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寒冷冬日裏的溫暖,不過是貪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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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於佳好久都沒有睡得這麽安穩了。沒有夢,沒有驚醒,沒有輾轉反側,沾到枕頭就睡著,深沈地直到醒來才發覺睡了好久。這本是睡眠應有的樣子,但已經很久沒有嘗到這番香甜。特別是在懷抱中醒來,體溫與懷抱給人安全感仿佛讓人覺得整天都會是美好的。

淳於佳扭頭蹭上卓航的下巴,紮人的胡渣給人幻妙一夜後的真實。淳於佳眨眼想把卓航看得仔細些,睫毛卻撓得卓航癢得動了動臉頰,擁抱的手臂又緊了一分,淳於佳不禁小小心喜。好不容易擠出身摸到手機,一看來電的卻是邊澈。

什麽時候開始看到這個名字心情就會不太好?淳於佳也不知道。猶豫了兩三秒,掛掉了電話。卓航轉身揚起手臂,將逃脫的淳於佳又攬到胸口,眼睛還沒睜吻就先到了。片刻纏綿後卓航睜開了眼問:“誰的電話?這麽早。”

“哪裏早,都快十點了。”淳於佳。

“十點?!”卓航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又彎曲食指滑過淳於佳的鼻梁:“小丫頭,害我創立公司以來第一次誤了上班時間。”說完仍舊沒有半點想要松開淳於佳的意思。

這種感覺真好,淳於佳專註地看著卓航,陪伴和自由仿佛一瞬間握在手心。以後是不是再也不同趕行程,賠笑又陪酒;是不是有卓航在,每天都會是這般輕松安逸;是不是只要自己在卓航身邊,也可以當個能哭會鬧還能耍脾氣的女孩。這張與邊澈共享覺得太小的單人床此時顯得好大,淳於佳埋在卓航懷裏,不願留一絲空隙。

卓航一個電話打完,早餐就送到了家門口:熱騰騰的山藥雜糧粥、外脆內綿的油條、醇厚味濃的豆漿、三種時令小菜。咬下一口油條還有剛出鍋的酥脆口感,淳於佳第一次享受端到手邊的寵愛。不一會兒就又有人上門送來了卓航今天要換的西裝。

這個早晨淳於佳略微領略了一下卓航的生活:口味和健康同樣重要,食材盡量選擇有機的,食物離竈半小時就不會動筷子了;剃須刀要選擇幹濕兩用三刀頭的,須後水也必須可少;西裝領口要按出席場合細心選擇,襯衣、領帶、皮鞋、皮包的搭配不比女裝搭配輕松……

當卓航細心地為淳於佳拉上連衣裙後的拉鏈時,淳於佳忽然莫名想起了會把頭發夾在拉鏈裏的邊澈,然後自己追著邊澈滿屋子跑,每個早晨似乎都從打鬧開始,兩人總是非要掐上一架再出門,想到這裏不由得淡淡一笑。

卓航為淳於佳放好攏在肩前的長發問:“笑什麽呢?”

淳於佳看著鏡中的男人如實說:“只是有點恍惚。”

卓航平靜地說:“你會習慣的。”

今天淳於佳會拍完自己在《帥氣的她》中的最後一場戲,坐在片場看著劇本,卻仿佛不時問道卓航須後水的淡雅香氣。小喬過來向淳於佳耳語了幾句,指了指不遠處停著的一輛保姆車。淳於佳很想一劇本摔倒小喬臉上,硬氣地說:“老子以後再也不想看到邊澈了。”但還是像名熟練的地下黨摸到了車上。

“有事嗎?”淳於佳剛開口。邊澈就急著打斷:“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在睡覺,不想接。”淳於佳說得自然又坦誠。

邊澈忽然一把抓過淳於佳的手,認真地看著一頭霧水的淳於佳,鄭重地說:“我們公開吧。”

“什麽?”淳於佳。

“我們公開吧。我做了很多讓你不爽的事,其中最大的一件事就是跟你秘密戀愛。我本以為這沒什麽,愛情不就是我們倆的事嗎?但我現在發現其實不是這樣的。我貪圖戀愛的感覺,單身光環光讓我一個人沾了,讓你一個人去經歷眾人的指指點點。最近我還對你發脾氣,覺得你不夠理解我,但實際上只要隱瞞戀情一天,我就沒法公正地對待你。所以,我們公開吧。”

