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瞬間說不害怕是假的。

怕的是我不知道怎麽面對這件事，如果真的是我想的那樣，就太可怕。

我張著嘴，看著他的眼睛。

原本很自信薄衍和簡城是兩個很容易區分的人，現在我不那麽確定了。

“你……你是……”

“小衍，嚇死了……嗚嗚嗚……”鄭璐璐哭著跑到他身邊，抓住他的胳膊，“我想回家……嗚嗚嗚……”

他原本勾著的嘴角拉平了，手摟著我一撈，將我橫抱起來。

三個人中受傷最嚴重的便是我和他，鄭璐璐從來都不是敵對的對象。

而我是為了護著薄衍，所以挨了無數拳頭。

他抱著我堅持著打到車才放手。

司機看到我們三個魂都沒了，薄衍呼吸很重，靠著座椅靠背喘著粗氣。

剛才他一個人跟十來個人玩兒，怎麽可能贏得很輕松。

到了醫院，鄭璐璐借了醫生電話打給家裏人，原本只是想找人來照顧著，不料她的司機一看她嚇成這樣，說什也不讓她留下，要帶她回荊城。

我和薄衍走不了，他剛到醫院就睡過去了。

身上傷痕無數，新新舊舊，頭發上都沾著有血，醫生收拾了很久才勉強幹凈不少。

而我，死守著他沒有大礙，才讓醫生給我收拾身上的傷。

我都是皮外傷，不嚴重，很快就處理好，再吃點消炎藥也不會有大礙。

但薄衍一直沒有醒過來。

“病人之前受過傷，還大量飲酒抽煙，影響了傷勢恢覆，這次又傷了頭……”

我就在旁邊病床聽著，我敢肯定，薄衍絕對不沾煙酒。

思想鬥爭很久，我鼓起勇氣問醫生：“請問，有沒有可能……一個人，會有兩種性格？”

醫生像看怪物一樣看我一眼，低頭寫著病歷：“我們是外科，你說的情況應該屬於精神科。”

我抿嘴，有些尷尬。

醫生護士走後，薄衍還在睡，我下了床，瑟瑟縮縮走到他那邊。

他平躺著，我沒辦法看到他的後背。

伸手碰到他的臉，明明鎖著眉，卻還是好看。

這一趟經歷絕無僅有，有生之年竟然能跟他一起住院，糟糕還是幸運？

薄衍……

他的手機在車上，我出了病房借值班護士的手機打給了周醫生。

薄衍從小到大都是他在照顧，他清楚薄衍的陰暗面。

電話接通，我避開護士把情況簡單明了說了一遍，主要是想知道，有沒有可能薄衍會變成另外一個人。

如果有這種可能，那麽……

怎麽辦？

這是病的話，那麽病好之後，另一個人又會怎樣？會消失嗎？

周醫生聽完我的話，沈默了很久，我能聽到他那邊有開燈翻找東西的聲音。

然後他清了清嗓子，語氣嚴謹：“輕舟，接下來的話你聽著，先不要慌，我初步判斷，小衍患有多重人格障礙，這是種精神疾病，具體情況還需要……”

“可是，他一直不想見你！”我抿嘴，聲音都在顫抖，“現在我不方便多說，再等我聯系你。”

我很害怕，幾乎是想抓住周醫生然後瘋狂地問他該怎麽辦。

可是我忍著，忍著不慌。

顫抖得再厲害，也盡量控制。

但事實證明，我太高估我自己了，把手機還給值班護士之後，一轉身，我就已經繃不住了。

掩面痛哭。

回到病房，薄衍還沒醒過來，我趴在他身上，哭到不能自已。

醒來的時候聽到門外護士在吵，說這房裏的毛病人好帥，想進來，被護士長訓。

我揉眼，他已經醒了，正看著我。

條件反射一般直起腰：“你……你你……”

“輕舟。”他板著臉，沒表情。

松了口氣，他是薄衍，不是簡城。

我盯著他，覺得太不可思議，也太可怕了。

一個人怎麽可能，會是另外一個人，或者……

他們，他們並存，共用一個身體？

“在醫院做什麽？”他聲音有點啞，“我受傷了？”

我心跳越來越快，他不記得打架的事。

“對，昨天那群人，認錯人了，他們以為你是……”

