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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懷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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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江遙是怎麽跟上來的事,侯歡沒有計較太多,她拉著江遙一路出了林子,才放開了他的手。

江遙這一路都安靜得不可思議。有旁人在的時候他基本是個背景板,但輪到侯歡與他單獨相處的時候,他就算話少,也不會沈默到一句話都不說。

兩人一前一後地往義安郡走著,這一路上侯歡多看了江遙幾眼,發現他一直垂著眼看地上,只是發絲後露出的耳尖微微泛著紅色。

只是拉了個小手就紅成這樣子,她要是親一口那還了得。

侯歡正漫不經心地想著些什麽,就察覺到自己的衣袖又讓江遙輕輕拉了幾下。

侯歡回過頭看去,只見到比她矮了半個頭的江遙擡頭看她,臉色正常,語氣畢恭畢敬的:“師叔,我們何時離開這裏?”

義安郡裏滿城的陰氣從何而來還沒查清楚,侯歡這段日子懶懶散散的又沒仔細去查,要想得出個結果,或許還要費上一些時間。

侯歡道:“再過幾日看看吧。”

“……”江遙微微沈吟了起來。

見他這模樣,侯歡還以為江遙是急著離開這裏,但接下來江遙像是做了個什麽決定一般,他輕擡了擡下巴,以至於比她矮了半個頭的個子能與侯歡平視,語氣極其恭敬:“師叔,這路早上剛下過雨,地上太滑,我能否拉著師叔走?”

拉著她?平日裏他扯著她衣袖的時候還少嗎?

侯歡瞇起眼看著江遙,他到底是個臉皮薄的,那雙平視的圓眼跟她對了沒一會兒,就禁不住別開了,臉色羞赧到不行,嗓音也訥訥起來:“是江遙無禮了……”

“不怕被凍著就隨你吧。”

侯歡轉過了身,繼續往肖府走去。

江遙聞言,心裏歡喜到不行,面上卻還端著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樣,腳下快步趕前,到了侯歡身邊才又緩下步子,還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向著她衣袖下的手拉去。江遙不敢拉得太過,只輕輕拉住了侯歡的一截小指。

肌膚相觸的一瞬間,他只覺得有一股刺骨的寒意從手上漫向全身,即便是有那一顆蛇妖的內丹也抵擋不住。盡管如此,江遙也沒撒開手,還正色道了一句“多謝師叔”。

兩人一同回到了肖府,而肖呈祥直到晚上才回來。

他滿面春色擋不住,不過在侯歡眼裏,他那一整張臉都黑漆漆的,那股集結於眉心的死氣越來越沈,怕是等不到他及弱冠,這條小命就要交代出去了。

侯歡直覺與雲娘有關。

那雲娘容貌艷麗,身無妖氣,顯然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可兩次接觸下來,侯歡隱約發覺到雲娘周身的氣息透著一股古怪,那腹中死胎更是令她看不透。

能讓一個金丹期修士看不透……或許雲娘背後有一個更厲害的在幫她。

小小義安郡,還能有什麽厲害的人物?

要說那人是個惡的,雲娘來到義安郡十二年,這地方沒發生過有人突然暴斃的怪事,甚至活得順風順水。

可如果是善的,這一整個義安郡的陰氣如蛛網密布,連帶著放晴的時候天上都籠著一層黑雲,來往行人身上也沾染了些許陰氣。

看來她得勤快一點,明天再去會一會那雲娘。

次日,入定裏的侯歡隱約察覺到時間不早了,或許是太久沒睡的緣故,以至於她很難從入定的狀態裏抽離出來。等她艱難地睜開黏在一起的眼皮,體內運轉的靈力卻無法帶去那融入骨子裏的困倦。

