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三章 (201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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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寧新潔被扭傷的腳疼醒了,她旋開臺燈,隱隱地憋了泡尿,掙紮著起來上廁所,左腳著地,右手扶墻,單腳蹦跳著進了衛生間,終於坐到馬桶上。

她擡頭看到鏡子裏的自己,蓬頭垢面,滿臉憔悴,身上的白大褂被蹂|躪得皺皺巴巴,股股的餿汗味從身上發出來。她脫掉所有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挪進浴缸,打開水閥開關,水霧從高處的花灑下噴了出來,她頓時感覺渾身清爽,頭腦也比之前清醒了,她琢磨著沈泓淵應該只是一時賭氣,不會做出太出格的事,她應該和他好好談談。

寧新潔沖完澡,順帶把內衣內褲也洗了,掛在毛巾架上,裹著條浴巾蹦跳著從浴室裏出來,由於腳上有水,她腳下一滑,“撲通”就臥倒了,疼得她呲牙咧嘴地哼哼著。

忽地,臥室的門開了,沈泓淵穿著白色背心和一條大褲衩出現在門口。

寧新潔意識到自己沒穿衣服,只是裹著條浴巾,“啊——”地尖叫了起來。

沈泓淵以為寧新潔摔壞了哪,快步走過來,蹲下來就要扶她,此時發現,燈光下的寧新潔正半裸著身子跪臥在地板上,由於震動,浴巾松弛傾滑下來,露出她大半個雪白的脊背和兩條頎長的玉腿,他當場傻住了。

“出去——出去——快出去!”寧新潔咆哮著。

沈鴻淵緩過神來,轉過臉去,悶頭跨出了門,再次關上了門。

寧新潔在地板上趴了小會兒,歸位了將要跳出來的心臟,才慢慢支起身子,爬上了床。她在沈泓淵送來的那包衣服裏翻出一條棉質淺粉色的居家吊帶裙,趕緊套上,又翻看這包衣服裏有什麽,發現有兩套正裝,兩條居家裙,一打女士內褲,可唯獨沒有文胸,她覺得沈泓淵畢竟是個單身男人,根本沒想到這點。她只能指望明早自己的文胸能快點幹。

一夜無事,天光大亮時,寧新潔下地行走,腳踝似乎比昨天好點了。

此時,沈泓淵突然推門進來。

寧新潔當即火冒三丈:“你進來就不能先敲個門?你先前的禮貌都是做給別人看的嗎?”

沈泓淵沒和她爭辯,過來就要抱她,她氣憤地一把推開他:“你別碰我,你離我遠點。”

“我不抱你,你怎麽下樓?”沈泓淵問道。

“我不下樓,我就呆在這。”寧新潔和沈泓淵杠上了。

“你穿這條粉色睡裙,很好看。”沈泓淵目光溫柔地在寧新潔身上徘徊。

寧新潔沒好氣地瞪他,簡直無語了,她不經意低頭看身上的睡裙,竟然發現自己沒穿內衣,她羞得背過身,捂著臉罵道:“沈泓淵——你出去——快滾出去!”

沈鴻淵嘴角彎成了月牙,轉身失笑出了聲,走出了臥房。

寧新潔氣得直跺腳,忘了自己受傷的右腳,落地後,痛得直接倒在了床上。

過了好久,房子裏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樹葉沙沙的聲音,寧新潔蹦蹦跶跶地扶著墻走出了房間,門口有一只盒子,她打開盒子,見裏面有好幾個白色的文胸,各種尺碼的,從A罩杯到E罩杯的,寧新潔驚得張大了嘴,看來沈泓淵早就想到了,只是昨天忘了給她了。

寧新潔換好文胸,穿了件白底藍點的連衣裙,一瘸一拐地扶著旋梯上的欄桿,花了好長時間才下了樓梯,她看餐桌上放了一張紙,上面有沈泓淵留下的筆跡:“新潔,早餐有三明治和牛奶,你自己解決午餐吧,冰箱裏有菜和米,我晚上才能回來了,別亂跑啊!——鴻淵”

