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天一大早，李翔帶著陳淑芬一起走訪了文匯中學。

癱瘓的女生叫龔麗麗，是個外形甜美，非常註意穿著打扮的女生，私下裏，班裏有很多暗戀她的男生。

“現在的初中年級，班裏早戀的火苗可是有星星之火，燎原之勢，作為滅火隊員，老師和家長忙得焦頭爛額啊！”班主任王老師一臉無奈地抱怨著。

李翔問道：“追求龔麗麗的男生有哪些？”

“我知道二三個，其他就不清楚了，除非你親自去問學生們。”王老師推了推眼鏡框。

“那您告訴我們知道的吧。”陳淑芬道。

下午課間的時候，李翔和陳淑芬在一間辦公室見到了一位高瘦的男孩子。他穿著文匯中學紅白相間的校服，兩臂自然下垂，細長的腿暗自發抖。

陳淑芬覺得可能嚇到了男孩，安撫道：“同學，你先坐下來，我們找你只是詢問一下龔麗麗的情況，你不用太緊張，問完幾個問題，你就回去上課吧。”

“嗯，明白。” 男孩點頭答道。

男孩順從地坐到李翔和陳淑芬對面的椅子上，臉龐稚嫩青澀，說話的聲音也像剛變聲的小公雞。

李翔笑道：“孫永強，個頭這麽高，像個男子漢了。”

剛才還很緊張的孫永強嘴角露出了笑容，然後抿緊了嘴唇。

李翔覺得這孩子這麽小，哪裏懂什麽早戀，老師和家長對待孩子們的青春萌動，猶臨大敵，進行著嚴防死守，反而適得其反。

“那咱們今天就進行一次男子漢之間的對話。”李翔見孫永強鼓起了勇氣。

孫永強微笑點頭。

“你喜歡龔麗麗嗎？”李翔直截了當道。

陳淑芬吃驚的看了眼李翔，覺得他也太直接了吧，擔心刺激到孫永強。

沒想到，孫永強真的像個成年男子一樣，鎮定道：“是的，我喜歡她。”

“你覺得龔麗麗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嗎？”李翔語氣慢了下來。

孫永強有絲害羞，臉微紅，用手摸了摸頭，但還是坦白道：“說不太清楚……她是個活潑可愛的姑娘，學習也不錯，性格溫柔，有同情心。”

陳淑芬更覺驚奇，她沒想到這麽小年齡的男孩子就能如此明晰地表達對愛人的感覺，她居然覺得很浪漫，嘴角勾起了笑：“平時，你見龔麗麗喜歡吃什麽零食嗎？”

“也沒什麽特別的，和其他同學一樣，薯片，棒棒糖，巧克力，奶茶什麽的。”

李翔突然換了個問題：“你送過禮物給她嗎？”

男孩肯定地點了點頭：“我曾經送給她一個帶鎖的筆記本，首頁上寫著我送給她的一句話。不過她看完那句話，就把筆記本退還給我了。”男孩語氣落寞。

“那她接受過其他人送的禮物嗎？”李翔順著思路深挖。

“嗯，她收過我們班長的禮物……因為這個，我還打了我們班長。”孫永強憤憤不平道。

“為什麽？”

“因為他送的禮物讓人惡心。”孫永強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就好像班長站在他的面前。

“什麽禮物？”

“香水，只有心懷鬼胎的人才會送這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陳淑芬見孫永強情緒很激動，愈發的好奇：“為什麽你說他心懷鬼胎？”

“那種香水噴在身上，能讓人記憶很久，總之，我從麗麗身旁經過聞到了這氣味，好幾天都……想著她。”孫永強有點說不下去了，覺得自己說的話很可恥，最後生成了一張大紅臉。

“你們班長是廖耀輝嗎？”李翔問道。

“就是他，他不懷好意，可龔麗麗偏喜歡他，天天都噴那種香水，許多男生私下裏議論紛紛，各種難聽的臟話，我就不在這裏說了。”

李翔和陳淑芬互相對視了一眼，結束了與孫永強的談話。

……

龔麗麗的班長——廖耀輝，是一個身材勻稱，不高也不算矮的男孩子，皮膚白皙，兩眼熠熠發光，一看就是個聰明靈活的男孩子。

他頭腦清晰，口齒伶俐，對於李翔和陳淑芬所提出的問題，回答的很得體。

“我聽說你曾送給龔麗麗香水，有這回事嗎？”李翔問道。

廖耀輝稍微楞了一下，然後很不以為意道：“哦，你們是說那種迷你水果香水吧？那算不上是真正的香水，就是學生們買來噴著玩的。”

“我怎麽聽說那香水味道雋永，能保持很久的香氣。也能給人很深的印象。”陳淑芬追問道。

“您別聽其他人瞎說，這香水我就是從我們學校門口文具店裏買來的，就和那些香水筆差不多的東西，也不算貴。20元一小瓶，有各種水果香型，您不信，可以到文具店裏看。”

李翔和陳淑芬一下子被這種所謂迷人的香水吸引了，他倆跟著廖耀輝到學校西側的一家文具店去看。廖耀輝並沒撒謊，貨架上擺了一個系列的微型瓶裝的香水，各種香型和顏色，令人眼花繚亂。