外邊天陰沈沈的,令人分不清是上午還是下午。

想到今日還要出去一趟,侯歡的精力越發潰散。她哈欠連連地打開門,就見到了不知道在門口守了多久的江遙。

一聽到開門的聲響,盤腿坐地上的江遙很快站了起來,不等拍去素白衣裳上的灰塵,就先向侯歡拱手,“師叔。”

侯歡神色萎靡,她懶洋洋應過一聲,邁步向外走去。

較之以往比起來,這一日的天氣委實不錯。

地面還殘留著潮濕,空氣裏那股如絲如縷的黑氣黏上身時帶著一股惹人厭的陰涼感。

侯歡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大中午了。

她慢吞吞在路上走著,走了小半段路出來,侯歡恍然意識到,今天這外邊的路人少得可憐。

要說下雨天沒人走,她還不覺得奇怪,如今好不容易晴下來,路上怎麽會還沒有人?

等侯歡走到雲來酒樓附近,她才知曉其中原因。

雲來酒樓門口排著一條長長的隊伍,直從街頭排到了街尾。人與人整整齊齊排著,一邊手撚著一只標有數目的牌子等待,一邊交頭接耳地談論,也不知道戳到了什麽點,說著說著居然饞到直吞口水。

侯歡帶著江遙向酒樓走去,還沒到附近,就有一股令人食指大動的肉香味從酒樓裏邊飄了出來。那味道香得撲鼻,光是聞著,就覺得那該是一道美味佳肴,就連侯歡這樣辟谷已久的修士都被勾得禁不住往雲來酒樓看去一眼。

聞到菜香,侯歡恍然想了起來,之前從肖老爺那兒得知雲來酒樓有一道招牌菜遠近馳名,那老板娘正是憑借著這一道菜在義安郡的酒肆行業裏占了龍頭。

一道菜罷了,能有多大的魅力?

她來到酒樓門口時,店小二正一個接一個地給客人發用餐的牌子,哪料後面排的人太多,手頭上的牌子不夠了,他一邊急得額頭直冒汗,一邊火燎火燎地向著後來的客人賠笑道歉。

沒想到今天會遇到這樣的盛況。

看看人山人海的隊伍,侯歡要邁近的步伐頓了下來,今日要想進這酒樓大門,怕是要費上大半天的時間。

早知道這樣,就該叫上肖呈祥一同出門,他都當了老板娘的姘頭,帶上他哪還用得著在門口排隊。

侯歡心中隱隱有些惋惜,不過,她也並未在門口停多久。

侯歡身邊寒氣凜人,除了江遙,走近她的人都下意識地避遠了,以至於店門口的小二一眼就發現了她的存在。他是個記事的,自然清楚侯歡是個什麽身份。

一見到侯歡,店小二就眼前一亮,邁步就上前來,道:“仙師您來啦,快請進來坐!”

沒想到會這麽快進去。

侯歡揚了揚眉梢,也不顧外邊排隊的人質疑,她與江遙就被店小二迎入了人滿為患的雲來酒樓。

酒樓裏,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一樓的大堂熱鬧到了極點,座無虛席,一群人熱火朝天地聚在一起吃著飯菜。店裏其餘的幾個小二忙活著端菜、送水、倒茶,就連掌櫃的也閑不住,站在櫃臺處把算盤撥得飛快,啪嗒直響。

“仙師今日來得晚了些,二樓雅座人都坐滿了。”引著侯歡進去的店小二回頭向她賠笑,“只得委屈您跟別人搭個座兒了。”

