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在街邊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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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吵著鬧著,好多都長得像洋娃娃,甚至有的像小公主。

我不懂,但我也不想融入她們。

一開始我站在角落,後來我站不住了,便蹲在墻邊,只想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真的見到小哥哥。

等啊等啊,都快等睡著了,耳邊忽然安靜了。

再也沒有吵鬧聲。

我強忍著睡意睜眼,就看到她們全都仰著頭看向同一處。

順著她們的視線看去,面前那棟房子,二樓的窗戶處站著一個男生。

他很瘦,前額的頭發很長,幾乎遮住了眼睛。

我看不到他眼神是怎樣的,只覺得他渾身籠罩著使人害怕的寒冷氣息。

並不知道他在看哪裏,看著誰。

從窗口只露出上半身,黑色口罩,黑色衣服。

那些姑娘們開始議論,而我獨自猜想,生病的小哥哥指的會不會就是他。

生了什麽遺傳病,才會包裹這麽嚴實。

沒多會兒,自稱雲姨的女人就來了,她先是讓我們站在一起,然後從姑娘群中把我拎出來,微笑著告訴她們,可以離開了。

我留下。

她說,小衍少爺選擇了我。

多年後薄衍摟著我的時候跟我說過,他選我沒有別的理由,只因為我夠安靜,夠孤獨,不吵不鬧,也不合群。

我跟著雲姨回到客廳,朱婭紅高興極了。

她親自握住我的手讓我叫她奶奶,還說我爸爸媽媽那裏她會安排,讓他們吃喝不愁,從此我就在這裏住下了。

她讓我一定要跟小衍好好相處,對他有求必應。

然後,她就會對我爸媽有求必應。

我點點頭,心裏覺得很甜。

因為,我可以憑借自己的力量,讓爸爸媽媽的生活變好。

只不過當時的我不知道:一入薄家,萬劫不覆。

被雲姨帶到二樓,她讓我見見薄衍。

敲了門,裏面沒人應。

我們就在門口等著,大約過了半小時,雲姨再次敲門。

“小衍少爺,輕舟來了。”

裏面還是沒有聲音。

雲姨輕輕嘆息一聲,讓我先跟她下樓。

就這樣,我在薄家住了一個星期,薄衍還是不肯出門見我。

每天的飯菜都是雲姨端到門口,然後敲門告訴一聲。

半小時後,她再上樓在門口收拾已經吃過的飯菜。

第八天,朱婭紅有些頭疼了,她打算讓我回家,重新再選一個姑娘。

而我無比失落。

我記得他的樣子,很神秘很神秘。

雖然,被頭發遮去了眼睛,雖然戴著口罩。

雲姨都打電話通知我父母來接我了,我卻意外聽到一個非常好聽的聲音,就來自二樓的樓梯口。

“上來。”

我甚至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若不是他真的在樓梯口看著我的話。

他眼睛仍舊是幾乎被前額的頭發擋住的,戴著黑色口罩,穿著黑色衣服,黑色褲子,黑色鞋子。

就像一個把自己隱匿起來的人。

可他明明才八歲。

朱婭紅和雲姨喜出望外,激動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小衍,你讓她上樓?”

“小衍少爺,你……”

不等雲姨把話說完,薄衍已經轉身消失在轉角處。

而我發著呆,看著他剛才站過的地方。

“楞著幹嘛,快上去。”

哦了一聲,我起身,發現自己連路都不知道怎麽走了。

扶著扶手又急又興奮。

正值八歲,好奇心和無知並存。

走廊空空如也,我憑著直覺走到他的畫室門口。

很意外,跟前面幾天不同,今天的畫室,有門縫。

我敲門,門開了。

推門進去,驚住了。

這房間光線有些暗,窗簾也都是合上的,只有一絲光線可以透進來。

滿屋子的畫,全都是灰灰的調子。

房間很大,有獨立的衛生間,有更換衣服的一角。

最令我驚訝的,是屋裏還有紙被燒毀的味道,絲毫不掩飾地彌漫進鼻腔。

我以為這屋裏會很臟,可這裏卻是出乎我意料的幹凈。

薄衍坐在靠窗那面墻的地上,依然戴著口罩,一手拿著畫筆,蘸著腿邊顏料盒裏的顏料,一手扶著不大的立在兩腿間的畫板。

我小心翼翼走過去,坐到他左手邊,曲著腿看他畫畫,不敢看他的臉。

他身上有一點點顏料的味道,很好聞,給人靜謐感。

就這樣,我們安安靜靜共處了三小時,直到雲姨敲門,說給我們端了飯在門外。

“餓了。”他真正意義上對我說的第一句話便是這個。

我楞了一下,才“噢噢”兩聲,起身去到門口。

從此我們有過很長一段時間的生活,都是一起在那屋子裏,兩兩沈默,我看,他畫。

……

第一滴雨落到我身上,把我從回憶裏拉了出來。

我沒在薄衍的畫室,在街邊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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