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李翔起得很早，洗了澡，換上幹凈整潔的便服。九點鐘，他從家出發，路上一共用了一個半小時，到了京安大學校門口，還差十分鐘十一點，這距離他和寧新潔約定的時間早了四十分鐘。

李翔想，不如自己走到體育館去等寧新潔，省得還讓她花時間到門口接自己。他進到校園，問了個路人，很快找到了體育館。他進了體育館大門，詢問羽毛球館的方位，有人告訴他穿過左邊的門就能看到一個大廳，那就是羽毛球館。他按圖索驥地找到了羽毛球館，一個豁然開朗的大廳展現在眼前。裏面一共有四塊場地。

他視線從左向右逡巡，掃描著，最後在裏面右邊的場地上看到了正在打球的寧新潔。他趕緊向前靠近了一些，站在場外目不轉睛地打量著寧新潔。兩個月的時間，沒有見面，她似乎變化不小。膚色稍微深了一些，但光滑細膩，顯得健康有活力。她穿了一身白底紅紋的運動服，下邊是一體的短褲，身材修長而窈窕，兩條長腿靈活地閃轉騰挪，前場後場的換位移動。一雙丹鳳眼全神貫註地追蹤著球的軌跡，眼光裏透著機敏且神氣十足。當她成功地逼迫對方失誤出界，臉上泛起了快意的笑，旁邊和她搭檔的男選手過來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微笑地沖著她說了句什麽，她顯得格外的神采奕奕，走過去就用球拍拍了對方的屁股。她的男搭檔彎腰撈起界外的球，轉過臉來，仍保持了燦爛的笑容。

李翔瞬間僵住了，他看到了沈泓淵的臉，原來她的搭檔就是沈泓淵。沈泓淵穿一身白色的運動短褲和T恤，身材顯得比之前矯健了不少。面色白中透著紅潤，風度翩翩，球技穩健，滿場守護著寧新潔，但凡她有疏漏，他就迎球補救，一副護花使者的姿態。兩人你推我擋，你吊我扣，你漏我補，配合的相當默契，顯然兩人的關系很親密。

李翔再也看不下去，默默地轉過身，離開體育館，走出了校門。他只是朝前走著，忘記了自己要去的目的地。他覺得應該早就想到寧新潔和沈泓淵上了同一所大學的同一個學部，以後會有很多見面的機會，由於專業相近，兩個人還會有更多的共同語言。而自己專業和職業的性質，註定了不能與寧新潔有更多的交集或相聚的時間。對於沈泓淵，他雖然並不討厭，但父親的死，讓他心中系上了一個疙瘩，他實難與沈泓淵繼續交往。他只能與他們漸行漸遠。想到此，他心中湧起一股酸楚的痛感，久久難以熨平。

他看了一眼手表，時間已過了十一點半，掏出手機給寧新潔發了一條短信：“小潔，今天學校裏突然有事，不能去看你了，十分抱歉。”

沒過半分鐘，他就收到了寧新潔的回覆短信：“哎～太可惜了。沒關系，我們下周再約，你先忙吧。”

李翔木木地定在原地，專註地看了三遍寧新潔的短信。最後把手機放回兜裏。他感到肚子很餓，才發現自己不知在往哪個方向走，趕緊調轉方向往回走。

……

後來，寧新潔給李翔發了好幾次短信約他見面，可李翔每次都以學校裏有事拒絕見面。寧新潔一開始不以為意，日子長了，她覺得李翔有點不對勁，琢磨著周末回家堵他。寧新潔不是每個周末都回家，一個月也就頂多回去兩趟，一般還是在周六晚上回去。可她每次回去都見不到李翔，李奶奶要不說他沒回來，要不就說回來又走了。寧新潔就是不甘心，覺得李翔似乎有意在回避自己。