寧新潔心想,沈泓淵怎麽知道她能下樓的?這家夥真會算計啊。她開始到屋裏各個角落裏找電話或手機,可惜沒有一條電話線,也沒發現任何能用於聯絡的工具,甚至連電視機都沒有。只在一樓的書房裏看到滿墻的書刊,有些是沈泓淵的專業書,他倆也算半個同行了,寧新潔靜靜地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裏,看起了書。

……

李翔憑著直覺,覺得沈泓淵有可疑之處,要是貿然以警察的身份去問詢他,如果弄錯了,這後果可想而知。他決定以朋友的身份去沈家探望沈維厚,順便刺探下沈泓淵的情況。

第二天,早上九點,李翔買了水果,站在沈家大門前。他運了下氣,竭力驅走內心的晦氣,努力換上一副溫和的臉,扣響了沈宅的大門。

敲了七八次,李翔才聽見院子裏響起了腳步聲,“吱呀——”門被打開了,一個大男孩露出圓圓的臉,沖李翔微笑,兩靨生出淺淺的酒窩,他對李翔比劃著,嘴裏哼出幾個模糊的聲音:“XX誰?”

李翔反應過來,這男孩應該就是寧新潔提到的沈泓淵的表弟,是個聾啞人,他不確定對方是否能聽懂他的話,大聲說道:“我是沈泓淵的老同學,我來看看伯父。”

李翔的語速太快,阿奎沒明白他的意思,幹脆從兜裏掏出手機,用手寫了幾個字,亮給李翔看:“你找誰?”

李翔看這個表弟會寫字啊,也掏出自己的手機,寫道:“我是鴻淵的老同學,就住在隔壁院子,我過來看看他和伯父。”

阿奎看後,酒窩更深了,接著寫道:“進來坐吧。”

李翔把手中的水果遞給阿奎,阿奎也不客氣,接過來就引著李翔進了院子,然後帶他進了堂屋。

李翔到堂屋時,看見沈維厚坐在沙發上聽收音機,恭敬地前傾了身子,問候道:“沈伯伯,您身體還好嗎?”

沈維厚並不理會他,自顧自地聽著收音機。

李翔以為沈維厚耳背,提高了音量,重覆了一遍。

沈維厚仍無動於衷,沒有任何反應。

阿奎見場面尷尬,在手機上寫道:“姨父現在得了老年癡呆癥,很多人都不認識了,只認得鴻淵哥哥。”

李翔很多年沒見沈維厚走出這個院子了,不僅沒想到沈維厚會老的有些認不出來,更沒想到他連人都不認得了。

李翔看今天是無法和沈維厚溝通了,只能簡單與這個表弟做些簡單交流。

於是,二人用手機做起了簡單對話。

李翔通過與阿奎的一問一答,了解到這個表弟叫阿奎,上個月,剛剛十八周歲。阿奎說表哥平時不在家裏住,只在周末有空時,過來看看他們。沈泓淵一般都住在制藥廠裏。阿奎對表哥的制藥廠一無所知,不知道在哪,也不知道叫什麽名稱。李翔問最近一次見到沈泓淵是什麽時候,阿奎說上周六晚上表哥回過家,住了一晚就回廠了,如果再見他,恐怕要這周末了,不過有時表哥也會出差,回不回來就另說了。

李翔從沈家出來,覺得沒了解到有價值的信息,頓感迷茫,更加擔心寧新潔的安危。

李翔根本坐不住,一想到寧新潔下落不明,也不知道她會受到怎樣的虐待,他就有種生不如死的感覺。

陳東安慰道:“我總覺得,這不是一般的綁架案,人被綁超過了24個小時,也沒有綁匪跳出來談條件,這很不尋常。”

李翔當然知道此案的異常,這反而令他更加難受,這人到底是生是死都不好說呢。

陳東說:“既然你懷疑沈泓淵,我們幹脆去他工廠看看,就以問詢某個案件線索為由。”

