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雪藏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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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一年到頭還真沒幾個長假,除開春節七天假,就剩國慶還能休一周了。春節大家忙著走親訪友,疏通人脈維系圈子,這國慶七天越發就顯得珍貴了。就有報紙這樣寫了:“高速回家太堵旅游景點太擠 不如高鐵直達去廣州看淳於佳”。

這才才是車展第一天,廣州各路傳統媒體就把淳於佳當做招徠廣告似的,逮住機會就要說上兩句;網絡上就不用媒體來宣傳了,各路屌絲男早就把淳於佳奉為女神了。這次車展前出人意料地沒有爆出任何有關淳於佳的醜聞,反而是廠商澄清了之前關於淳於佳潛規則上位的不實報道。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這篇報道並沒有起到太大的洗白作用,甚至一些看到這篇報道的人竟然還以為淳於佳睡到了大人物,開始漂白她的身世了。呵呵,名聲臭了還真是一時半會兒說什麽都沒人信了。

好在忙碌的生活讓淳於佳無暇顧及網絡上的閑言碎語。淳於佳有時也會去跑些通告,但自己本職只不過是個誰也瞧不上的車模,小打小鬧的通告淳於佳做的也不踏實。淳於佳總覺得當個正職歌手或者演員什麽的才算真正進了娛樂圈,可自己哪裏來的門路轉行呢?一些制作人向淳於佳傳遞一些看似光明實則暗藏條件的消息,邀她發EP或者在電視劇中客串一番。因為邊澈,淳於佳拒絕以這種方式求發展。

現在自身形象也不健康,淳於佳依舊不敢回家,偶爾打個電話,聽到母親壓低聲音小講兩句,背後父親勃然大怒的咒罵“自從上了大學就越來越不像話”“以後絕對身敗名裂”“看你現在那樣真是後悔當初養了你”……淳於佳壓抑著情緒不要對罵也不要先掛電話,雖然家人的反對比輿論風評使淳於佳心寒得多,淳於佳也不得不在母親遮掩的哭聲中聽父親罵完。打完電話淳於佳就會罵自己犯賤,然後下次繼續犯賤,周而覆始。

工作久了,淳於佳逐漸覺得每次車展都一個樣。展臺周圍的人越來越多,但與淳於佳又有什麽關系,又不按人頭算錢,還不是要跟其他車模拿差不多的工錢。一樣的心懷鬼胎,一樣的炒作,一樣的有色眼鏡,一連幾小時的獨自站立讓淳於佳仿佛陷入臺風中心最平靜的臺風眼,紛紛擾擾是他們的,自己是漸無知覺的。一天的車展下來,脫掉高跟鞋後腫脹的腳還僵硬在高跟鞋的坡度無法還原,哪怕穿進了舒服的平底鞋,也是走一步就疼得直想叫喚。這是淳於佳活著最真切的感覺,配合著餓得胃絞痛,越來越有車模該有的樣子。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淳於佳洗漱完後躺在酒店的床上,疲憊且饑餓,卻沒有絲毫困意和食欲。時間剛過23點,邊澈的上海首唱應該剛結束不久,可能他還在向工作人員致謝,收拾東西準備去吃宵夜。淳於佳只要想到邊澈就會睡意全無,索性窩在被子裏爪機看看有關邊澈的新聞。

“邊澈毆打經紀人疑為金錢分配問題”剛打開網頁,這條標題就奪入淳於佳眼眶。再看看時間發布於十分鐘之前。報道稱,演唱會後邊澈找到經紀人G某聊起巡演售票情況,在邊澈的質問下,經紀人承認利用邊澈的國際後援會提前售票,哄擡票價。邊澈與G某理論的過程中發生激烈爭執被粉絲拍到上傳至網絡。

淳於佳看到這條新聞,前後一合計,想著邊澈的國際後援會等一系列事件肯定都是Geoffrey搞的鬼。現在邊澈連出唱片的影子都還沒有就被爆出這樣的負面消息,淳於佳不免暗暗擔心,但又不敢立即與邊澈聯系,在床上翻來覆去,不知何時才能睡著。

