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一家三口回到正泰莊園。

艾薇卡的生日晚宴辦得低調而簡約，只有幾個家人在場，張向忠、艾薇卡和恩信坐在餐廳裏，傭人素彭和瑪莎正往桌上放置著菜品。

恩信問媽媽：“我們什麽時候吃蛋糕呀？”

艾薇卡說：“舅舅馬上就回來了，再等等。”

恩信忍著咽下口水，尼坤就出現在餐廳的大門口，恩信擡眼瞧見了舅舅，呼喊道：“舅舅———舅舅來了！”

尼坤滿臉堆笑，快走了兩步，坐到桌前，自責地問道：“恩信餓了吧？都怪舅舅太慢了。”

艾薇卡笑道：“他哪裏是餓了，明明是覺得好玩。”

尼坤向恩信眨眨眼，然後語氣莊重道：“現在開始吧。”

素彭立即將一個高塔似的生日蛋糕，用推車推了過來。這蛋糕由三層直徑不同的圓柱面餅羅列而成，每層圓餅上覆蓋了一層乳白的奶油，就像下過雪的臺階，清冷而齊整，雪地上生出雍容淡雅的瑩藍橙黃淺綠的玫瑰花。最頂層的中心豎起潔白美麗兩翼翻飛的天使，旁邊插了許多星星般的蠟燭，蠟燭頭上閃著光。

四個人沒等看清，餐廳裏的燈光熄滅了，點點燭光在黑暗裏熠熠閃爍，空氣裏響起了生日歌。

除了艾薇卡，餐廳裏的人都齊聲唱起了生日歌。

艾薇卡的笑臉在燭光的映襯下透著興奮，眼眸裏全是星星，她看看丈夫，張向忠亦含情脈脈地望著她，他是她深愛的男人，是她的另一半，是自己幸福的寄托；又看向兒子，他正天真無邪地扯著喉嚨，心無旁貸地吟唱著歌曲，全心全意地傳達著他美好的祝福；最後，艾薇卡將目光落在哥哥尼坤的臉上，他嘴角掛著溫厚慈愛的笑，在過去的歲月裏，他一直陪伴在她的左右，給她溫暖，替她遮雨，他是她血脈相連的兄長。艾薇卡想到很快就要離開哥哥，心裏有絲酸澀，不禁潮濕了眼眶。

生日歌結束時，艾薇卡揉了揉眼睛，臉上綻放了一個極具感染力的笑容。

素彭遞過一把刀來，艾薇卡接住，開始切起了蛋糕。

恩信的小眼睛始終盯著頂端那潔白的小天使，恐怕媽媽碰壞了，焦急道：“媽媽，千萬別碰斷天使的翅膀。”

尼坤從桌上拿起一只盤子，又從蛋糕頂端拔起那天使，放到盤裏，笑道：“恩信，你做個守護天使的人吧。”

恩信接過盤子，目不轉睛地盯著天使，激動而自信道：“嗯，我一定讓天使完好無損。”

大人們都笑了。

……

晚餐在溫馨愉快的氛圍中進行著。尼坤舉起一杯紅酒，飲盡了最後一口，拿起餐巾抹了抹嘴，對旁邊的艾薇卡微笑道：“親愛的妹妹，祝你生日快樂，一會兒我讓人把禮物送到你房間裏。”說完，他站起身，準備離開餐廳。

艾薇卡忽然似有話要說，用手拉住了哥哥的手腕，輕言道：“哥哥，我想和你說件事。”

尼坤見艾薇卡神情嚴肅，他立即停下腳步，然後坐回座位上，問道：“親愛的，什麽事？”

艾薇卡稍作停頓，然後張了口：“哥哥，下個月初，我和阿忠帶著恩信會搬到清邁去住。”

尼坤濃眉下的雙眼頓時圓睜，驚愕道：“你說什麽？”

艾薇卡有些緊張，頓了下，又重覆了一遍。

“為什麽要離開清萊，離開家？”尼坤困惑的眼眸閃了一道犀利的光，最終定焦到張向忠的臉上。

張向忠心裏一緊，但臉上仍然一副平靜的神態，接言道：“哦，是這樣，我在清邁的藝術品公司已經開業了。清邁有更多的客戶和旅游資源，所以我想在清邁長期經營，打下一個穩固的基礎。

所以未來在一段時間裏，我會在清邁，就想把艾薇卡和恩信接過去，過節的時候，我們會經常回來的。”

“我去了清邁還能幫阿忠料理下生意，等生意走入了正軌，我們再回來。”艾薇卡附和道。

尼坤聽聞他們的解釋，默了片刻，然後平覆了情緒，道：“我理解你們的安排，不過，利薩，除了工藝品生意，你其他的生意怎麽辦？”

張向忠繼續道：“木材加工和橡膠園的生意已經很穩定了，日常工作都有人在打理，我定期回去檢查就可以。”

尼坤深深地盯了眼張向忠，聲音高挑道：“那我們醫藥公司的事務呢？”

