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並不天真地以為這老婆子喜歡我，只因薄衍，她才留我到現在。

我從八歲起，到現在十八歲。

十年了，我待在薄衍身邊，日日不得安寧。

“我要錢，你給我錢，我走！”我咬著牙，眼前便是我葬送了半個童年和整個青春的地方。

昨晚出去，不過是因為沒有錢財所以被薄衍追了回來。

如果我有足夠讓自己逃亡的經費，便不至於落得這個下場。

“可以！”老太太起身，講話底氣十足，“我可以給你錢，但在此之前，你找一個讓薄衍喜歡的女人！”

如果這人不是薄衍，要找一個人讓他喜歡的人簡單無比。

可是，他是薄衍。

從小到大，我認識他以來，他從未正眼看過別的女人。

這任務，幾乎不可能完成。

可是，十年糾纏，十年痛苦。

我已經水深火熱，難以再繼續忍受。

“好，我答應你！我會找到讓薄衍喜歡的女人。”

————

夜晚，我走進薄衍的畫室。

他隱匿在暗淡的燈光中，手中的畫筆揮灑自如。

側臉被窗外的街燈霓虹燈照出影影綽綽的影。

我端穩手中的熱牛奶進去。

“歇會兒吧？”一只手放在他肩上，把牛奶遞過去。

他不愛喝牛奶，但我堅持每天要泡給他。

這是老太太的安排。

如常，薄衍擡頭看了我一眼，回頭繼續畫畫，並不理會我。

我走到窗邊，咽下一口牛奶：“既然你不接受我的伺候，明天開始給你找別的女人。”

他沒動，甚至沒有絲毫表情變化，仍舊在畫著。

“或者你可以告訴我要求，我照著去找。”

終於，薄衍把手裏的畫筆猛地砸向我。

冷眼往我一看，這眼神掃過來的瞬間，觸目驚心。

筆頭從我臉側略過，那處皮膚濕潤一瞬微涼。

手裏的牛奶杯差點掉落在地。

可薄衍把它奪走，一口將剩下的牛奶喝幹。

空杯子回到我手裏，他按住我的肩膀。

“不就是牛奶，我喝就是。”

眼前這個十八歲的男人，有著同齡人沒有的沈悶和深沈。

我瞧著他深不見底又有些駭人的眼眸。

“薄衍你還不明白麽？我不想留在你身邊了，跟牛奶無關，是我受不了了。”

他緊盯著我，表情不悅。

我大著膽子把臉轉向一邊不再看他，可下一分鐘，下巴被人捉住，臉被轉過去。

“不準走！”他捏著我下巴的手不斷用力，幾乎要把我捏碎。

眼淚從眼眶一直往外流，他的手從捏下巴到鎖咽喉。

“薄……衍……”

“我不要別人，就要你。”他湊近一步，另一只手摟緊了我的腰，“輕舟，我就要你。”

他雖用輕巧的語氣，可他手上的力氣沒有半點減輕。

“我不夠寵你？”

不，他很寵我。

他也足夠折磨我，遍體鱗傷。

“輕舟……”

我捏緊手中的杯子，直接往他肩上砸過去。

他吃痛，松手。

我趁機推了他一把，將他推開。

“今晚你自己睡。”

這句話，我曾經對他說過一遍。

第一次說的時候，我們都還小，我被他嚇到，脫口而出。

第二次，便是現在我心如死灰的時刻。

薄衍臉色沈下去，他眼睛微瞇。

我瞬間意識到危險，轉身要出去，卻被他一把抓住手。

被大力扯過去，我腳下不穩栽在他懷裏。

“是不是我要真的把你變成我的人，你才不會走？”

我胸腔中最重要的地方猛地下墜，又驚又恐。

他往我腰上一摟，我已經落在他懷裏。

很熟悉的動作，已經有過無數次。

可是……

“輕舟，要留下你，手段不擇。”他說話緩慢，字字入心。

被摔到床上的瞬間，他也跟著壓了下來。

他的氣息很熟悉，卻讓我恐懼萬分。

“輕舟，你在我身邊十年，我竟忘了你已經長大……”薄衍的手從我臉上到脖子，“看過你的身體，從來沒擁有過，不然今天……”

我急得抓緊他肩膀。

“薄衍，你如果做了，我恨你一輩子，我現在就走。”

他表情很冷，另一只手已經抓著我衣服要往上扯。

這動作也有過很多遍，可今天我更加還怕。

“輕舟，我要你，就現在。”

他剝開我的衣服，低頭埋進我懷裏。

熟悉的輕痛感，我條件反射般把腳框在他腰上。

後來驚覺今天跟往日不同。

他此刻很冷靜，並不是往日瘋魔的時候那樣可怖。

而是所有動作帶上表情都染上了欲念。

我尖叫，大喊，反抗……

所有力氣都用在阻止他。

可是，我跟他雖同齡，但力氣卻遠不及他。

一生難忘這夜，窗外風急雨驟。 房間裏的旖旎一直持續。

我渾身是汗，他後背也濡濕。

疼得指甲陷進他後背的皮膚裏。

那一陣陣，總算明白他從前我折磨我的時候，為什麽總感快樂。

風停雨歇，薄衍躺下，把我的頭按在他懷裏。

他把我抱得死死的，一點不遲疑。

“輕舟……”他側過頭在我臉上吻，一點點吻掉我臉上的眼淚，“輕舟……我只想要你。”