他臉上刷了一層白，冷眉下壓往我身上看。

我只好解釋說雖然那會兒我幫他擋著，但也沒受傷，是他後來拉著我要走，結果傷得很重。

我沒有勇氣告訴他事實，他應該接受不了和另一個靈魂共用一個身體，共用一具皮囊。

“你被酒瓶子砸了腦袋，所以可能不太記得清了。”我辯解，希望他不要起疑。

後來我去車上拿了薄衍的手機，把魏思銘叫來了。

老太太聽說薄衍出事，非要過來親眼看看，被薄衍冷言拒絕。

還好，他年輕，身體機能好，也恢覆快。

三天後我們回荊城，魏思銘開車，我跟薄衍坐在後座。

他垂著頭不說話，我知道他還在想前幾天打架的事。

難怪，難怪之前有一天他莫名其妙跟我說，覺得自己身體裏住著另一個人。

雖然後來他簡單把話題挪開了，但我相信他自己是有感覺的。

畢竟身上莫名其妙多了傷，任誰都不會覺得是小事。

只是薄衍的性格，不張揚，他自己不確定之前也不會跟人說起。

他習慣了獨立思考。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怎麽讓他去見周醫生，而且是在他清醒並且能回答問題的情況下。

想著想著，覺得自己頭重腳輕。

偏頭看向薄衍，他嘴唇抿著，嘴角朝下，我知道他已經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我跟他朝夕相處十年，以前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情況。

他的確有的時候夜不歸宿，一直在外面待好幾天才回來，可我怎麽可能朝別的方向想。

車子停在薄家門口，朱婭紅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薄衍剛下車，她就迎過來抓著他左看右看噓寒問暖。

薄衍什麽話都沒說，徑直回了臥室。

於是，我就遭殃了，被朱婭紅抓著盤問。

我不敢多說，尤其省略了薄衍打架的事。

可鄭璐璐早就什麽都合盤托出了。

“小衍為了你，還真是命都不要了。我不懂，你這種丫頭，一抓一大把，他怎麽就偏偏喜歡你。”朱婭紅說話直白而鋒利。

我閉口不答，難道不是我廢了半條命，護著薄衍不讓那些人打到他麽？

“薄衍和璐璐的事，基本已經定下了，過些日子，我給他們安排訂婚，我也想過了，小衍這人，如果不推他一把，他是不會往前走的，所以我也不指望你能有什麽用，等他們訂了婚，小衍自然就會重視璐璐，也自然就不會把目光放在你身上。”

簡直是絕妙的計劃。

“你不問問薄衍自己的意見嗎？”我腦子混亂，都還沒想好怎麽讓薄衍去見周醫生，朱婭紅又來添亂。

“不急，不急，他會答應的！”朱婭紅很自信地看著我，眼中並無狡黠，而是她萬年不變的老謀深算。

朱婭紅走後，我總算松了口氣，薄衍在家休息，這期間他誰也不要，就要我。

所以也把鄭璐璐拒之門外了。

我有意無意問他會不會頭痛，也小心翼翼建議他去見見周醫生，就算是吃頓飯也好，可他都拒絕了。

那天，朱婭紅突然過來，到薄衍的臥室，她第一句話便是讓我出去。

之後我不知道他們在房間裏談了什麽。

那晚，薄衍問我：“我跟別人結婚，你會不會恨我？”

頭皮都麻了，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朱婭紅跟他談判了一下午的結果。

她要他結婚我知道，意料之中。

可是我以為他寧願跟她鬧翻，也絕不會答應。

可我太自信了，也太相信他了。

碎了一肚子的東西，大概是我對他的感情。

“不恨。”

我怎麽可能對他會有恨，心死了也談不上恨這個字來。

他又問：“就算我結了婚，我也要你在，答不答應？”

仿佛天塌地陷一樣，薄衍的自私將我浸泡著，周圍全是軟糯糯又潮濕的東西，像沼澤，我陷在裏面。

都結婚了，憑什麽還要我在？

關著燈，他抱著我，氣息平穩，甚至讓我產生一種很冷的錯覺。

“不陪了。”我吸了吸鼻子，“所以，我們見一面，少一面。”

我好害怕以後見不到他，他是比我父母都還要親的存在。

一直以來我以為我們是可以一輩子的，如果我忍受他暴戾的一面不離開的話。

但我哪裏想過他會結婚。

覆雜，覆雜到以我的閱歷見識沒辦法明白我該怎樣。

想離開，但離不開。

擔心他，但難自保。

甚至他只要輕喚一聲頭疼，我的心就擰在一起，根本就不需要他再描述一下是怎樣的疼。

他一開口，我再難的道，也心甘情願地走。

“舍得我？”

“舍得！”我不想多猶豫。

他手臂有力，把我困得死死的：“我不舍。”

思前想後一整夜，我心裏想出一個計策。

薄衍，你要結婚，我便必須走。

但走之前，我為你做最後一件事。

如果你真的生病了，我陪你到痊愈，然後天各一方，各自安好。

第二天清晨，我跟薄衍說：“我可以留下來，但是薄衍，你要聽我的話！好不好？”

他睡眠淺，聽我答應下來，眼中清冽不少：“你說。” 猶豫斟酌了一夜的話我，終於在他眼中看到我倒影的瞬間，說出來了。

“去見見周醫生，讓他給你看看，你為什麽莫名其妙頭疼，可不可以？”