“……我覺得自己沒那麽多精力，恐怕顧及不了所有的生意，醫藥生意並不是我擅長的，我想放棄經營這塊業務。”張向忠先遲疑了一下，但終於坦然地說出了真實的想法。

尼坤垂下了眼瞼，緩緩移目到艾薇卡的臉上，他看著艾薇卡期待懇切的神情，最後說道：“利薩，艾薇卡和恩信就交給你了，我希望你們幸福。”說完，尼坤拔腿離開了餐廳。

艾薇卡覺得哥哥有些失落，呆呆地坐了下來，用手撫著恩信的後背。

張向忠走過來，從後背環住艾薇卡，輕聲安慰道：“哥哥舍不得你，但他為了你的選擇和幸福，還是願意放手。親愛的，你和恩信就是我的全部，我會用生命來愛你們的。”

艾薇卡轉身紮進張向忠的懷裏，恩信也靠到爸爸的腿上，張向忠蹲下左手抱起恩信，右臂擁著艾薇卡道：“走吧。”

……

張向忠正在整理搬家所要帶的東西，恩信在他腳邊樂此不疲地擺弄著零碎的小物件。

忽然，桌上的手機響了，張向忠接起，來電的是泰桑，說晚上要請他出去吃飯。張向忠心裏清楚，泰桑一定是有事，否則不會找他，遂答應見面。

傍晚，張向忠開車到清萊河畔一座清雅的飯店，進了包間，泰桑還未到，服務人員打開屋內的空調，還遞過一張菜單。張向忠說只要壺紅茶，其他再說。

張向忠心情忐忑，猜想尼坤一定告訴了泰桑自己準備離開清萊的消息，所以他們一定都互相通了氣，尼坤表面並不反對，自然也是看在妹妹的面子上，至於尼坤身邊人的態度，他恐怕需要從泰桑這裏知道。

“晚上好！”門外傳來了泰桑沙啞的嗓音。

張向忠下意識地站起身，恭候泰桑進門。

泰桑一進來，就見張向忠微笑垂手站在門邊，笑道：“利薩，你來早了吧？”

“哦，是啊，也許是我的胃催促我早點過來。”張向忠自嘲道。

“哈哈哈哈，你餓了吧，咱們趕緊點菜。”

說完，泰桑叫來了服務員，泰桑點了兩個菜，又讓張向忠點，張向忠掃了眼菜單，添了兩個涼菜。服務員轉身離去後，兩人忽然安靜了下來，這片刻的真空令空氣冷峻凝滯。

“泰桑，怎麽想起要一起吃飯呢？”張向忠竭力突破了沈悶。

“利薩，我剛從尼坤那裏知道，下個月，你就要搬去清邁了。我想和你好好聊聊。”泰桑說明來意。

“是啊，還沒來得及和大家說，也不能算是離開清萊，我們只是為了新生意，到清邁住一段時間，等生意穩定鞏固下來，我們還回來，畢竟正泰府才是我們的家。”張向忠口是心非道，試圖消除泰桑的疑慮，但事實勝於一切辨解，他明白尼坤和他的兄弟都知道自己要金蟬脫殼了。

泰桑淡然笑之，然後語氣懇切道：“利薩，我知道在你心裏，你從沒看上過我們的醫藥生意，你一直都不屑於參與進來，但你又擺脫不了，這令你很難受，其實我們也都看在眼裏。”

張向忠沒想到自己所有的困惑和躲閃都沒能逃過尼坤的眼睛。他即刻明白，今天泰桑是代表尼坤來攤牌的，隨即徹底坦然了，他知道這恐怕是一個談判的機會，反而平靜承認道：“是啊，泰桑，我堅持不下去了，我想和艾薇卡過普通人的生活。”

泰桑剛嘬一口茶，驟然噴出，慌亂地用紙巾擦拭一番，歉意道：“不好意思，失禮了……利薩，你以為自己還能過普通人的生活嗎？”

張向忠靜靜地看著泰桑激動而嘲諷的神情，等泰桑平覆下來時，他悠然道：“泰桑，也許你以為我很天真或不切實際，但我想試試，不管結果如何，我絕不後悔。”

泰桑譏諷的笑意徹底消失了，沈默片刻，最後低沈沙啞道：“好，既然你決心已定，那我們就放你這條小魚重歸大海。”

張向忠猛地擡頭，狹長的雙目迸出希望的火花，感激道：“泰桑，請向尼坤轉達，我會用生命護好艾薇卡和恩信，我不會做任何不利於正泰的事情的。”

泰桑情緒異常波動，雙手捂臉，然後打開手掌，語氣溫熱了幾分：“利薩，你知道猛拉政府最近的政變，眼下我們生意又處在一個生死存亡的階段，如果這次不能順利渡過，有可能會萬劫不覆。你提出離開的時間點，有些不巧。尼坤和大家商量後，雖然同意你離開，但也有個條件，那就是幫助我們克服這次難關。”

張向忠低頭想了兩秒，覺得唯有同意條件，才有可能真的離開尼坤的組織，最終點了頭，道：“好，我會與大家共赴難關的，但……這絕對是最後一次。”

泰桑爽朗地大笑：“利薩，我們都知道你是個言必行，行必果的忠信之人，所以，我們信任你。”泰桑邊說邊舉起了酒杯，“來，為我們共赴難關，幹杯！”

二人互碰酒杯，同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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