那一幅蓮花十字繡,繡的特別漂亮。

她想誇兩句來著,回頭一看,正好瞅見季衍蹲下身問小暖:

“那你爸爸是不是早就認識程末姐姐,早就看上她了?”

程末聽了那麽一耳,小暖聰明的回了一句:

“反正我爸現在是近水樓臺先得月,比你機會大多了,不然程末姐姐為什麽願意住我家,寧可跟小花妹妹分開,也不願意搬你家來,你得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季衍自我打量了一下,反問:

“我找什麽原因?我哪兒不好了?”

小暖苦想片刻,答道:“你長得很帥,但看起來很不靠譜。”

程末忍不住就笑了,小暖聞聲,撇下季衍,反客為主的帶著程花上樓去了,程末怕小孩子搗亂要跟上去,季衍叫住她:

“不用緊張,小暖會帶好花兒的。”

接下來,季衍給程末倒了一杯熱水,兩人坐在沙發裏,氣氛有點尷尬,還是季衍先打破沈默:“那個,花兒的事情,你是怎麽打算的?我問過我同學,他出差了,要年底才回來,不過我們可以先去心理康覆治療中心看一看,花兒這情況還算好,恢覆起來不難。”

程末捧著杯子怔怔的嘆口氣:

“我倒覺得這樣挺好的,她要是沒有拒絕接受我姐去世的消息,沒有把自己封閉起來,說不定情況還沒現在這麽好。”

季衍松了口氣:

“你能這麽想就再好不過了,你自己也要堅持住,我十二歲那年,父母離異,我一度以為我是這個世界上最悲慘的孩子,現在想想,我應該知足。”

程末心裏想著,這男人是真不會安慰人。

但她笑笑,不語。

氣氛再度凝固,再次打破沈悶的,是外面的鈴聲,季衍起身的時候還說淩寒的速度真快,這麽快就把楊曉送回去了。

但門一開,季衍的身子擋住了來人,只聽到一個女人的質問:

“怎麽,不敢讓我進去?”

緊接著那個女人就闖了進來,程末立即站起身,進來的這個女人身上有一股味道濃郁的香水味,腳踩著起碼有十公分的高跟鞋,正紅色的毛呢大衣很喜氣,她裏面穿了一條黑色連衣裙,脖子上的項鏈上掛著一枚戒指,熠熠閃光。

她長的很美,女神級別的。

恰到好處的妝容和精致的五官,再配上一頭深棕色的卷發,女人味十足,和季衍站在一起,般配指數百分百。

但她語氣有些不悅,一手拿著黑色的手拿包,另一手指著程末問季衍:

“她是誰?”

樓上的兩個孩子聞聲,都蹲在欄桿處往下看。

季衍試圖去拉她,但被她甩開了,咄咄逼人的追問:

“你告訴我她是誰?這是你帶回來的第多少個女人了?”

程末有些尷尬的想插嘴解釋,季衍給了她一個眼神暗示,讓她去樓上看著孩子們,女人的眼神也隨著季衍的目光往二樓看了一眼,瞬間爆發了,拿著手拿包瘋狂的砸著季衍:

“她到底是誰,他們又是誰?季衍,你今天不給我一個解釋,我跟你沒完。”

程末快速的走到了樓上,沒想到女神發起飆來,也跟個潑婦沒兩樣。

小暖還捂住程花的眼睛,暖心的說:

“大人吵架小孩子不能看的。”

程末把孩子們帶去了二樓的書房,樓下的季衍耐著性子解釋:“喬歡,不是你想的那樣,只是一個朋友罷了,再說,我們都已經分手了,你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的就過來質問我,是不是管的太寬了點?”

喬歡打累了,坐在沙發上喘粗氣:

“你以為我願意?是你媽媽每天都給我又是煲湯又是送愛心午餐的,就指望著我們倆和好,季衍,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你上周喝醉酒,還拿著孟進的手機給我打電話,你哭著說你不想跟我分開,你說我是你這輩子最愛的女人,現在才幾天,你就大大小小的往家裏領,你還有沒有良心?”

季衍很無奈,走到電視櫃旁翻了個藥箱出來,找了醒酒藥遞給喬歡:

“別以為你噴了香水我就聞不到你身上的酒味,今晚又喝了多少?陪哪個大客戶了?喬歡,我們倆想要的未來不一樣,好聚好散兩不耽誤吧,這麽多年我也累了。”

程末在樓上聽的很清楚,喬歡依然保持著質問的語氣說:

“因為剛剛那個小女孩,你就要放棄我們在一起十年的感情?”

季衍微嘆一聲:

“跟她沒關系,她只是一個可憐的小女孩罷了,你把手機給我,我給薇薇打電話叫她開車來接你回去。”

喬歡不給,撒嬌道:

“你送我回去。”

季衍回絕的很幹脆:“對不起,我沒時間送你。”

喬歡忿忿不平的問:“因為要陪這個可憐的小女孩和那兩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野孩子?”