……

第二天薄衍去了畫室，我在床上整理亂糟糟的思緒，整理了好久，最終得出一個結論：我徹底成了薄衍的人。

朝夕十年，一夜驟變。

呆滯很久，還是收拾好出了門。

謹遵老太太的安排，我得給薄衍找女人。

這是我唯一的脫身之計。

不能讓昨夜的變化改變我我的決定。

……

出門一整天，走得快了些，雙腿有些發軟。

也不是漫無目的，便是覺得最會照顧男人的人，便是會所的女人。

形形色色，百花齊放。

等會所開始營業的時候，我便進去了。

十八歲，八歲進薄家，十年沒有過別的見識。

薄衍要麽畫畫要麽在自家公司待著，從未帶我出門過。

頭一次進會所大門，裏面燈紅酒綠，富麗堂皇。

門口的適應生見我便笑開了。

我知道她是見了我一身打扮，多虧了薄衍讓人給我買的這些行頭。

剛進會所大堂，音樂入耳，不似想象中那那般，反而是輕緩的音樂。

可是，入眼的卻是一場視覺盛宴。

打眼看去，一個臺子上十來個姑娘，她們穿著輕薄的半透明衣服，幾乎能看到裏面鮮艷的內衣。

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我又想起昨夜的事，一陣臊得慌。

低下頭就要往裏面包間走。

這裏有二樓，不經意往臺上一看，心裏猛然大驚。

這身影太讓我熟悉了，同床共枕十載，我壓根不用細看就知道他。

即便現在他的穿著打扮與平常有異。

平常他穿著休閑，從畫室出來甚至身上還有顏料。

現在他穿著不夠莊重的外套，墨綠色，款式更是從沒見他穿過。

薄衍。

他不是會來這種場合的人，不應該在家裏畫室畫畫麽？

可此時坐在最中間的人，不是他還會有誰。

趕緊把頭埋得更低了，心亂如麻。

我十年出門一次，這一次就遇到了薄衍。

“您看，我們今兒是有表演活動，那些姑娘都是國內外挑來的，今天算是來著了，飽眼福！”

我哪裏有興趣看這個，但還是下意識朝那邊看了一眼。

就看到臺上一個女人不經意的，外面的薄紗衣落下一半。

我瞬間面紅耳赤。

剛才那畫面，我看到了，二樓樓閣上的薄衍也鐵定見到了。

不知怎麽，心裏瞬間沒了主。

覺得自己很可笑，薄衍的一句客套話，說只要我，我還真信了他。

匆忙忙間，說了句我有急事便轉身往會所大門小跑去。

逃脫了香氣撲鼻的地方，空氣反而稀薄了。

夜幕降臨，我閑散地走在街上。

跟剛才裏面的熱鬧相比，外面更讓我踏實。

風吹在身上，冷靜不少，更覺得自己可笑。

還跟薄衍找女人，他自己找樂子的方式多了去了。

現在倒好，落了個自己心裏擁堵。

十年，待在一起十年的人，原來我從來沒了解。

不想再回去，就著街上瞎轉悠，已經無心計較離開或者留下的事。

晃晃悠悠，我一步步走。

剛好，在拐彎的位置，看見一輛車。

剛才臺上抖落紗衣的女人正靠著車抽煙，一雙長腿落在地上，雪白。

她腳下的高跟鞋大紅色，少說六七厘米，把一雙腿襯得更直更長。

原本這人與我無關，可她靠著的這輛車，是薄衍的。

我心跳加速，他果然被她撩撥了嗎？

那昨夜，他那樣的話，豈不是戲言？

不敢再繼續往前，我轉過身往回走。

沒走幾步，就聽到身後有女人的聲音

“哎呀，簡城，城少，人家腿都站軟了。”

這聲音婉轉動聽，我剛準備加快步伐，便聽到再熟悉不過的男音。

“軟了？哪裏軟？”

我後背瞬間僵硬，這分明是薄衍的聲音，我聽了十年，怎麽可能有錯。

再也挪不動步。

“哎呀，城少你討厭，你……你說我哪兒不軟？”

我忍了又忍，實在沒忍住，轉過頭去。

看清不遠處的人的時候，我腦袋嗡一聲，懵了。

穿著奇怪衣服的薄衍單手撐在車上，把那女的困著，低著頭，薄唇貼在她的耳邊。

他的表情我看不太清，但動作和語氣讓我實在難以置信，這不是他。

直到兩人上車，直到車子絕塵而去，我終於顫抖著腿，往薄家回去。

走了一天，實在累得沒法子提速。

到了薄家已經一個小時之後的事了。

我第一件事便是往畫室去。

他，到底在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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