“沒關系,有地方坐就行。”侯歡笑瞇瞇道,眉眼含笑的模樣看上去是個極好說話的脾氣。

“您是貴客,小的會與廚房說一聲,讓他們先給您上招牌菜。”店小二說著,就將侯歡與江遙帶到了一張桌子前。

巧了,侯明珠與那名女弟子正坐在這桌子的另外兩個位置上。

“仙師,您看坐這兒成嗎?”店小二問。

雖然這麽問著,但如今這大堂裏能空出兩個位置可不容易。

侯歡笑一點頭,小二就扯下肩頭的帕子麻溜地在桌椅上擦了一通,等著侯歡坐下,他才又跑去端茶了。

侯歡就坐在侯明珠對面,她斂下眼不搭理侯歡,女弟子卻是又驚又喜的模樣,剛要起身叫聲師叔,卻又在侯歡輕搖頭的動作裏頓了下來。

禮不用行,女弟子剛要為侯歡倒杯茶水,不想江遙先她一步斟了杯茶,遞在了侯歡手邊。

被這一通搶白,女弟子有些許尷尬,到底與侯歡不熟,沒什麽好聊的,所以她問候了一聲,就乖巧地坐在一邊不說話了。

相較於侯明珠與女弟子的不自然,侯歡就顯得怡然許多。

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打量著整個酒樓。

這酒樓的店面倒是挺大,擺了約莫有三十多張桌子,前兩次來雖說人也多,卻不似今日這般人滿為患。三個店小二忙碌地端著一盤盤招牌菜往外送,櫃臺的掌櫃正忙著算賬,算得是不亦樂乎,咧嘴笑開了花,顯然今天的生意額高得出奇。

一樓忙得熱火朝天,卻不見老板娘來幫忙。

侯歡的視線一轉,就見到了正在二樓的護欄邊上站著的老板娘。

雲娘依舊穿著那一身艷麗的紅衣,她倚著護欄,居高臨下地望著大堂裏的場景,輕輕擺動的團扇拂起清風,微揚的嘴畔裏帶著暢快的笑意,似是極其享受店裏這般的熱鬧。

以往店裏進客人,雲娘都會親自來招呼,如今她站在樓上……是在看什麽?

侯歡微微瞇起眼,她收回了視線,一偏頭,就瞧見她們這一桌的招牌菜上來了。

店小二捧著那一只大砂鍋擺在桌子中央。

只有一道菜。

在小二揭開砂鍋蓋時,一股熱氣呼哧一下冒了出來,帶著勾人的噴香,引得侯歡的視線往裏邊看去。

砂鍋裏是一塊一塊的肉,烹飪好後,肉塊上邊籠著一層澄亮的油光。這會兒砂鍋的溫度未散,那一塊塊四方的肉正隨著鍋底的濃湯咕嚕咕嚕滾動著,讓人一看就食欲大增。

侯明珠與女弟子很快就捧碗吃了起來。

那燉過的肉塊入口即化,雖說沾著肥肉,卻絲毫不覺得油膩,反而肉質綿軟,口感好到出奇。這一口下來,就禁不住吃了第二口,接二連三停不下來。

女弟子吃了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侯歡與江遙遲遲未動。她勉強停下了筷子,好奇問:“師叔不嘗嘗嗎?”

侯歡倒是想吃,只是她看了一眼砂鍋裏的肉,剛拿起的筷子就又放了下去,順帶將江遙的筷子也摁在了桌上。

侯歡往二樓看了一眼,雲娘那一道艷紅的身影不知去向。

她眼神微微一深,看回侯明珠與女弟子時,她開口道:“別吃了。”

“為何?”女弟子奇怪問,正問著,手裏還夾了一筷子肉放進嘴裏。

侯歡面上的笑容淡了淡,看在同門的份上,她還是好心多提醒了一句:“既然已是修士,這類世俗之物還是少接觸為妙。”

“我與明珠還未辟谷呢,”女弟子為美味所誘,手裏的筷子也停不下來了,“更何況這雲來酒樓的招牌菜的確味美。師叔,您不嘗嘗?”