淳於佳被邊澈嚇到說不出話來,張著嘴巴也不知道聽進去邊澈的話了沒。

“我們要公開,但不是今天就公開。我不是要故意拖延公開的時間,只是你也知道如果選在這個時間公開,《帥氣的她》必定大受影響。我不擔心公開戀情傷害唱片銷量或者演唱會門票銷售,但《帥氣的她》是藍涵汐還有很多其他演員、工作人員辛苦幾個月的成果。我沒法選在現在公開,但我答應你,一旦電視劇拍完我一定在第一時間公開跟你的戀情。我們就等到那時候就好,到那個時候我們就能跟其他情侶一樣了。”

淳於佳不知道邊澈時受了什麽刺激趕死趕活非要一看到自己就要跟自己講個天方夜譚。淳於佳的腦子雖然現在還是嗡嗡作響,但不能公開的理由早就像九九乘法表一樣成為一種本能,無需理智控制。淳於佳抽了自己一個耳光,發現自己也不是在夢裏,看著滿臉興奮得邊澈還是說不出一個字。

邊澈拿出淳於佳還給自己的戒鏈重新給淳於佳戴上,信誓旦旦地說:“相信我,等到《帥氣的她》拍完,我們就能好好在一起。到時候,我要把這枚戒指套到你的無名指上。你只用忍耐到那個時候就好。”

冰冷的戒指觸及溫熱的身體的瞬間,淳於佳才打了個激靈清醒過來。淳於佳第一次看見邊澈如此認真的模樣,沒有了在自己面前的耍賴滑頭,沒有了再朋友面前的玩世不恭,沒有了在粉絲面前的高傲冷淡,真摯地重覆著樸素的話語,語調裏藏著一分難得的溫柔。

就是因為如此,淳於佳才忽然覺得哀傷。自己跟邊澈之間好像總是差一拍,一個跑一個追,一個趕一個等,對不上愛的頻率,直到今天淳於佳終於等到了邊澈的心,淳於佳的心好像已經偏向了卓航。這樣的心還能等到邊澈口中的“好好在一起”的時日嗎?

車裏一直循環播放《那是一顆糖》,輕快的旋律和著柔和的聲線,呢喃著戀人心中的絮語。這就是昨晚剛錄好的吧,淳於佳不禁想笑,兩個人的對話原來一直有三個人參與。

“那女的唱得真差。”淳於佳。

“這是我的女人,不許你說她壞話。”邊澈回得飛快。

淳於佳立馬就怒了,扯著戒鏈就要扔到邊澈臉上,大發一通脾氣,把邊澈剛許的承諾都給他噎回去。邊澈倒是輕松的拿出CD,包好遞給淳於佳。

“你把這給我有什麽用,你給我我就不生氣了嗎,你給我你還不是天天都要抱著她。”淳於佳。

邊澈一把抱過淳於佳,說:“這可是你說的‘天天都要抱著她’。我拿你之前做的小樣稍微修飾了一下刻成了碟。原本還在想這麽難聽的聲音也好意思唱歌,沒想到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淳於佳一把推開邊澈:“討厭。”

邊澈笑著抱了抱淳於佳,眉梢上跳動的仍舊是大男孩的閃亮心思,開個玩笑就能化解不快。淳於佳也笑著,因為邊澈笑著而笑著。邊澈一直都不知道淳於佳的心結真正在哪,也就談不上“化解”二字了。但邊澈往前邁出的這一步,珍貴得讓淳於佳感動。

淳於佳最後一場戲結束得順利,全場工作人員都為淳於佳的殺青拍手,像歡送主演一樣擁抱歡呼,到現在為止淳於佳也不知道什麽叫演戲,一周下來記憶最深刻的還是挨凍。淳於佳在簇擁中也笑著拍手,環視四周看不清忍了,因為知道這一切都是卓航的功勞而非自己,連藍涵汐也過來與淳於佳合影並上傳網絡。這一切都該感謝卓航,淳於佳心想。

晚飯,卓航特意約了淳於佳一起吃個飯,慶祝她第一個作品完成。坐在古香古色的餐館包間裏,淳於佳低頭轉著手裏的水杯,無心關心卓航推薦的菜品。

“發生什麽事了嗎?”卓航放下筷子。

淳於佳擡頭看著卓航微笑著說:“這天氣真冷,待在暖和的地方都不想動了。”

