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雙鞋分明是薄衍的鞋子。

我喜出望外，擡臉一看，果然是他，渾身濕透了。

他身上穿著的黑色衣服都在往下滴水。

我朝他伸出手，想要他抱。

可是，他就那麽冷冷地看著我，眼神很陰，很陰。

“薄……”

我覺得好冷，大雨滂沱，可是他彎下腰，什麽話都沒說。

這眼神我太熟悉不過了，比暴風雨還要可怖。

現在已經淩晨一兩點，四周漆黑，視線內是屈指可數的路燈，一盞一盞。

不再多想，我直接撲過去。

比想象中的力道大多了。

他抓住我手腕就走，踏著濕漉漉的地面，把我拖進一條支路。

我忽然意識到他要做什麽，大喊：“薄衍，不要……不要……”

可他一手捂住我的嘴，單腿將我抵在墻上，另一只開始撕扯我衣服。

呼吸急促，雨也很大。

我根本使不上力去反抗他，而他不打算給我半點掙脫的可能。

“解開！”他把我的一只手按在他皮帶上。

我握拳，把臉轉到一邊。

“解！”他聲音加重。

我嚇得瞠目結舌，半天發不處聲音。

以前我們都是在家裏，現在他竟要我在這裏跟他……。

瘋了，一定是瘋了。

心臟差一點就能沖出胸腔，我握緊拳頭，不吭聲。

已經不知道臉上的是淚水還是雨水。

之後，他將我的臉轉向墻壁，讓我整個身子貼在墻上。

皮帶就那麽抽在我的後背，一下下，混著雨水。

我要緊牙，一直咬緊牙，一聲不吭。

直到我聽到皮帶扣上的聲音，直到一件外套扔到我肩上，然後是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我拉下肩上的衣服披在身上，是他的。

我自己的衣服已經被他撕碎。

慢慢蹲在地上，面朝墻壁。

這個夜晚，出奇地絕望。

可是，我終究只有一個地方可以回。

蹲到腿麻，我扶著墻站起來，三步兩顛地走著，腿上沒有太多直覺，後背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雨似乎小了些，但我視線仍舊模糊，頭也越來越痛。

痛，欲裂。

大約淩晨三四點，我晃在這座城市，滿身罪孽。

從這天起，每逢夜涼如水，我便想起這天，他是如何一語不發，卻讓我疼痛不已。

終究，我還是沒能回到薄家。

我沒走多遠，便倒在地上，覺得渾身燙得厲害。

……

睜眼醒來，竟然看到陸昊羽白凈又邪性地臉。

他齜牙一笑：“哎呀，嫂子醒了！”

然後我的視線內就出現了好多張臉，這是在一個被他們收拾過的舊倉庫裏。

這些人都不陌生，賽機車和燒烤時，我大概見過。

機車？

我猛地一驚，要起身，卻被人迅速按了回去。

並不想見到簡城，尤其我現在模樣狼狽。

“嫂子，厲害了！昨晚那麽大雨，你跟誰玩兒呢！也沒個人管你！要不是我們喝完酒騎車路過，你就死街上了知道嗎！還那麽多傷，嫂子你玩兒這麽大，我們家城哥哥知道嗎！”

我腦袋又疼又暈，聽著他的話就像在聽誰念經一般。

但我還是盡量有點表情，算作回應。

“嫂子，說吧，我也不跟你繞彎子，誰敢那麽對你，只要你報出名來，我們兄弟絕對廢了他雙手雙腿！”

我抿嘴，心裏頭酸澀湧上。

他們跟我交情並不算深，僅見過兩次，卻救我回來，並說出這樣的話。

而我跟薄衍相處十年，他卻棄我而去。

“嫂子，你的傷我們是讓柔柔給你處理的，她經常幫我們處理這些，有經驗！”陸昊羽說起話來嘴巴像機關槍一樣，“你……我們給城少打電話了，沒打通。他這人就是這樣，他……”

“謝謝。”我發自內心地道謝，“我現在要回去了，方便的話，下次再好好感謝你們，好嗎？”我想知道薄衍究竟有沒有回去。

昨夜那麽大的雨，他是不是在離開我之後，就直接回家了。

我沒出息，自己成了這樣，擔心的還是他。

陸昊羽滿臉不高興：“你就在這兒待著，直到傷好點！就算城少沒來，我們也會好好照顧你的！但是要是被城少知道我們就這樣讓你走了，回頭也不好交代！”

他們全是真心誠意，我抿嘴。

其實，我不是一直想逃離薄家麽？

就算以後沒本事離開荊城，我至少交到這一幫朋友。

離開薄家之後，不至於走投無路。

“好，那麻煩你們了！”我頭一次，做了個自私的決定，“只是，你們千萬不要叫我嫂子，我……我叫輕舟。”