陳東很快找到了沈泓淵所註冊藥廠的信息,名為“泓廣藥業”,法人代表是“蕭戴奎”。

李翔聽到“蕭戴奎”這個名字時,瞬間想起早上拜訪的“阿奎”,心想沈泓淵怎麽讓一個剛十八周歲的殘疾孩子做法人代表,莫名地對沈泓淵產生了反感。

下午,李翔和陳東去了“泓廣藥業”的制藥廠。

李翔沒想到沈泓淵能在回國兩年後就建立起規模可觀的制藥廠,他也許能以自己的身份在兩年內積累一定的人脈關系,但怎麽能這麽快就積聚起創業的第一桶金,他們家也沒有什麽特別的背景,就連他出國留學的錢都是靠著租房捉襟見肘地勉強維持的。難道是張向忠資助了他?他心生疑慮,見到了藥廠保衛科的負責人。

“最近,你們廠有丟失過什麽藥品原材料嗎?”陳東故意編了一個理由問詢道。

“呃……沒聽說啊,要不我讓庫房的人再清點一下?”負責人摸了下頭,感覺很匪夷所思。

“哦,我們最近接到很多藥廠的報案,說有原材料丟失的現象發生,尤其是那種國家嚴格管制的原料和原藥,所以你們需要尤其註意,做好原料和藥品的保管工作。”李翔補充道。

保衛負責人點頭如搗蒜地應承道。

“你們老板在嗎?也就是你們總經理。”李翔忽然問道。

“哦,沈博士啊,我們都不叫他沈總,我們這裏的職工都叫他‘沈博士’。他來了啊,中午還在食堂和大家一起吃飯了呢。”

李翔與陳東均驚異地互視了一眼。

在保衛負責人的引領下,他們很快到了沈泓淵的辦公室。

李翔和陳東進辦公室的時候,沈泓淵正和一名工作人員談論某個化學成分的活躍性,他談吐流暢,不卑不亢,言語中散發著自信的氣質,讓人感覺他對工作充滿了飽滿的激情和熱愛。

李翔原本猜忌的心驟然反轉了,他覺得沈泓淵不可能是綁匪,他也不可能有精力做那些瘋狂的事情。

沈泓淵一轉頭,看到了李翔,稍怔楞了一刻,馬上恢覆了平靜,但比平時更顯熱情,驚訝道:“李翔,你怎麽來我們公司了?”

李翔就把剛才和保衛負責人說的話,又重覆了一遍。

沈泓淵微笑道:“多謝你們的提醒,我們還必須要做好提前防範的工作,這樣才能杜絕隱患。”

保衛負責人趕忙連連稱是。

沈泓淵有些不解道:“李翔,你都一級警司了,這些最基層的查訪工作,也要你跑腿啊?”

“我們警察就是這樣,任何細小的線索,都要親自查訪,這可和警銜沒關系啊。”李翔強顏擠出絲笑,看著很不自然。

很快該問的都問了,李翔和陳東也沒什麽要說的了,準備打道回府。

沈泓淵顯得很客氣,親自要送他倆出門,跟著上了電梯。

“哦,沈博士,我能問你一個專業的問題嗎?”陳東突然問道。

“你說。”沈泓淵看向陳東。

“你知道有種食品防腐劑,叫羥基苯什麽來著?”陳東實在想不全那個化學名稱,用手拍了拍腦門。

“你是說羥基苯甲酸丙酯,對吧?”沈泓淵提醒道。

”對,對,就是你說的這個名稱,這種物質一般在食物裏,少量的不會造成危害,你說在什麽條件下,少計量的這種物質就可以產生危害性呢?”

沈泓淵聽到陳東的問題,感覺很意外,先看了眼陳東,然後又將視線轉到李翔的臉上,轉而微笑道:“你們怎麽能問出這麽精深的問題呢?”

“哦,我們最近發現有人因為吃了這種含防腐劑的食品,引起中毒現象的發生。”陳東胡亂解釋道。

“一般不會有什麽危害的,這種防腐劑在食品保存中,使用還挺廣泛的。”沈泓淵坦誠道。

“好的,那我們知道了。”陳東應道。

李翔陰沈著臉,站在一邊默默不語。

三人分別後,沈泓淵望著飛馳而去的警車,臉色漸漸沈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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