好話盡於此,她倆不聽勸,侯歡也不勉強,而且這事她說得晚了,現在告訴她們,指不定以為她在故意捉弄她們,更何況侯歡說出來,她們也不一定會相信。

來往行走的雜役,上菜的店小二,守著櫃臺的掌櫃,吃得滿頭大汗、怎麽也收不住口的食客,酒樓裏的所有人,他們身上那一絲一縷的陰氣纏得越來越緊。

怪不得,義安郡裏滿城都陰氣沈沈的,原來是這雲來酒樓有古怪。

要不是這招牌菜露了餡,她指不定還要什麽時候才發現問題。

侯歡的目光瞥向了不斷端菜出來的廚房,忽然,雲娘嬌軟的笑聲從人群中傳了過來:“我呀?過些日子就要收山啦。”

侯歡聞聲看了過去,發現雲娘不知道什麽時候從二樓下來了,正與大堂裏的一桌客人談笑。

那桌的一個客人好奇問:“老板娘這意思是往後不開酒樓了?”

“酒樓照常開,”雲娘以扇掩唇,眼裏的笑意滿得快要裝不住了,“實不相瞞,我家相公就要回來了,往後我自然要與相公過清閑日子,至於這酒樓往後就交由掌櫃的去打理。”

相公?

侯歡聽著倒不明白了,雲娘不是個寡婦嗎,怎麽好端端地冒出個相公來?再說了,她既然有相公,為什麽還跟肖呈祥滾床單?

侯歡捏了捏下巴,心裏邊突然冒出個想法來,雲娘該不會是要和肖呈祥成親了吧?要是真的,也不知道肖老爺受不受得住這一個打擊。

聽雲娘提到她相公,好奇的不僅是侯歡,大堂裏的客人也是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有好事者還笑著說雲娘的相公回來了是件大喜事,到時候得宴請他們吃酒。

說到這事,雲娘垂眼摸著她鼓起的腹部,笑而不答了。

酒樓裏呆得久了,那股肉香都帶著油膩的味道。

侯歡收回了在雲娘身上的註意力,現在正是雲來酒樓營業的時候,客滿為患,侯歡不方便去查看後廚。

既然如此,她還不如先回肖府休息一會兒,等晚上再過來。

侯歡沒有再繼續呆在這兒,她站起身,慢悠悠地往外走去,一邊的江遙很快跟上了她的腳步。

這晚上出來查看酒樓的主意是定好了,誰曾想,她白日裏正入著定呢,居然就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再一次來到壺中天地,早已經麻木的侯歡順溜地爆出冰棱,一舉將四面八方襲來的妖怪釘在地面。在下一波妖怪來臨之前,她喚出靈劍飛快地往外逃去。

等她從煉妖壺出來,時間過去了半月有餘,好在沒把歷練的時間給睡過去。

在裏邊又經歷了一趟九死一生,侯歡這會兒的精神疲累到不行,好在肉體算是睡了一覺,體內靈力運轉了一圈,她才感覺好受一些。

侯歡剛醒來不久,正耷拉著眼想再稍微休息一會兒的時候,就有人急匆匆地找上了門來。

是肖老爺。

等侯歡讓江遙放肖老爺進來,她發現肖老爺如今整個人都憔悴不堪,甚至比她自己還要憔悴,兩鬢的頭發都泛起了白色。

想到憔悴,侯歡摸了摸自己的眼下,不用想也知道上邊肯定掛了兩個黑眼圈。現在的情況也顧不上去想這些,她看著肖老爺,嗓音懶洋洋的,“發生了什麽事?”

聽侯歡開口,仿佛有了主心骨的肖老爺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哭喊道:“仙師!求您救救我兒子!”

“肖公子怎麽了?”侯歡在煉妖壺裏渡過了一段緊迫的日子,一時之間還沒能反應過來,她只記得前段日子肖呈祥活蹦亂跳的,還有精力跟雲娘滾床單。

肖老爺老淚縱橫,道:“小兒五日前失蹤了,到現在還沒回來……我報了官,可查了幾日,官府那兒也沒消息,我實在走投無路了……”

肖呈祥失蹤了?

侯歡一楞,腦子裏很快蹦出了個想法,他該不會被雲娘宰了做人肉砂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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