又是一個周六，由於學校體育館被其他活動征用，社團活動臨時取消了。她周六早上洗完衣服，就背著包坐車回家了。秋日的空氣，純凈幹爽，寧新潔輕盈地下了公交車，拐進遮陰避日的東夾道胡同，遠遠就看見一個警察迎面走來，她恍惚間以為是李世雄，停下腳步，註視著來人。那警察正低頭在手機上打著字，發現迎面有人，不經意地擡了下頭，正好與寧新潔目光相接。寧新潔認出了李翔，倏然楞住，轉而吃驚道：“翔子，是你嗎？你好帥氣，我都認不出你了。”她從上到下地打量李翔魁梧健壯的身板，毫不見外地去拉扯李翔的制服襯衣。

李翔窘迫得紅了臉，嘴角擠出絲笑紋：“小潔，你……你回家了。”

“你這是幹嘛去？”寧新潔好奇地問。

“我要回學校了。”李翔淡淡道。

“啊？大中午就往回返，今天是周六，不是周日啊。”寧新潔不可思議道。

“嗯，學校有事。”李翔克制地平靜道，顯得一點都不熱情。

“能晚點回去嘛，和我吃頓飯再走。我好久都沒見你了，真的很想和你聊天。”寧新潔沒心沒肺地撒嬌道。

李翔遲疑了一刻，突然又堅持道：“小潔，真不行，我要趕時間呢，以後吧。”說完，李翔揮了下手就走了。

“哎——別——翔子，下次請我吃飯啊。”寧新潔恨不得抱住李翔的粗腿，心有不甘地嚷道。

從此直到搬家，寧新潔再也沒在四合院或者周圍的胡同裏碰到過李翔，這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

既然向霍燕承諾過幫助她介紹沈泓淵，寧新潔覺得不能食言。

周六練完球，寧新潔殷勤地邀請沈泓淵一起吃午飯。沈泓淵顯得很高興，因為寧新潔從不主動邀請他做除了打球以外的任何事，他自然是欣然同往了。

等到了食堂，寧新潔問道：“今天我請客，你想吃什麽？”

“真的啊，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我感覺很不真實啊。”沈泓笑著調侃道。

寧新潔一本正經道：“怎麽說話呢，就好像我是鐵公雞一樣，想吃啥就點。”

“那就點一份水煮魚，一個涼拌黃瓜，咱倆來三碗米飯就差不多了。”沈泓淵開始算計上了。

“行，沒問題。你坐著等著。”寧新潔爽快地把包放到椅子上。

這時，霍燕和邢思佳走了過來。寧新潔一看，拉了他們兩個過來，問道：“趙宜娜呢？”

“她說今天有事，不在宿舍，我們倆就過來了。”霍燕說道。

寧新潔趕緊把她們介紹給沈泓淵，笑咪咪道：“泓淵，給你介紹下我的室友，她倆應該是你們系的，不知你認識她們嗎？”

沈泓淵看來了兩個女孩，非常有禮貌地站起了身，說：“哦，應該見過，上課的時候見過的。”沈泓淵儒雅地沖兩個女孩微微點了點頭。

“這個是霍燕，她是邢思佳，你們以後可能見面比見我還多呢，互相認識一下吧。”寧新潔介紹道。

三人互相打了招呼。寧新潔見任務已經完成一半了，喜不自禁道：“你們先聊著，我去買餐。”

“新潔，我去吧。”沈泓淵剛要站起，被寧新潔強行按回了座位上。

“我請客，當然是我買餐了，你們好好聊。”說完，她就跑去點餐窗口了。

沈泓淵頓覺不自然，沈默片刻。

霍燕笑著沒話找話道：“沈泓淵，你和新潔以前就認識吧？”

“嗯，我倆就住隔壁，從小就認識。”沈泓淵略顯輕松道。

邢思佳笑道：“怪不得，聽小潔說，你倆穿著開襠褲的時候就認識了。”

沈泓淵突然想笑，沒想到寧新潔這麽定義他倆之間的關系，心頭一暖，不禁追思道：“新潔小的時候，就是一個假小子，上房揭瓦的事沒少幹。”