卓航為淳於佳夾菜,聽淳於佳繼續說。

“今天很順利,李導誇我演得不錯,還說下次要一起合作,讓我做主演。劇組其他人也待我很好,特別是你去過劇組之後,我的場次排得好像比邊澈的場次排得還要緊。一開年這部劇就會開播,桃花開的日子裏大概就能看到我演出的部分吧。

“唱片的事業一直在計劃中,張總好像有意讓我和陳林一起組成限定組合。也是,風格形象歌路什麽的都很搭。現在我們的編舞老師竟然是亞洲舞後的禦用編舞人,編出來的東西真是能累得我把胃給吐出來。

“今天物業問我,我家是不是要裝修,我想這肯定是你給拉來的施工隊。我覺得我現在住的地方就很好了。雖然比不上你為我租的公寓,但比我在大學附近租的單間要好太多了。那個時候我睡的還是沙發床,但能有屬於自己的空間真是高興了好久。你都不知道我以前……

“一直以來你都在照顧我,方方面面。不管是什麽時候,什麽場合你都可以找到讓我舒服的方式,可我不能一直都這樣依賴你。對我來說你就想冬天裏暖和的屋子,進去了就不想離開。我不能貪戀這種溫暖,這會讓我對自己產生混亂的判斷。實際上我現在就很混亂,真的……真的沒辦法繼續下去了。”淳於佳拿出生日上收到的首飾,推到卓航面前:“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卓航順手推回淳於佳手邊,理直氣壯地說:“我說過,你會習慣的。如果你覺得這是讓你感到混亂的事,我會一直做這些事的。”

“難道我一輩子都要靠你嗎?!”

“你靠我一輩子又怎樣!”

“我沒法接受你的心意,因為……”淳於佳從衣領中拉出戒鏈:“因為我已經接受了邊澈。如果一直跟你見面,我可能沒有辦法像沒有你時那樣勇敢。”

“為什麽要勇敢!為什麽要一個人面對那麽多!連戒指都沒法套到無名指上的人你憑什麽為他受委屈!難道跟我在一起過安逸的生活不好嗎!”卓航。

“哪怕他是嚴寒,我也愛他;哪怕你是溫暖,我也只是貪戀。”淳於佳。

很久沒看到卓航嚴肅的臉了,差點忘了他是個面無表情就會讓人生懼的角色。卓航用力咬著後牙槽,極力克制自己不要說些什麽過火的話,帶動著面部肌肉抽動緊張,脖子突起血管似乎可以看見急速湧動的血液,緊握的拳頭快要把筷子折斷,哆哆嗦嗦的發出袖口摩擦桌面的細碎聲響。

淳於佳為這一幕準備了整個下午,此時仍舊屏住呼吸不敢動彈,偷偷瞥見卓航不滿血絲的眼,遮掩不住的憤怒和疲勞。比起一下午為勇氣做準備,現在的淳於佳覺得更改為心疼做準備。做什麽也無法安慰卓航,淳於佳只能默默坐在對面,看是不是等他發脾氣就會好受一點。不知道多年以後淳於佳是否會為這個晚上而後悔,但她選擇了靠勇氣活下去就註定了艱辛坎坷。

走出餐館,天空飄起了洋洋灑灑的雪花,回想起當日明了自己心意的卓航,淳於佳站在雪中瑟瑟發抖。再也不會有適時牽上的大手了,再也不會有隨叫隨到的轎車和宵夜了,再也不會有平坦的星途了。老天也在給淳於佳提著醒,現在是冬季。冬季。

時間的度量衡是什麽?分、秒、時?日、周、月?對於藝人來說年底的時間只分為兩種:舞臺上的時間和趕往舞臺的時間。從一個舞臺趕到另一個舞臺,把同一首歌唱上幾十個來回,從冬至到春節,從聖誕到元旦,從十一月到來年二月,時間就在歌曲的長度、航班的歷程、眼圈的黑腫間消亡殆盡。

邊澈一邊忙著《帥氣的她》的拍攝,一邊忙著各大衛視的各種晚會。剛想跟歌迷用蹩腳的粵語打招呼,話剛出口才突然記起今天人在重慶;歌唱再多也會有忘詞的時候,邊澈也學會了直接把話筒遞向歌迷,裝無辜裝親和;跟生肖和數字有關的成語邊澈背了不少,說起祝福語簡直像貫口。