今晚雖說是“新聲來襲”十強全國巡演第一場,邊澈需要與其他九名“新聲”分享舞臺,但惟獨邊澈享有連唱三首solo曲的機會,從民謠唱到R&B,變幻的曲風外加令人無法抗拒的氣質,令無數粉絲喊破了喉嚨。沒有失誤,絕佳表演,完美舞臺!當最後邊澈與大夥合唱起“新聲來襲”主題曲時,眼神開始有點恍惚,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倦,好在這是最後一首歌了。升降臺緩緩下沈,邊澈的眼前還是一片藍色的海,他的應援色填滿了大半個場館,直到走下了舞臺那恢弘的藍色和震耳欲聾的尖叫仍然撼動著邊澈的鼓膜。邊澈這才意識到自己的人氣,原來那麽多人在聽自己唱歌,當網絡飄渺的粉絲數和人氣排名被證實時,邊澈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做自己想做的事還能得到那麽多人的支持,這種感覺真棒!

“大家表現得都很好。”Geoffrey滿臉堆笑地走了過來:“陳林,你吉他彈得太炫了,真不愧是玩了多年樂隊。”

一條條粗汗順著陳林鬢角往下淌,跟他黑亮的膚色格外相稱,再配上紮實的身材,真讓人有被撲倒的沖動。“嘿嘿。”陳林咧開嘴笑著,牙齒白凈整齊。

Geoffrey一一誇讚著他們的表現,逐漸走到了邊澈身邊。邊澈懶散地坐在椅子上,雙臂垂在扶手上,露出還沒痊愈的傷口,一副疲倦模樣。“這還不是個人演唱會你就累成了這樣。”Geoffrey嫌棄地說:“之前還說,要是你第一輯賣銷量好的話,首先為你做幾場mini concert。”

“演唱會再怎麽迷你,只靠一張專輯也撐不起來。到時候又要歌迷聽翻唱,歌迷又不是沒聽過。”邊澈。

“那又有什麽關系,粉絲聽多少遍都是不會厭的。你比賽的時候唱那幾首歌,現在你還不是在唱那麽幾首,巡演不也挺成功的嗎?”

“聽說我的後援會包下了很多票?”

“那是!五成的票都被包下來了,你看你現在的人氣,還愁粉絲不買賬嗎!”

“我看不是我火,是你在操作吧,那個後援會就是你捏造出來的賺錢機器。”

Geoffrey的笑臉一下子就收住了:“邊澈,你說話註意點。”

“賺錢沒什麽不好,但我的歌迷大部分都還是學生,你總不至於為了賺學生的錢囤貨居奇炒票價吧。商業運作的事我本不應該管,但這樣賺錢的路子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後援會是我牽的頭,我的運營方式你憑什麽來管了。我說你紅,你還真就把自己當巨星了啊!什麽時候輪到你來對我指指點點,你有資格嗎?不就是個選秀出來賣藝的,沒有我,你賺屁的錢,還屁的債啊!”Geoffrey吼了幾句。

“這樣賺學生的錢你也心安理得嗎!學生一個月就沒有多少零花錢,你把票價擡到幾千塊一張都還不一定買得到,你到底有沒有良心。我是要還債,可我要大大方方問心無愧地還債。”

邊澈竟敢跟經紀人大小聲,Geoffrey蹭地一下就火了,上去就給了邊澈一巴掌:“你TM還想不想在圈子裏混了。”

兩人拉扯了起來,誰也不讓誰,Geoffrey罵罵咧咧情緒激動,邊澈早就疲憊不堪被Geoffrey按倒在地,身邊人拉都拉不開兩人。突然有人喊:“不好了!不好了!有人在拍!”Geoffrey松開邊澈的衣領,把邊澈往地面狠狠扔下,怒瞪了一眼,起身去追投拍的人,但那人早就逃的沒了蹤影。

