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色已黑，街上已經少了白日的熱鬧，薛子城就站在樹下，靜靜地看著於府的大門。

這高高大大的小將軍已經失去了往日的氣焰，看到走出來的於學謙，就快走幾步迎上去，不知道是扯到了哪裏，臉上變了顏色。

這種別扭的模樣，看在於學謙的眼裏，臉色也不大好了。

“阿謙。”薛子城慢吞吞地挪到於學謙身旁，討好地笑了笑。

“幹什麽？”大概是心裏有愧，於學謙厲聲之後，口氣也軟和了下來。“你，來這裏幹什麽？”

薛子城：“等你。”

於學謙：“等我？薛小將軍那麽忙，怎麽有空等我？”

薛子城還是掛著討好的笑，手卻抓上了於學謙的袖子。

扯，扯不動，幾次之後於學謙就不再理會了。

那樣子落在薛子城的眼裏，一如當年的“如玉公子”，看起來高高在上，不好來往，其實心軟得很。

原來，阿謙從來沒有變過。

薛子城心裏高興，這時候才註意到謝沈。

謝沈不知道怎麽就跟在於學謙身邊，還是原來木頭人的樣子。可是，一想到昨夜的事情，薛子城就什麽話都問不出來了。

如果沒有昨夜的事情，於學謙也不會給他好臉色。

說到底，還是要感謝謝沈的。可看他面無表情，估計也不稀罕他的謝意。

最重要的是……

“阿謙，你要去哪？”

冬天的街道上寒風四起，來來往往的人都披著厚重的披風。有些地方還是一樣的熱鬧，比如說昨夜顧雨遲和於學謙喝酒的那個紅楓院。

院中依舊少不了鶯鶯燕燕，這裏因為花銷極大，人美歌美酒美，成了一些貴家公子玩樂的去處。

就像這一回，於學謙一行人剛剛踏入大門，就被熟人看到了。

說是熟人，也不是熟人。

薛子城熟悉，於學謙卻不一定熟悉。

“薛哥你怎麽來了？”等他看見薛子城身邊的人時，皺了皺眉，“你怎麽在這？”說著就拉薛子城到一邊去。

“薛哥你怎麽又和他在一起？之前我聽說還不相信，你現在……”這位公子哥嘆了一口氣，“你不會還喜歡他吧？”

看著薛子城半句話都不說，他就知道壞了。急急問道：“那五皇子怎麽……”

似乎感覺說話的地方不對，左右看看，才壓低聲音問薛子城，“五……公子怎麽辦？他為你準備過年禮物可是花費了好多心思。”

薛子城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他說道：“五公子看得上我，是我的福分。只是，他年歲還小，好玩，當不得真。”

公子哥也知道有些話不能在這個大庭廣眾之下說出口，只好說：“明日我去府上找你，你可不許跑。”

“好。”

公子哥才不情不願地看著薛子城跟在於學謙身後進了房間，那走路的模樣似乎有些奇怪。

難道薛哥不小心傷了腿？

於學謙來這裏，可不是為了玩樂，而是為了調查。

於二哥的事情不好調查，可昨夜他們叫的是普通的酒，是什麽時候混入了藥？

昨日的房間已經被打掃幹凈，薛子城還隱隱有些羞澀。一切都很正常，沒有什麽地方是有變化的。

酒也問過，試過，並沒有下藥。

就是熏香的味道似乎不同了。

可，若是有人下手，估計早就清除痕跡了。

【我看，你若想要知道真相，不如和薛子城多多來往。】

於學謙聽著系統的聲音，問道：“為什麽？”

【你之前被算計就是因為你給他的玉佩，現在你和他接觸了，對方肯定會忍不住動手的。】

於學謙沒有說話，只是擡頭看了看薛子城。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眼睛卻亮亮的，似乎還是當年他喜歡的那個小將軍的模樣。

“阿謙？”