季衍有些惱了,語氣都重了很多:

“喬歡,別觸碰我的底線,你不喜歡孩子,可以閉嘴,現在你可以走了,以後別來我家,這兒不歡迎你。”

原來每段感情都有瑕疵,程末聳聳肩,走到程花身邊詢問:

“花兒,今晚季衍哥哥有事,你先跟小姨回去好不好,回淩寒叔叔的家裏,小暖哥哥也會陪著你的。”

程花專心玩著手上的積木,她沒抗拒,程末以為她是聽懂了,於是伸手去抱她,程花突然之間推倒了所有的積木,毫不講理的哭了。

小暖連忙哄著程花,也勸著程末:

“姐姐別勉強她了,我爸跟我媽離婚的時候,我媽想帶我走,但我不樂意,我能理解小花妹妹的心情,姐姐身上有媽媽的影子,小花妹妹怕你也和她媽媽一樣,說不要她就不要了。”

孩子的話總是最睿智的,程末並不知道,當季衍從浴缸裏把她撈出來的時候,程花就站在門外,是小暖伸手擋住了程花的眼睛,哄著她:

“妹妹別看,大人們在表演魔術呢。”

程末內心有很大的觸動,只能暗暗下定決心,從今往後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都不會輕易丟下她了。

而樓下的季衍聽到程花的哭聲後,根本顧不上喬歡的糾纏,三步並作兩步走的上了樓來。

緊跟在季衍身後的喬歡,也一前一後的進了書房,二話沒說甩手就給了程末一巴掌。 當著孩子的面,喬歡的舉動徹底把季衍給惹火了,季衍把程花往小暖面前一帶,隨後抓住喬歡的手,很強勢的把她拉到了樓下,麻溜的丟出了家門。

外面是喬歡撒潑似的嚎叫,季衍再上樓來哄程花的時候,程末在季衍的眼睛裏,看到了晶瑩的淚花。

那一瞬,程末能讀到的僅僅是一個男人不愛了時的決絕。

讀不懂的,是季衍心中的不舍,和無法繼續相愛的憾缺。

沒過多久,外頭的哭聲叫罵聲隨著汽笛聲漸漸遠去,季衍站在窗邊目送著喬歡,等候在外邊的那輛車裏,有個喬歡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備胎。

對於突然挨了一巴掌的程末而言,這點痛根本算不了什麽。

但季衍很內疚,哄好了程花後,他默默的下樓去煮雞蛋了。

小暖還是個孩子,也被嚇到了,此時才回過神來,伸手去摸程末的右臉,稚嫩的問:“姐姐,疼嗎?”

程末坐在地毯上,看著此刻安靜玩積木的程花,心想這個心疼的聲音,要是從程花口中問出來的,那該多好啊。

但是做人啊,不能太貪心。

面對小暖的關懷,程末笑了笑:“不疼。”

小暖卻懂事的說:“疼就哭出來,不丟臉的,姐姐,這臉都紅了,季衍叔叔應該要那個阿姨向你道歉的,阿姨誤會你了,她不該打你。”

程末有些哽咽,拍拍小暖的肩膀:

“你乖乖的幫我看著妹妹,我問問你爸什麽時候回來。”

出了門,程末的眼淚很不爭氣的落了下來,這兩天真的是哭了又哭,眼睛也是腫了又腫,但程末很知足了,雖然張霖沒有收留她,但此刻那些生事討伐的債權人都在應對律師的起訴,自己也有了一個暫時棲息的角落,不至於帶著孩子東躲西藏無處安身。

“對不起。”

程末站在門口,剛擦幹眼淚,季衍就滿臉歉疚的站在了她面前。

程末拍拍他的肩膀:

“相識是緣,我應該感謝你才對。”

季衍把程末拉到了客廳裏,很快就拿了兩個煮熟的雞蛋過來,程末笑著拒絕:“沒那麽誇張,我身上的傷口,隨便找一處都比這一巴掌來的疼,我沒那麽金貴的,季總,今天晚上程花就交給你了,給你帶來的不便和麻煩,我向你說聲抱歉。”

季衍拿著燙手的雞蛋都忘了扔,直到程末提醒他燙,他才丟下雞蛋捏了捏耳朵,表情煞是可愛。

每個人都有千人千面,但每個人日常展現出來的,都是最不符合本心的一面。

程末發自內心的笑了,雖然相識才小半天,但她感受到了這個大男孩的可愛之處,廖總說的沒錯,一個喜歡孩子的男人,是值得信賴的。

與此同時,她也想到了張霖,同樣是男人,相距卻千差萬別。

而季衍和淩寒相比,又是截然不同的兩個類型。

淩寒送完楊曉回來的時候,滿面容光,像極了處在幸福之中的男人。

但這種幸福的來源,竟是付出。

程末帶著小暖回到家,有些疲倦,小暖還在氣憤填膺的跟淩寒講起程末挨了巴掌的事情,聲稱下次再見到喬歡的時候,一定要惡阿姨向姐姐道歉。

淩寒哄著小暖睡了後,敲了程末的門,提了兩個大袋子進來,裏面全都是給程花買的新衣服。

程末知道這是淩寒的好意,自己要是不接受的話,反而會讓淩寒顯得很為難,所以她拿著衣服邊看邊調侃道:

“這又是順道買的?”