“邊澈,你的演藝道路就是今天你自己封死的!”Geoffrey撂下話。

不愉快過後,Geoffrey請大家去吃宵夜,邊澈一人回到了酒店。

回到酒店後邊澈才真正平靜下來,意識到自己可能不能站在臺上唱歌了,好事來得快去得更快。爸爸的債和公司怎麽辦?該怎麽向剛看到生活希望的媽媽解釋?還有,自己該拿什麽去愛獨自打拼的淳於佳?如果當時話說得慢一點也許就不會這樣了嗎?邊澈躺在床上,不知道自己未來會如何,只希望事情不會鬧太大,閉門反省一段時間也就過去了吧。

第二天,邊澈原本要參加人生中第一個代言活動的,現在他已經被Geoffrey勒令回公司了。邊澈坐在飛機上,依舊是一張看不出心情的臉,一如往常拿出紙筆記錄著突然湧現的靈感,作為以後寫歌時的素材。

“澈~你需要來點什麽嗎?”空姐送來了些食物什麽的,笑得肌肉都擡到太陽穴了,花枝亂顫地就差一句“Coffee , tea or me”。

邊澈專註於靈感的撲捉,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是在對自己說話,冷談地回了一句:“不用了。”

“哼。”空姐冷冷一聲鼻息,笑顏如花的臉立馬冷了下來。

邊澈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全然感覺不到空姐的變化。

或許是由於更改了行程,邊澈沒有看到來接機的歌迷,一路低調回公司,平靜得讓邊澈覺得自己還是個素人。直到走進公司大門,大廳的屏幕上正在播放昨晚首巡的畫面。之前屏幕上都在播放邊澈“新聲來襲”的剪輯片段,現在連首巡的畫面裏都找不到邊澈了。邊澈瞟了一眼,徑直上樓。

“張總,您找我?”邊澈走進一間辦公室。

落地窗前的男人轉過身來,裁剪精良的套裝裏搭了件休閑的牛仔襯衣,套了好幾個指環的手上端了杯琥珀色的洋酒。“來了啊,先坐。”等邊澈坐穩,張應華開口了:“聽說你和Geoffrey關系不太好。”

“有些事情我覺得可以換種做法。”邊澈手肘放在膝上,雙手相握,向前傾著上身。

“昨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Geoffrey清楚你的情況,幫你造人氣,他賺得多,自然你也賺得多,這樣對誰都好。”張應華翹起二郎腿舒服地靠在沙發裏,“現在媒體對這件事很關心,那也是因為你還有人氣。在公司來看,也是因為你能賺錢。其實賺誰的錢都是賺,那些學生為你花錢,是他們樂意。”

邊澈低頭看著腳下煙灰粉色的山羊毛地毯,這是房間裏唯一的暖色。

“看你這樣估計還不知道媒體現在都寫了些什麽。”張應華笑笑:“不過沒事,你放輕松,不要私自對此事說明些什麽。今天叫你來,除了不希望你在事發後馬上面對媒體,你還應該明白,你隨時都會因為自己的言行毀掉一切。”

邊澈只有沈默,緊握雙手感受著自己的無力。

“邊澈缺席發布會是在逃避打人醜聞嗎?”

“打人原因真的是因為巡演所得分配不均嗎?能不能詳細說一下事情經過?”

“聽說王易信與邊澈的關系一直很好,王易信對這件事能說幾句嗎?”

……

明明是“新聲來襲”三強的代言活動的現場,記者們卻只顧著對沒有到場的邊澈問個不停,把眼前的陳林和王易信當邊澈的知情人來使。廠商在一旁臉都聽綠了,派人出來趕記者,聲明只回答與代言活動相關的問題。“廣告都沒開拍就鬧醜聞。”廠商代表早就在心底把邊澈罵了個遍。

“真不好意,剛開始就給您帶來了這麽多麻煩。哎喲,您是不知道,我平時遭的罪可比您遭得多得多,現在的新人別提有多難帶了。”Geoffrey。

“啊?難道他真的打你了?”

“巡演還沒開始,他就開始算計錢的事。你知不知道順年文化傳播公司,就是去年老板欠債潛逃鬧很大的那個公司……那個人就他爹……有其父必有其子啊,你不知道他有多計較錢。我還真是倒黴!”