於學謙沒有說話。

薛子城纏了上來，臉上滿是懊悔，“我真的做錯了，你就原諒我吧。打我，罵我都行……”說著他咬了咬牙，“如果你真的氣不過，像昨夜那樣對我，我也……”一張俊臉通紅。

【你們聊，我不看。】顧雨遲連忙道。

於學謙還真的是因為昨夜的事情對薛子城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責任。

雖然，他肯定自己對薛子城沒有什麽愛意，但是，家教甚嚴，於學謙可做不來這要了人的身子卻不負責的事情。

即使對方是個男人也一樣。

故而，思考之下，於學謙還是勉為其難地不趕走薛子城。只是，留他下來看看動手的是什麽人而已。

宿主的口是心非，顧雨遲可管不了，他和謝沈的短信聊得正歡快。

不知道是出於調查，還是別的什麽原因，於學謙沒有再逼著薛子城，反而和薛子城走得更近了一些。

幾番來往之下，於學謙也感覺到了對方露出了小尾巴。

眼見著一年將過，宮裏宴請都城裏的貴族子弟，青年才俊，於學謙也在其中。

皇家的公主們也到了該選婿的年齡。

於家對尚公主沒有什麽想法，自然就沒有什麽表示。

倒是薛子城娘親的嫡長姐貴妃娘娘，膝下的公主正好到了該婚嫁的年齡，叫著薛子城幫忙看看哪家的公子哥合適。

說是嫡姐姐，人家還不一定認一個庶出的妹妹，要不是這個妹妹嫁了個朝中重臣，估計人家根本不會理會。

可現在，薛家風頭正盛，唯一的兒子又已經有了一席之地，對於未來的皇位之爭可是一個很大的助力。

宮裏的賞梅宴，在一個雪後晴天舉行。

粉色的，白色的，紅色的。

各種姿態，點綴在白雪間，盛開著樹梢間。

顧雨遲精心挑選了一件衣服，他所能夠找到的最符合於學謙氣質的衣服。男人挑衣服的品味可絕對不輸於女人。只要你肯花費心思研究。

深深淺淺的藍色勾勒出於學謙修長的身形，不寬不窄的腰封束住了於學謙的腰，讓他顯得更加英俊瀟灑。

臨出門前，於爹爹還忍不住看了這個小兒子好幾眼。

要不是知道於學謙沒有那麽個意思，這身打扮足夠吸引到那些公主了。

【記得，引蛇出洞。】

“知道了。”

於學謙可知道這身打扮是為了什麽，他和顧雨遲已經做好了計劃。

可一踏進禦花園，卻被二皇子一下子抓住的手臂。“學謙，你怎麽這麽久都不來找我？”

於學謙後退半步，行禮：“見過二皇子殿下。”

二皇子笑道，“學謙和我是什麽關系，哎，不，是如玉公子。”二皇子拍了拍於學謙的肩膀。在軍隊西南他們隨意相處就罷了，可到了宮裏，規矩可多了。

“如玉公子”這一稱呼說出，於學謙有些不好意思，“不過是朋友間擡愛，殿下隨意稱呼學謙就可以了。”

二皇子沒有說話了，只是拉著他去見自己的小夥伴。

二皇子到西南建軍的時候身邊只帶了幾個親衛，至於其他的小夥伴都在都城或是在其他地方任職，難得過年可以聚一聚。

二皇子與於二哥一般年紀，比起於學謙要長幾歲，身邊來往的人都不是一群人。於學謙就像是一個新鮮人，帶進他的圈子。

幾位年輕的將軍文臣互相交換一下眼神，笑臉盈盈地看著於學謙。

薛子城找到於學謙的時候他正站在二皇子身邊，意氣風發，開心笑的樣子看得薛子城又是心酸又是嫉妒。

什麽時候，於學謙和二皇子感情那麽好了？

還沒有想明白就被身邊的五皇子拉了拉衣袖，“子城哥哥，你在看什麽？”

薛子城低頭看著五皇子，後退了一步，與他拉開距離，“臣不敢逾越。”

五皇子：“為什麽？是我做錯了什麽事情嗎？”

薛子城不說話。

五皇子：“子城哥哥，難道……”

薛子城又行禮，“微臣不敢逾越，殿下乃萬金之軀，微臣不敢高攀。”

五皇子心裏不高興，臉上卻是一點都不顯。只是沈默了好一會兒之後，讓跟在身邊的小太監將送給薛子城的禮物拿來。

薛子城回頭時，已經不見了於學謙的身影。

皇宮禁地，謝沈自然是沒有辦法進來的。

顧雨遲卻不同了，他又不是確切存在的人，跟著於學謙的視角好好地看著這場盛大的宴會，就像是在看一場360度無死角的現場直播。

“系統”沒有配備著檢驗惡意的功能，但並不意味著顧雨遲就沒有感覺。他的感覺，或者說直覺很準。

當他看到薛子城身邊一身皇子服的清秀少年的時候，心裏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他是誰？】

於學謙疑惑地問道：“何人？”

【薛子城身邊的皇子？】

於學謙順著顧雨遲的聲音看向另一邊，那裏，一個樣貌可以稱得上清秀漂亮的少年，正邀功似地向薛子城展示著自己的禮物，似乎是一幅畫。

他的目力極好，可以看見薛子城臉上的笑意，溫柔可親地撫摸著少年的肩膀。是那麽的溫柔，是那麽的親密，想來關系很好。

看著薛子城高興的模樣，於學謙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的感覺。就冷不丁地聽到一個聲音：

【你吃醋了？】

顧雨遲的話將於學謙驚醒。

他嗤笑一聲，在心裏回答道：“我和他有什麽關系，又憑什麽吃醋？你說的那人是五皇子，他的母妃貴妃娘娘是薛子城娘親的嫡姐。”

【嘴硬。】

顧雨遲說了一句，就不再理會於學謙的嚷嚷，看著眼前感情相當不錯的兩人，思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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