他眼神暗淡下去了。

可我正緊張，他把頭湊近我胸口，輕輕一吻，沒有多的話，就一個字。

“好。”

我心裏又喜又憂。

喜的是他終於答應了，憂的是，怕我聽到周醫生說什麽不好聽的話。

周醫生是到家裏來的，他是海外回來的海龜，年紀輕輕，大有作為。

比也和薄衍大十歲，才二十八九歲而已。

他斯斯文文，戴著眼鏡。

薄衍在畫室的地上坐著，自從上次鄭璐璐帶了人進來，他就再也沒有畫過畫。

“小衍，你出來吧，周醫生在客廳等你！”

我進去，他擡頭看我，眼中有陰郁。

“小衍……”我半蹲在他面前，捧起他的臉，“你答應過我的，嗯？周醫生熟悉你，你不用害怕，好嗎？”

他點點頭，眼中的拒絕清晰可見。

“輕舟，說話算話？”

“嗯，算！”我說謊不臉紅，難過也不眼紅。

“嗯。”

他也沒多話，跟著我一並下了樓。

周醫生喝著白水，是他一貫習慣，見到我們，我給他遞了眼色。

來之前我就在電話裏跟他說好了，要從側面來，不能直接讓薄衍知道。

“我需要一間客房，把最小的房間給我用用就好，要盡量眼色單一的！”周醫生說話不疾不徐，偏緩，表情溫和，只是聽他說話，就無比放松。

可薄衍從出了畫室門開始，就沒在說話。

更沒有看周醫生一眼。

“小衍，那我們去客房？”我小心翼翼征求他的意見。

他面無表情，站著沒動。

良醫難治閉口患。

他一個字不說，就算周醫生再厲害，薄衍不配合，也無濟於事。

“那我們一起上去吧！”我有些無奈，又和周醫生對視了一眼。

密閉的空間裏，薄衍坐在單人沙發上，頭微低著，沒動。

我有些害怕，昨天周醫生說今天會給薄衍催眠，才能嘗試著喚出他的隱藏人格。

我怕薄衍頭疼，怕他有閃失。

可是現在別無選擇。

如果我能給鄭璐璐一個完整健康的薄衍，也算是行善積德。

“輕舟，你出去吧！”周醫生很客氣，“一會兒我叫你，我先和小衍聊聊！”

我急忙點頭，上前抱住薄衍的脖子：“頭疼的情況，你跟周醫生好好說說，我就不打擾了。”

正要轉身走，手腕被薄衍抓住。

他沈著臉，也不說話，更不看我，就把我的手腕抓住。

周醫生很耐心地朝我擡起一點點下巴。

我又哄了幾句，薄衍仍然不松手。

直到我湊到他耳邊，紅著臉說了句：“晚上陪你，好不好，乖。”

抓緊我的手一僵，薄衍終於看了我一眼，然後送了手。

心裏暗暗松了口氣，出了房門，我就靠著墻等著。

我希望有什麽事第一時間能出現在他身邊。

可是我等啊，等啊……

等到坐在了地上。

突然聽到一句“給老子滾”！

我心裏突然有一塊地方猛地坍塌了。

急忙扶著墻站起來：“薄衍，薄衍……”

我沒猶豫，推門就進去。

就看到薄衍眼裏帶著邪氣，周醫生被他領著衣領，幾乎要提起來了。

他瞪著周醫生，眼神兇狠。

我傻了。

直到他突然回頭，與我對視的瞬間，我猛地驚醒。

“簡……城？”

他的頭偏了偏，然後笑了：“上次我不是讓你滾麽？怎麽，纏著我不放了？”

我犯難了。

真正意義上最後一次見簡城，是被因為朱婭紅找到“根據地”去，然後我說了，說他和另一個人很像，所以我才接近他。

然後，我的臉就被陸昊羽劃傷了。

再然後，簡城讓我滾。

這一滾，就真的再沒有見。

“對啊，纏著你不放，不行嗎？”我大著膽子過去，“你幹嘛呢！拽著他幹嘛？耍橫？”

周醫生額頭上的汗都出來了，畢竟薄衍第一次在他面前突然變了個人一樣，而且還特別兇狠，對他施暴。

再好的醫生，也會不知道怎麽對待這種暴力病患。

簡城手松開，打量著房間：“老子一覺醒來，就看到他在我眼前晃悠，還說我有病，不該打？”

周醫生額頭上的冷汗又多了一層。

“這是周醫生，上次在餐廳打架，你受了傷，他這是來看看你恢覆得怎麽樣的！”

我和周醫生對視一眼：“周醫生，謝謝你，看樣子簡城的傷不用再看了，你先走吧！謝謝了！”