他們頓時吵鬧起來，說什麽的都有，我也什麽都沒聽清。

就只看他們笑著。

多好啊，頭一次感受到了煙火味，比冷冰冰的薄家，喧囂多了。 剛過中午，柔柔第二次給我換藥，我稍微有點退燒的跡象，，就聽到外面有人進來喊。

那語氣急不可耐。

“昊羽哥，有人找……找咱嫂子。”

我心裏一驚，除了薄衍，也不會有人會找我，尤其還是找到這裏來。

擔心他會為難他們，便雙手撐著要起來。

陸昊羽不太高興，繃緊的下巴硬朗無比。

“是我的……家人，他們來接我了，我現在回去。”我不希望薄衍傷害到他們。

“我倒想看看嫂子的家人是什麽樣的，怎麽舍得把你傷成昨晚的樣子！”陸昊羽說著就器宇軒昂地要出去。

我下床跟過去。

卷簾門本來只從下面拉了一縫隙，夠貓著腰能勉強進出，可陸昊羽還沒走到門口，門就被人從外面推了上去。

嘩……

刺耳的聲音讓人極不舒服。

剛好，我看到了平常跟著薄衍在公司出入的助理，他穿著深色西裝，戴著眼鏡站在門口，剛要進來，被陸昊羽的兄弟給攔住了。

果然是薄衍帶人找來了，沒有意外。

“你誰啊！”

助理沒有要搭理他們的意思，一眼看到我：“薄先生在外面等你。”

“好。”我點頭，往門口走。

“嫂子……”陸昊羽抓著頭發，轉身看著我，“你就這麽走了，城少知道了應該會怪我們沒把你照顧好！”

我忙給他地眼色，意思讓他不要瞎叫。

“我先回去了，這地方我認識了，往後再來找你們，城少那裏，我之後再跟他道謝。”我盡量讓自己不要心虛，壯著膽子很自然地出門。

外面天光大亮，比屋內光線要好太多。

薄衍的車就停在馬路邊上，車窗沒開，我看不到裏面的景象，但我知道他一定是看著我的。

轉過頭去對助理說：“走吧，不要打擾我朋友。”

上車後，助理坐在副駕駛，司機開車。

我在後座，旁邊便是薄衍。

他把臉放在自己的手心裏，上身前傾，不發一語。

想起昨夜的場景，抱住自己的胳膊，心驚膽戰。

地面已經幹了，似乎昨夜沒有過暴風雨，可我很清楚，如果不是陸昊羽他們，說不定我命都沒了。

終於到了薄家，薄衍擡頭，臉上被他捂得微紅。

助理過來打開門，他先下車，也終於看向我。

這是從我上車後到現在，他看我的第一眼。

如同深淵一般的雙眼。

他把手伸向我，要拉我下車，我淡淡地看了一眼，從另一邊下車，沒理他。

就算我再健忘，身上也還狼狽著。

我甚至穿的是柔柔的衣服。

進屋之後，我直接去了臥室，剛反手關門，一只手從外面將它抵住。

我自知力道不如他，索性松了手。

可剛往前邁了一步，腰上便纏上一雙手。

“輕舟……”

他的聲音終於沒有涼意。

現在被他碰到，我都覺得在發抖。

“我找了你一夜，上午也一直在找你。”他下巴擱在我肩上，往我脖子上咬。

我抓住他的手，捏緊，用力掰想要掰開。

可是他雙手扣得死死的。

“放開我。”

“好。”他松手，繞到我前面來，開始解我身上的扣子，“我幫你上藥。”

“不用了，有人幫我處理過了，不勞煩你！”我往後一退，“你別碰我，我想休息。”

可這句話對他來說根本就沒有實際意義。

他身上的衣服皺皺巴巴，頭發淩亂。

我知道他沒哄我，的確是找了我一夜。

“我幫你上藥。”他很堅持，凝視著我，“然後我們一起睡。”

“不用了。”我把臉轉到一邊。

不是鬧脾氣，而是心冷到不想接受他半點好。

每一次都是這樣，讓我遍體鱗傷過後，又在我身上縫縫補補，試圖縫合我的傷口。

但既然是傷，又哪裏會這麽輕易地愈合。

他只言片語對我來說雖是金瘡藥，但時間長了，再好的藥，也沒辦法讓潰爛已深的傷口覆原到最初的那樣。

“沒有你我睡不著。”他抱著我，彎腰把頭埋進我胸口，“輕舟……”

我咬緊牙，原來他找我一夜，是為了自己能安睡。

“這習慣不好，你得改。”我並不是容易爆發的人，就連現在也語氣平淡。

他此時就像孩子，把臉埋在我胸口。

他暴力的一面，就像一個隱匿在黑暗中見不得光的影子，讓人發怵。

終究還是依了他，給我上好藥讓我躺著，他轉身去洗澡。

被幹凈清爽的他抱住時，我還是在發抖。

如果朱婭紅這次找的那個姑娘，能讓薄衍喜歡，我大概是高興更多。

我要走，要遠離薄衍這顆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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