“看不出來他是這樣一個人,竟然還有大公司的背景。”

“還背景呢,他沒被那些逃債的送去吃牢飯就謝天謝地了。我什麽工作機會都第一個想到他,好讓他現在能還多少債就先還多少,以後我們再慢慢來。可現在你也看到了,不知恩圖報就算了,竟然還打我。”

“那……那兩個人呢?”

“哪兩個人?陳林和王易信啊!這您放心他們都是非常敬業認真的,絕對不會出現這樣的問題。”

邊澈本來忙得連覺都沒睡,現在卻靠在寢室的床上,無所事事地翻看自己的新聞。最開始,新聞寫邊澈在巡演後與經紀人發生爭執是疑為對酬勞不滿;後來逐漸變成了,邊澈為酬勞對經紀人大打出手;剛剛更新的新聞則變成了,邊澈缺席代言活動疑被公司暫停所有活動,默認打人事件屬實。再看看評論,從剛開始幾乎全是反駁捏造新聞到現在有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懷疑邊澈,甚至還有了些攻擊言論。

邊澈合上了電腦,張應華明說過會為他搞定,現在事情卻越鬧越大。公司真會雪藏自己嗎?一直都是站在萬眾矚目光環中的邊澈,第一次遭受到外界對自己的否定,心慌得不知所措。昨天明明還被歌迷捧在掌心,今天卻遭人唾罵。說起打人,自己臉上還留有Geoffrey給的淤青。一夜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真的只是因為自己的一句話嗎?

晚上黃珍珍主動與邊澈視頻。黃珍珍一臉急切,說了半天都是片段的語句重覆著同樣的意思。邊澈在攝像頭前想要讓媽媽平靜下心,慢慢說。原來現在已經有記者打電話到黃珍珍住的地方去詢問邊順年的情況了,黃珍珍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只是說他在負債後就離開母子兩人了。記者又追問邊順年拋妻棄子後兩人怎麽生活,越說越露骨,逼得黃珍珍害怕又恐懼,生怕說錯了什麽給兒子火上澆油。現在來視訊的黃珍珍自己也記不清自己當時說了些什麽,一邊自責一邊擔心邊澈。

“要是你爸還在,要是公司還在自己人手裏,你哪裏會吃這種苦啊!”黃珍珍格外心疼兒子。

“媽,沒事。公司說了會幫我解決的,您不用擔心了,以後在家小心,陌生電話號碼不接就是了。”

邊澈又安慰了幾句,結束視訊後自己也覺得好累。在寢室呆了一天什麽事都沒做,現在卻連去洗澡的力氣都沒有。打開了關機整天的手機,一條短信迅速進來了。

“找時機講出真相我相信你” 發件人:淳於佳

十一個字的短信,簡潔到連標點都沒有,卻是此刻邊澈唯一的支持。兩不相問,只因信任。邊澈就算因這件事被雪藏,但只要不是他先放手淳於佳就會一直在他身邊。短信雖無實際意義,但陪伴的感覺和無條件的信任才是邊澈珍貴且急需的。邊澈此時好想一個電話給淳於佳打過去,剛按下第一個數字,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就闖了進來,逼得邊澈不得不直接關機。現在邊澈得依公司的意思不與媒體私自接觸,而且就算不回短信,淳於佳也會在原地伴他愛他。

邊澈這兩天生活的難得簡單,沒有人找邊澈了,不僅僅是因為關機的電話,更是因為公司的置之不理。既然對此事無能無力,邊澈已經完全不上網了,眼不見為凈,聽不到罵聲也不心煩意亂。去公司練習室練習或者在公司健身房運動,餓了就隨便在公司食堂吃點什麽,困了就回寢室睡覺。

“明天上午十點要召開打人事件的新聞發布會。”晚上,一位工作人員敲開了邊澈的寢室,遞過幾張紙:“這是你明天的發言稿。”

正在寫歌的邊澈被這幾張紙打亂了思路,薄薄幾張紙上充斥著太多刺眼詞匯:“父債子還”“拋妻棄子”“破產”“富二代”……從安排的材料來看,這幾天媒體估計已經把邊澈的身家底細摸了個清,不知道新聞發布會結束後媒體會編出何種八點檔的家庭愛恨情仇倫理劇。邊澈沒法去想了,等明天來臨,一次說個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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