簡城眉頭一皺，松了手。

周醫生擦了擦汗，朝我點點頭，走了。

門重新關上，這房間只有我跟簡城兩個人。

他朝我走近一步，眼中戾氣很重，我嚇得往後退。

可是他繼續往前，嘴角勾著，脖子晃晃悠悠的，隨意，但目的性很重。

我被他的靠近逼得一直退，一直退，直到後背靠墻，再沒有可退的。

可能因為知道了他是薄衍的一個人格，所以我對他的防備少了。

甚至，覺得親近。

我看著他，終於相信了，信了一個人喜歡上另一個人，是有理由的。

你可能會因為一個人的安靜沈穩甚至陰郁沈寂而喜歡上他，也可能會因為一個人的囂張跋扈而喜歡上他。

沒有別的理由，就因為是他，所以無論怎樣，就是難以拒絕。

你註定被他降伏。

“妞……”簡城的嘴唇碰到我耳朵輪廓，“這裏……是？”

我抿嘴，覺得心跳得厲害：“是……我家。”

“你家？”他體溫很熱，幾乎要傳染給我一般，“我記得……我應該在醫院？”

我一楞，瞬間反應過來，他應該不知道為什麽那天會突然跟我在一塊兒，但他絕對知道怎麽就打起來了。

不然他不會知道我們後來去了醫院。

“嗯，你記錯了，那天我們直接回了我家，我跟你說我們家有醫生，不用去醫院……”

我越說越小聲，就怕他不信。

果真，他冷嗤一聲：“小可愛，你猜我信嗎？”

我心裏一緊，急得快哭了。

萬一簡城急了，非把我拆了不可。

可是他猛地把我抱住，死死按在懷裏：“我信，我信！我的妞都不信，能信什麽！”

我頓時哭笑不得。

他勾著我肩膀走到沙發處，自己一屁股坐下，雙手捂著臉。

我怕他不舒服，把手放在他肩上。

過了一會兒他猛地擡頭看著我，眼睛被捂得有點紅：“妞，你家有酒嗎？”

聽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怎麽聽怎麽別扭。

周醫生走了，不知道薄衍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具體情況也要我問了周醫生才知道。

所以，我只能把簡城留住。

我蹲下，看著他：“你記得我之前跟你說的那個，和你長得很像的人嗎？”

他一聽，不悅在眼裏一閃而過。

“他失蹤了。那個老太太，是他奶奶，你和他很像，特別像。所以……你能不能……”

“不能！”簡城根本就不聽我說完，直接拒絕。

他站起來，臉色嚴肅又難看。

“簡……”

名字也沒叫完，他走到門口開了門，頭也不回就出去了。

我還沒出去，他又回來了。

“大門在哪兒？”他摸著後腦勺，“老子要回倉庫去！”

我狠下心，雙手環胸：“你現在穿著他的衣服，不準走！”

他一楞，雙手交叉抓住衣角，直接往上拉。

我還沒來得及阻止，他已經把衣服脫了扔到了地上。

然後開始解皮帶。

“老子脫了，赤著出去！”

差點哭了，我急忙跑過去按住他的手阻止動作。

“別別別，簡城，我們商量一下好不好？你就幫我這個忙吧……”

“沒得商量，撒手！”簡城聲音粗獷，掰開我的手就把我往邊上推。

我急了：“簡城！”

“怎麽的？”他挑眉，“老子自己的衣服呢？”

我捂住臉，他不知道那晚在餐廳打架的時候，就穿這身？

嘆息一下，心裏微疼。

“你回去坐著，我去給你拿！”我走到門口，他突然轉身湊到我耳邊。

“帶我你臥室轉轉？”

我推了他一把，把他推進屋裏。

進了我和薄衍的臥室，我並沒有找什麽所謂的衣服，而是拿了一張我偷偷在薄衍十七歲時候拍的照片。

這照片連薄衍自己都不知道，是我偷拍洗出來的，一直藏著。

拿著照片回到簡城所在的房間，他果然赤著上身，翹著二郎腿等著我。

見我進去，脖子一挺：“衣服呢？”

我拿著照片過去，遞給他：“這就是他。”

簡城冷嗤一聲，隨意往照片上一瞥，楞了。

但隨即，他把照片扔還給我：“這人一看就不是我，倒黴孩子，鐵定不好相處。”

他竟然一語中的，戳中了薄衍的要害。

“對，你說得對……”我抿嘴，“他從小就不太講話，認識我之後才稍微好一些。他沒有朋友，不像你朋友多，他……他不見了，奶奶很著急，你……能不能……”

我看到簡城的表情一點點冷下去，他盯著我很久很久，之後站起來，湊到我耳邊的時候，我心跳飛快。

可他接下來的話，讓我心氣兒瞬間冷了。

他說：“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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