霍燕和邢思佳當即睜圓了眼，表現出願聞其詳的樣子。

“她膽子特別大，做事幹脆，關鍵時刻從不掉鏈子。所以小時候我們都挺喜歡和她玩的。”沈泓淵又具體評價了寧新潔。

“你想知道寧新潔怎麽說你的嗎？”霍燕發現沈泓淵對寧新潔很有好感，轉過頭掉起他的胃口。

“她怎麽說的？”沈泓淵表現出很大的興趣，兩只眼睛閃著光。

“她說你人看著有些不容易接近，但其實人很好相處，思想也很開通，聰明機敏，一點就透。”邢思佳把寧新潔的原話又覆述了一遍。

沈泓淵聽完，先是抿嘴笑，繼而幹脆繃不住咧嘴笑了起來，露出上排整齊潔白的牙齒，像一股春風從兩個女孩面前拂過，令人沈醉癡迷。

寧新潔端著水煮魚過來的時候，看見兩個姑娘正在犯花癡，打斷了她們沈醉的夢幻：“水煮魚我要了一份，另外還點了一份水煮肉片，拍黃瓜、海帶絲，橙汁四份，米飯五碗，如果不夠，我再加。”

沈泓淵此時看寧新潔的眼神明顯溫柔了許多，趕緊接過碟子盤子，將飲料遞給另外兩位姑娘。

寧新潔的加入，氣氛明顯變得活躍異常，四人邊吃邊議論最近學校發生的一些事。

四人風卷殘雲般地吃完了菜和飯。

沈泓淵說下午要去趟實驗室，告辭而去。

“你倆下午也去實驗室嗎？”寧新潔問霍燕和邢思佳。

“不去，也就學神沈泓淵才會去擺弄那些瓶瓶罐罐，感覺其樂無窮。”邢思佳調侃道。

仨人慢慢悠悠地往女生宿舍走。

霍燕突然笑了起來，自嘲道：“新潔，這哪是幫我們撮合，明明是讓我倆來吃你們的狗糧，搞得我們好尷尬啊。”

邢思佳也捂著嘴笑：“就是，我本來就不想來，只是怕你冷場尷尬，沒想到場面這麽富有戲劇性。”

寧新潔一頭霧水，問道：“什麽？誰吃誰的狗糧？”

霍燕瞪著眼道：“新潔，你是真沒感覺，還是裝的，沈泓淵喜歡你啊，你自己感覺不出來嗎？我們都看的清清楚楚的。”

寧新潔知道沈泓淵對自己好，那是從小到大的積澱，她從沒往別的地方想，即便對自己好，也是自然的，畢竟他們是發小兒嘛，她還是不太相信，求證道：“你們確定這不是革命戰友情，而是別的什麽感情？”

邢思佳幹脆捂住了臉，嘆氣道：“真快被你氣死了，你這姑娘還沒發育呢吧，友誼和男女之情都分不清，我也是無語了。”

霍燕用手撓寧新潔的咯吱窩，垂頭喪氣道：“你就裝傻吧，把我們耍得團團轉。那個沈泓淵，我還是放棄了，眼前的情敵實在太強大，我真沒勇氣了。”

“你倆就是神經過敏，我怎麽不知道啊？”寧新潔半信半疑道。

“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其他女孩的眼神明顯不一樣，他看著你說話的神情，多溫柔啊，還有剛才我倆告訴他你對他的評價，他聽完，剎那間就綻放了猶如曇花一現的笑容，以前我們哪見過他咧開嘴笑啊，今天可見識了，如沐春風，三月不知肉味啊。”邢思佳態度認真嚴謹地分析著沈泓淵的表情和舉止，連寧新潔都不能否認這些論據極具說服力。

寧新潔沈默不語，心中有絲茫然。她一直把沈泓淵當做一個很親密的朋友，沈泓淵的性格很像一座冰山，時不時地露出冰山的一角，令她感到好奇，驅使她有不斷挖掘整座冰山神秘面貌的沖動，這難道算是對沈泓淵的特殊感情嗎？她自己也說不清。另外，沈泓淵也許會喜歡自己，那也可能只停留在喜歡的層面，他沒有任何逾距的舉動和表示，她只需要把這種可能性埋在心底，並不需要過分關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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