李翔拾起一個小瓶，看上面商標是“悅喜迷你香水”，李翔掏出100元，隨機拿了5瓶，然後三人付賬離開文具店。

回隊裏的路上，陳淑芬問道：“你是覺得這香水很可疑嗎？”

“嗯，至少我們可以排除一下”李翔邊開車邊點頭。

陳淑芬好奇道：“我們是不是應該先聞聞這香水有什麽味道？”

李翔從口袋裏掏出一瓶，遞過來：“喏，你可以先試用，不過小心走不了路了。”

陳淑芬瞪眼：“瞎說吧，你看那麽多學生都買了，怎麽就一個龔麗麗癱了呢。”

陳淑芬小心地扭開了蓋子，發現這並不是傳統的那種香水，可以噴灑的，而是像個小藥瓶，裏面裝著液體，她用拇指按住瓶口，將瓶體倒置，使得拇指上沾染些許的液體，然後用拇指在手腕上塗抹了兩下。起初，氣味並不明顯，可隨著時間的推移，車廂裏逐漸彌漫起濃重的草莓香，卻不是單一的水果香氣，還夾雜著一種醇厚誘人的氣味，令人有種愉悅、興奮和心跳的悸動感。

李翔意識到好像有點不太對，轉頭去看陳淑芬，見她臉頰緋紅地仰靠在車座上，兩眼迷離，昏昏欲睡。李翔趕緊把車停在了路邊，然後把車窗全部降了下來，好讓車內外形成空氣的流通。

李翔站在車門口抽了根煙，逐漸把車窗裏的氣味驅逐出去，大概過了十分鐘，陳淑芬似乎神志清醒了許多。

李翔把手裏的煙頭扔到地上，用腳碾了兩下，上了車，仍開著車窗，側頭問道：“淑芬，你剛才怎麽了？”

陳淑芬半天說不出話來，然後有絲難為情：“我……我聞到這個氣味，就感覺興奮，特別有那種感覺。”

“哪種感覺？”李翔一本正經地問道。

陳淑芬“啪”地拍到他肩膀上，生氣道：“你也聞到了，別跟我裝蒜！”

李翔皺了下眉頭：“快把你手拿開，這味道確實重，我肯定沒有你感覺明顯，不過那個叫孫立強的男孩沒說假話，這香水真他媽的邪性，就這麽用來毒害青少年，必須要徹查這鬼東西是從哪來的。”

香水被送到刑偵支隊技術室，兩天後，李翔才拿到報告，說香水的主要成分是羥基苯甲酸丙酯，水果香精和□□。技術隊科長說這裏除了□□有些麻痹作用，其他成分都沒什麽毒害，□□也必須達到一定量，才能起到麻醉效果，最終的結論是該香水沒有明顯危害性，但從衛生標準也許存在問題，那就屬於他們關註的範圍了。

李翔感覺很郁悶，總覺得問題不可能這麽簡單，不過目前可以斷定導致女孩癱瘓的物質就是這種迷你香水，他想先挖挖這香水的來源。

李翔跑到文匯中學旁的文具店，店主說他們是從文具批發商那裏拿到的貨源，並且給他提供了一個文具批發商的聯系方式。

李翔和文具批發商聯系上，親自跑了趟批發市場，見到了批發商從廠家購置的整箱整箱的迷你香水。批發商說這種小香水很暢銷，廠家批給他們也是要看資質的，沒有良好的儲存能力，廠家一般不會賣的。

“為什麽啊？”李翔問道。

“這種香水必須在5～25攝氏度之間保存，不能偏冷，也不能太熱，至於那些零售商，他們就不管了，但廠家說為了保證良好的品質和香味，至少批發商這個環節要有保證。人家廠家還真挺良心的。”批發商娓娓道來。

“哪個廠家生產的？”李翔問道。

“天慈堂化妝品有限公司。”

李翔和陳東很快就趕到了天慈堂化妝品有限公司，這家生產化妝品的廠家原來是個老牌國有日用化學品生產廠家，九十年代後轉產到化妝品行業，產品銷往了全國各地，也算是國內的知名化妝品品牌了。

公司裏一位負責銷售的主管接待了李翔，他簡單介紹了天慈堂的主要生產線和系列產品，可李翔卻沒聽見有“悅美迷你香水”這款產品，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水晶瓶，遞給主任道：“請問，這個是貴公司的產品嗎？”

銷售主管看了眼, 笑著說：“這確實是我們廠的一個銷售單品，不過並不在我們市場營銷範圍內，一是因為這款產品只能算門檻級的香水，價格低廉，上不了臺面；二是，這款產品並不定位於各大商場的櫃臺或線上化妝品旗艦店，只是小眾地銷往學習用品商店或一些代理商。”

陳東看了眼李翔，領會道：“看來就是一個很小眾的產品。”

銷售主管跟著符合道：“是……是，就是一款很不起眼的小產品，我們的銷售員都不屑於賣這樣的化妝品。”

李翔和陳東離開了天慈堂化妝品公司。

案情又回到了原點，李翔覺得，雖然這小香水含有可疑成分，但這種常規的成分和計量並不能致人傷害，而且，生產香水的廠家具有合規合法的資質，產品檢測的指標也都合格，這似乎又排除了香水的嫌疑。看來目光不能死盯在一個目標上，還需要打開思路，重新定位新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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