《帥氣的她》接檔接得緊,邊澈跑自己通告時也帶著宣傳新戲,主持人總能找到機會扯幾句八卦“聽藍涵汐說你就是她的理想型”“年底了邊媽媽有沒有要求帶個女朋友回家過年”“網上有關你們CP的YY越來越多”……不是些開拍前就問爛的問題,就是異想天開腦洞太大的瑪麗蘇。邊澈一律用“到時候請準時收看《帥氣的她》”“《帥氣的她》裏都有答案”來敷衍。要是藍涵汐在場幫邊澈打掩護,兩人一唱一和,話沒多說,情誼全寫臉上了,主持人也就更樂了。

按部就班地準備新專輯的淳於佳只要一開電腦就會有關於邊澈和藍涵汐的消息彈入眼眶,電視劇都還沒個影兩人的緋聞就如此鋪天蓋地無孔不入。在有心人眼裏,一切表現都能成為證據,邊澈和藍涵汐在一起的證據,邊澈和淳於佳沒關系的證據。淳於佳難得私下見上邊澈一面,邊澈臉上的笑意仿佛都因藍涵汐而起:“幸虧那個時候小汐在,你知道的,我最不會回答那些無聊問題了,要不是小汐應付那些媒體指不定又要寫什麽有的沒的了。”

“哦,小汐。”淳於佳淡淡地回應著。原來現在已經改口叫“小汐”了,原來現在出來的消息已經不是“有的沒的”那種八卦了。邊澈興頭正高著,也不知道註意到沒淳於佳勉強的笑容。還是說淳於佳已經勉強到自然?

“小汐都沒談過戀愛還能演得那麽好。”“小汐還那麽小就知道如何應對媒體了。”“小汐是單親家庭長大的,肯定吃了很多苦。”“你說小汐怎麽過春節呢?”……

這個時候淳於佳的心總會突然抽搐,想要開口對邊澈大喊“你就沒看到我也很用功很刻苦地準備出道嗎!我跟媒體打的游擊戰難道比藍涵汐的少嗎!她還有個為她撐起一片天的媽,我有什麽!”看著邊澈疲乏的眼神,淳於佳始終沒法發火。不過跟邊澈在一起時會走神了,會不由自主想這時卓航在幹什麽,如果沒有跟卓航劃清界限的話卓航會對自己說什麽。“你會習慣的”卓航的這句話在淳於佳腦海中揮之不去。

卓航在習慣沒有淳於佳的日子:下狠心把笛笛送進幼兒園,再也不要在12點想著要為練習室的淳於佳送夜宵,約會和準備約會的時間和精力都還給了工作。“很好。”卓航看著年度報表說,簡單收拾了一下桌面,打開抽屜看見了淳於佳還回的首飾。卓航有時想與其還回首飾還不如還回睡衣,有時又想放她那兒也就放她那兒了吧,有份未了的緣分,多少給人留了份殘念。卓航取下衣架掛得快定型的大衣,終於迎來這個月第一個回家睡覺的夜晚。

總在播著官員下馬,居民堵了下水道的電視臺紛紛請了滿臉褶子的人來講過年的風俗習慣,像是拼誰褶子深哪家電視臺才更有實力一樣,講些封塵千年的遺習陋俗。其實大家更關系怎麽拍罵起才能拍到點上又不露痕跡,怎麽送禮更加經濟實惠見效果,怎麽應付張手要錢的小屁孩。這就是春節來了。

卓航從空蕩蕩的辦公樓下行到停車場取車,扭開收音機播著鬧騰的拜年歌曲,手不由自主地放在了副駕。淳於佳曾呆過的位置,如今只剩一團冰冷的空氣。淳於佳再一次擰著大包小包站在父母家門前,門鈴再鬧也叫不醒父母心。節日仿佛就是用來恥笑這些獨身的人們,你聽,那孩童,那電視,笑得多冷酷無情。

電話響了。

淳於佳凍僵的手指好不容易接通了電話。

“明天你來劇組吧。來劇組一起過年,小汐已經殺青了,準備了好多吃的……”邊澈。

是電話那端笑得更放肆,還是電話這端笑得更瘋狂?淳於佳只覺得耳鳴作響,眼前一片模糊,淚水劃過嘴角才知溫度與苦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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