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時這裏已經如此。”顧雨遲回答道。比起看起來就就不太友好的花見秋, 這個自稱“太古仙門付秋”的男人要友好許多。

當然不是因為他穿著那身纖塵不染的白衣，不是因為他的聲音溫柔而堅定，氣息溫和，不是因為他看起來就一身正氣。

而在他出現在這裏的時候，顧雨遲就可以看見他跳出來的人物面板。

他可是一個大人物。

太古仙門大弟子，被認為是年輕一代第一人, 千年難得一遇的天才, 付秋。

不到百歲就已經成功結丹，在十年一屆的修仙大會上元嬰以下的鬥法中蟬聯第一。他參加過三屆鬥法大會，三屆皆是第一。

只是上一屆大會之時, 他被困於一個秘境之中，沒有參加。出了秘境，他已經是元嬰修為。

那一年，付秋也不過才一百二十餘歲。幾乎就是世上已知的最快達到元嬰的人之一了。

這位天才眼下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不知道友是？”付秋看向顧雨遲。

比起兩個小孩, 果然還是這個男人更值得他關註一點。兩個小孩大概是這個村子的幸存者，而這個男人又是什麽人呢？

若不是門下弟子傳訊中這附近有魔修的蹤跡, 他也不會到這裏來，自然就不會看到這慘劇。這個男人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雖然看起來不是魔修, 但是……付秋看他的動作，難道是小孩的親人？

被顧雨遲按在懷裏的謝沈聞聲也轉過身，他看著付秋，手還抓在顧雨遲的衣服上。

他的眼神純粹透亮, 就像是不谙世事的嬰孩。

身為太古仙門的大弟子, 付秋主持過不少挑選門徒的大會, 練出好眼力。剛剛還沒註意，這會兒一看，心下不由動了收徒的念頭。

謝沈看起來根骨極佳，靈根無法簡單地看出，但以他的眼力，他覺得這個孩子在修仙大道上可以走很遠。

太古仙門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種根骨的小孩了。若是能將他收入太古仙宗……付秋看著謝沈的手，就怕顧雨遲會和他搶人。

顧雨遲淡淡道：“顧雨遲。”

顧雨遲自然不會錯過付秋的眼神，看著他發亮的眼睛，顧雨遲占有欲十足地攬住謝沈的肩膀。

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顧雨遲卻沒有再說些什麽。在每一個世界裏，宿主都有他自己的身份，都有他要做大的事情。

但是系統不一樣。

系統本不應該存在這個世界之中。雖然系統有很大的能力，卻也有很多的限制。所以，他是“顧助理”。

而在這個世界——他大概要找一個新身份了。

沈沈的愛人？童養夫？

見顧雨遲不願意多說，付秋也沒有追問。

只是有一道眼神已經明顯到他不能再無視了。不過，付秋低頭看著滿眼恨意的花見秋，他不會是以為自己就是兇手吧？

付秋有些好笑，他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小孩這麽看著。向來只有那些與他敵對的邪魔外道才會用這種眼神看著他。

“我不是壞人，也不是兇手。這裏我已經查看過，沒有其他活人了，你們大概是僅剩的幸存者。”

幸存者，這三個字大概很諷刺。

在花見秋的記憶裏，眼前的男人是殺死自己的仇人，而現在他卻說，自己是幸存者。花見秋低下頭，雖然他知道付秋是殺他的人，但真正害他的卻是那群道貌岸然的正道修士。

他要報仇，總有一天他要將害他的人一一煉制成傀儡。

但不是現在。

花見秋看著眼前自己的手，粗糙，無力，身上一點靈氣都沒有。一介凡人要對修士說覆仇，那是多麽可笑的事情。

報不了仇不意味著不能嘴炮，花見秋嗆聲：“你說你不是兇手就不是兇手，有證據嗎？”

“沒有。”

花見秋冷哼了一聲，“那你憑什麽說你不是兇手？”他的眼神冰冷，“難道就因為你是什麽太古仙宗的人？”

付秋摸摸鼻子，他還是第一次說自己“不是兇手”的時候遭到質疑。要知道太古仙宗乃修真界赫赫有名的正道第一大宗門，就算是在凡人間也頗有威名。只要他道明自己的身份，大家都相信了。

付秋無話可說。這時，他也看出眼前這兩個小孩，長得十分相像，大概是一對雙胞胎。跟他說話這個小孩雖然口氣不好，但資質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小孩，那你叫什麽名字？”付秋想著，往花見秋身邊走了幾步，見那小孩似乎有些怕他，往後猛地退了一段距離。

“你，你想幹什麽？”

付秋：“這村子已經沒有活人，不如你們跟我走，拜入太古仙宗，也算是有個去處。”

“不……”花見秋剛開了口，卻聽見顧雨遲已經出聲回答：“好。”

“你說什麽？”