淩寒倒也不遮掩了,大大方方的說:

“能過去的,就都讓它成為過去,以後每天都是全新的,明天早上程花醒來看到這麽漂亮的新衣服,想必會有個好心情,這些都是楊曉幫忙挑選的,你要是覺得哪些不好看,我可以拿去換。”

程末強忍著眼眶的淚,笑著說:

“挺好,都挺好,只是...”

該如何報答呢?

淩寒是個聰明人,一眼就看出了程末眼中的擔憂,便主動提出:“程末,我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我聽說你是外國語學校畢業的,精通好幾門外語,小暖的病你也知道,情況雖然不太樂觀,但我做父親的,應該竭盡全力的給他一個好的未來。”

關於小暖的病,程末沒有開口問過,但此時淩寒主動提及,程末便插了一嘴:

“大叔,小暖到底得了什麽病?”

淩寒摸著衣服,有些哽咽的說:“先天性心臟病,以前總覺得這些病離我們很遙遠,哎,不說這些了,我是想把孩子送到國外去治療的,他媽媽在美國進修,認識些這方面的專家,前兩年來接他,他不肯走,我想著他肯定是因為英語不好,怕去了之後無法融入新的環境,所以請你幫忙做小暖的英語家教,一來你有安生的地方,二來也幫了我一個大忙,工資的話,按照課時費來結算,你覺得呢?”

要是放在平時,程末肯定會客氣兩句,但此刻她確實需要淩寒的幫助,而且今晚小暖跟她說起過孩子們的想法,程末轉述道:

“孩子的內心是很純粹的,很多時候都是大人想多了,小暖不想去美國,是因為他不想離開你,不過

既然孩子的媽媽有這方面的資源,我會幫忙做小暖的思想工作,大叔,謝謝你。”

淩寒把新買的外套都掛在衣櫃裏,抱起新買的睡衣和毛衣:

“人生在世,誰沒有個需要幫助的時候,今天我幫你,明天你幫我,予人方便,也是予己方便,你就安心在這兒住下。”

淩寒出去的時候,停了幾秒,還是回過頭來問道:

“你姐姐的死因已有結論,關於葬禮,你是怎麽想的?”

程末低頭不語,她知道這一刻遲早會來的,她畢竟不是程花,可以封閉自己拒絕接受所有的現實。

只是眼下的情況,葬禮不宜太過張揚,她也沒有多餘的精力。

思來想去,程末下了個決心:

“火葬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把骨灰帶在身邊,我不了解婚姻法,但我了解我姐,我姐要是早知道有這麽一筆債務的話,她是不會同意和王敘離婚的,既然離婚後又出了這樣的事情,王敘應該給我姐一個說法,哪天事情明朗了,我再把姐姐的骨灰帶回老家葬在父母身邊。”

淩寒又走了回來,坐在程末旁邊:

“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只是你姐的事情,怕是王敘給不了什麽說法,婚姻法規擺在那兒,這筆債務是在你姐和王敘婚姻存續期間欠下的,理應夫妻雙方共同償還。”

程末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不由得反問道:

“可是離婚協議上寫的很清楚,兩個人沒有就這筆債務的事情做任何說明,況且,這筆債用途在哪兒,何時借的,我姐在遺書上說,她一概不知,這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天坑,突然之間就砸在了我姐的頭上,如果這筆錢沒有用在夫妻共同生活當中,憑什麽我姐一個被人遺棄的家庭主婦,要在離婚後背上這無妄之災?”

面對情緒過激的程末,淩寒不再做任何解釋,他知道,此時若是告訴程末有一條婚姻法司法解釋第24條規定,她的姐姐必須要和王敘一起共同承擔這筆莫名而來的債務,對她是一種莫大的打擊,她無法承受。

淩寒溫言軟語的平覆了程末的躁動,這一天也算是疲憊至極,程末躺在床上,聽著樓下小暖的咳嗽,內心百感交集。

不知道程花在那個陌生男人的家裏,究竟能獲得怎樣的安全感。

上半夜程末幾乎沒有入睡,後半夜小暖的咳嗽聲停了,程末才漸漸的平息了紛亂的頭緒。

清晨,後半夜的噩夢還在糾纏著沈睡中的程末,吵醒她的是孩子的哭鬧和急促的門鈴聲,程末在被子裏抖了個機靈,來不及披上外套,她下了床就往樓下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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