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林溪月要成為嫣紅閣的翹楚。”

——此言一出，原本安靜的染嫣閣的大廳內旋即是鼎沸起來。不少人的面上流露出頗為看好戲的表情來。

若說她林溪月有膽量挑釁湛王淩湛，並且破了他手下的“絞殺陣”，這也足以讓他們訝然不已了。畢竟她政和郡主在外，多半也是個紈絝不化的名聲，但若說她想成為嫣紅閣的翹楚，恐怕有些異想天開。

畢竟，嫣紅閣雖然只是一個青樓，不過裏面卻是高手如雲，莫說是身為這裏的翹楚，就算能讓人叫出名字來的，都是十分了不得的了。若不是她林溪月有個政和郡主的名聲在，有淩湛下堂妻的名聲在，誰會知道她林溪月是哪個？

她也確實生得模樣標致，可以力壓嫣紅閣不少人，不過就憑此想成為嫣紅閣的當紅之人，恐怕只是臆想。

這些基本上是眾人的心裏活動了。不過也有膽子大的，直接把這份蔑視宣之於口。

“嫣紅閣是隨隨便便什麽女子都可以進的嗎？只會舞刀弄槍，還是去應職閣內的侍衛好了……”

“長的確實不錯，不過就想憑借自己的美貌在嫣紅閣混的風生水起了，也未免太小瞧了我們嫣紅閣的名聲。”

“也不一定嗎？大家不都是挺好奇那個與湛王殿下仳離的政和郡主是什麽樣的人呢，即便不會詩詞歌賦，只會舞刀弄槍，恐怕也會有不少人慕名而來呢……”

那兩名已經隨侍在柳如媚身後的打手，雖然方才也很驚詫於林溪月施展出來的那一手瞬移的功夫，當真是出神入化，不過就在後者說出要成為嫣紅閣翹楚的時候，那原本欣賞的面孔上，也隨大眾地露出了一個不大相信後者能做到的表情。

“林姑娘，你長期深鎖閨中，於涉世人情上並不練達，恐怕還不清楚嫣紅閣的準入標準。”柳如媚微吊著眼梢，體態裊娜地行到林溪月的面前。說話的聲音很媚。

“那便勞煩柳媽媽說說，嫣紅閣的準入標準吧。”林溪月明星有些心不在焉。方才那來自所有人的輕視她不是沒有看見。很明顯，她在眾人的眼裏，只是一個只會舞刀弄槍的紈絝女兒，於詩詞歌賦上一竅不通。

她不過是想借著投身青樓的舉動狠狠地打林夫人打將軍府的臉面的。可沒想到的是，一個煙花之地竟然還有這麽多繁瑣的準入標準。

“很簡單。”柳如媚聲線很媚，說出來的話依舊是大方得體的。

“便是在‘琴棋書畫’四藝眾選擇當眾表演，若是能得到我的認可，便可以了。”

林溪月淡淡地掃了柳如媚一眼，道：“那你任可的標準是什麽？”

“林姑娘不必擔心有失公允。”柳如媚也看出了她介意的地方是什麽，“若是你有哪個本事的話，我自然也是不會拒絕的，畢竟，我身為嫣紅閣的鴇母，一切都是為了嫣紅閣的發展。”

林溪月對她的這番話不置可否，問道：“難道‘琴棋書畫’都要挨個考察一遍？這個未免太耗時了吧？”

“這個倒不必。”柳如媚道：“你只須自己選出一個你擅長的名目來。”

林溪月道：“我都可以。”

柳如媚的眼眸中閃過一抹詫異，不過很快收攝住，正準備開口說話，林溪月沈吟了片刻，卻又說道：“我還是選擇‘棋’吧。畢竟其他的三項判斷的標準都很主觀，唯有‘棋’的輸贏，是一目了然的，這個也最為公正。”

“不過圍棋一道雖然公平，不過卻是並無什麽觀賞性。我說過，我判斷的標準便是一切以嫣紅閣的發展為前提。林小姐可否選擇‘琴’？”柳如媚道。

“可以。”林溪月大方地應下。

一旁的琳兒扯了扯林溪月的袖子。她什麽時候見過她家小姐撫琴過？以往在將軍府的時候小姐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練習劍法，琢磨劍譜，於琴藝一道根本無所學啊？若是小姐當眾無法撫琴一曲，那豈不是要鬧出天大的笑話？可林溪月卻是不為所動。

一旁的柳如媚見林溪月爽快的應了下來，雖然心中驚訝，不過依舊吩咐身邊的小廝取琴來。

不多時小廝抱琴前來，擺好架子。林溪月走上前去，看著那把質地上乘的古箏，玉手輕輕拂過，讚道：“好琴。”

“如是，林小姐便開始吧。”柳如媚含笑道。

林溪月從容地坐下，玉指搭在琴弦上。

在場的其他青樓女子與恩客們皆是將目光投射到一樓大廳處那個堇色衣衫的女子身上。很好奇昨日上湛王府邸挑釁的女子，會有怎樣的表現。

在場唯一沒有懷著期待的情緒的只有琳兒一人。

她自幼與溪月小姐朝夕相處，溪月小姐會不會古琴她自然是清楚不過的，雖然林夫人平日裏要求林瀟瀟與林萍萍苦習古箏，不過卻是對溪月小姐沒有要求的，溪月小姐也從來沒有流露出自己於琴藝一道感興趣的樣子。若是彈不出什麽動人的曲子來，可不是要鬧笑話了？

琳兒焦急地看著與自己截然不同的從容淡定的自家小姐。

林溪月卻是一點擔心都沒有。她自幼不僅勤學武藝，於琴藝一道也是有所學成的。

記得小時候有一段時間對宋詞特別喜愛。也深知宋詞原本就是唱出來的歌詞。不過礙於時間的流逝這些曲譜沒有流傳下來，她卻是上了心，即便是這些譜子沒有流傳下來，她憑借自己的所學，給那些她喜歡的宋詞親自譜上曲子。

彈出一首曾經譜曲過的宋詞來，又有何難？她犯難的反而是，自己會的這麽多，到底彈哪一闕啊……

思忖了片刻，就在眾人皆是已經擺出了看她鬧笑話的時候，一曲悠揚的歌聲從她的喉頭唱出，並隨著清泠泠的琴聲。她在唱——

“一春長費買花錢，日日醉湖邊。玉驄慣識西湖路，驕嘶過、沽酒樓前。紅杏香中歌舞，綠楊影裏秋千。”

“暖風十裏麗人天，花壓鬢雲偏。畫船載取春歸去，餘情付、湖水湖煙。明日重扶殘醉，來尋陌上花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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