顧雨遲沒有分給花見秋一個眼神，他的人物面板上可是顯示這位“付秋”是任務目標，跟著任務目標身邊自然好。

而且，太古仙宗乃修真第一大宗門，多少人掙破頭都想要拜入他的門下。現在付秋開了口，那還不快點答應。他可不會什麽修真法門能夠教謝沈，讓他在這個危險的修真世界保護自己。

明明，謝沈才是他們兩人中的武力擔當好吧。

不去理會花見秋在想什麽，顧雨遲彎下腰，摸了摸謝沈的頭發。

謝沈自然把他們的對話都聽得一清二楚，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但又不是傻。這個說自己是他“愛人”的男人，現在想要他跟另一個人走？只是……

“你要離開我嗎？”

“我不離開。”顧雨遲看著謝沈，“我會陪著你的。”

“哦。”謝沈應了聲。

付秋問謝沈：“你願意加入太古仙宗？”

謝沈點點頭。

付秋心裏有點高興，想著若是謝沈靈根好，就把他收入自己門下，省得師父老是催促他收徒。他看向另一個小孩，問道：“你呢？”

“我當然是……”拒絕。

等等，花見秋眼睛一轉，那可是太古仙宗，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大宗門。據說一旦踏入太古仙宗，就相當於半只腳踏入修仙大道。

當年要不是被那個死老頭帶走，說不定他也有機會能夠加入太古仙宗。再說了，跟在仇人身邊，等他實力恢覆，就可以伺機手刃仇人。

“……跟你走。”

他的話音落下，就見付秋臉上似乎帶上了笑。大概是顧及到他們痛失親人的心情，一瞬就消失了。

付秋問道：“你們有什麽東西需要帶走的嗎？”

自然沒有。

付秋看了看這對兄弟，他們身上的衣服破舊，或許本就是孤兒？見他們沒有什麽想要帶走的。付秋便從懷中掏出一件飛行法器。

他一個人自然可以禦劍。

但帶上這麽多人，還是用法器好。

付秋翻手拍出一個法印，只見那小小的飛行法器變大，成為一葉扁舟。

幾人坐上法器，向東邊飛去。

上船之後，付秋就把空間留給三人，自己站在船頭。

花見秋自然不會去和那兩個黏黏糊糊的人湊在一起，更不會去和仇人一塊。他自己找個地方躺下，閉眼。

並不是他困了，而是今天的事情太多了，他需要好好地理清一下思緒。

顧雨遲牽著謝沈的手在另一頭坐下。

這一路上，顧雨遲沈默不語，一切都照著高深莫測的世外高人扮演。實際上心裏直打鼓，對於這個修真世界他一知半解。

除了危險系數極高，他的印象就只有各種小說、電視劇。

他坐在謝沈的身邊假裝閉目養神，實際上正飛快地看著搜集到的資料。這一回時間倉促，顧雨遲看見謝沈醒來便急急忙忙到達這個世界，連資料都沒來得及看。

這個世界是一個修真世界，人人都想要飛升成仙。在飛升之人寥寥無幾，但卻有無數的人投入到這一條飛升路上。

在飛升之前，首先要鍛體，接著要練氣、築基，而後跨入金丹、元嬰。元嬰之後是化神、出竅，步入大乘，最後便是渡劫。

每個境界都有無數人無法突破，終生止步。但在這個世界中，突破境界不是最危險的。

最危險的是，想要飛升的人相互算計，相互殘殺，只為能夠多一絲突破的機會，多一點力量。

至於太古仙宗是怎樣的存在？

大概就像是名牌大學，世界排名數一數二的企業。

太古仙宗是正道中的第一大派，擁有最豐厚的資源，和大量的弟子。而付秋則是其中的佼佼者，當之無愧的大弟子。

在這種光環之下，這個“年輕一代第一人”給人的感覺卻像是溫柔的君子，沒有半點的戾氣。

顧雨遲是在謝沈的小動作中睜開眼的。一睜眼，就看見近在咫尺的謝沈。

謝沈的樣子年輕了好多，比他們當初剛剛見面的時候還要小，是顧雨遲從來沒有見到過的模樣。

這樣的謝沈，讓他感覺很新鮮。

顧雨遲抓住了謝沈在自己嘴唇上動作的手，問道：“沈沈，怎麽了？”

謝沈本來是趴在顧雨遲身邊看雲的。

雲離他們很近，近到似乎伸手就可以摸到。小舟在空中飛速行駛，卻很平穩，也沒有風。謝沈看了一會雲，覺得有趣，但又覺得很熟悉，似乎他以前見過許多遍。

以前？

謝沈伸手揉了揉額頭，以前是什麽時候？他不知道，但有人一定會知道。

轉頭去看顧雨遲，謝沈發現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閉上了眼睛。那一雙睫毛又密又長，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粉粉的，顏色很好看。

謝沈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摸了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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