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將軍棄我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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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學謙沒有回答。

這一年是好,是壞,該怎麽評判?

只是,在此時此刻,於學謙心中除了險勝薛子城的喜悅,竟然只有一片平靜。

那一年的心動、心痛,似乎是一場鏡花水月。

好在兩人相對無言不久,就被各自的屬下拉回了隊伍中。

兩軍比試的結局不出所料。雖然勝負參半,到底還是薛家軍更勝一籌。西南的隊伍雖然,在惡劣環境,兇狠的敵人前磨練了自己,但畢竟初露頭角,有些比不過這些久負盛名的薛家軍。

但薛家軍仍舊覺得有些難以招架,在排兵布陣這一塊,他們竟然不如西南軍。而於學謙領著一支弓箭手,表演了一通神乎其神的箭術,更讓在場的人大開眼界。

二皇子與有榮焉,臉上的笑容就沒有消失過。他可是真真切切知道西南軍的強大,以及於學謙於小將軍的本事。剛剛的箭術,不過是小試牛刀罷了。

皇上看了自然是高興不已,李氏韜光養晦十數年,不就是為了今天?西南勝利了,西南軍強大了,我李氏還有如此強兵悍將,有何不高興的呢?

倒是……皇上將眼光看向回到隊列中的於學謙,這個孩子就是老於一直牽掛的幺兒,長得還挺漂亮的。要說,這箭術漂亮是一回事,那害得老於那幾個月無心朝政,看著老了幾歲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個老夥計啊,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皇上撚了撚自己的胡子,於大於二都是好苗子,這於家三公子他怎麽記得只有些花邊風月事呢?說起來,那一位就是薛家的小將軍,都是好孩子啊。

皇上左思右想,這小孩子的事情還是讓他們小孩子自己去處理好了?

不知道薛子城做了什麽,反正最近這位薛小將軍往西南軍的軍營裏跑得還挺勤快。

可惜,於學謙也有了自己的新任務,他需要訓練新兵,對上薛小將軍的死纏爛打,就避無可避。

【看來人家薛小將軍還挺癡情?】

於學謙“哼”了一聲,並沒有回答。

【怎麽,你對他還有感情?】

冷著臉搖了搖頭,“感情?如若不是他,二哥也不會……”

【逃避也不是辦法。】

可一想起來要和薛子城接觸,於學謙腦海裏一會是當年的濃情蜜意,一會是他和大家小姐的親密;一會是游山玩水的快樂,一會又是二哥貶謫離都時的淒涼。

如若可以,就讓他再逃避一會兒,他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薛子城。

愛嗎?早已經消磨殆盡。

恨嗎?在經歷過生死之後,恨意也顯得不是那麽重要了。

或許,避開是最好的辦法。各自安好,各安天涯。

於學謙想避,薛子城便纏。

避不開,於學謙只能冷著一張臉,連帶著訓練新兵的動作更加冷酷無情,在軍營中多了一個“玉面修羅”的稱號。

本來只是新兵間自己偷偷地叫,不知道什麽時候傳到了老兵的耳朵裏,又傳到了於學謙的同袍小將們的耳朵裏。

他們一聽,紛紛讚同,就於學謙不管是在戰場上,還是再入城游街的時候都把他們的風頭都搶光了。把輝人嚇得連兵器都不敢拿,就怕被於學謙用弓箭“點名”,又能把姑娘們的目光都吸走,不正是“玉面修羅”嗎?

於學謙聽了也不覺得好笑,摸摸自己的臉,問道:“我有那麽嚇人嗎?”

顧雨遲倒是悶著笑了好幾聲,這種又言情又中二的稱號實在是許久不見,甚為想念。他的笑聲毫無掩飾,直直傳到了於學謙那兒,讓這位新上任的“玉面修羅”郁悶極了。

他對薛子城避無可避就已經挺慘了,還弄出這麽一個外號來。

看來那些新兵還有體力嘴碎,不如就多多練習一下好了,訓練場上又是一片哀嚎連天。

玉面修羅一怒之下,就想趕快將薛子城這個大麻煩給解決掉,當年他年少無知眼瞎,他不想去評判薛子城的好壞,現在分了便各自過好了,為什麽又突然糾纏上來。

於學謙轉念一想,“顧先生”不是很厲害嗎?就把這個任務交給他好了。

這就是顧雨遲意料之外的了。

大概是任務菜單聽到了於學謙的心聲,更新出來的“調查當年的事情”這個任務,讓顧雨遲不得不對這個“薛小將軍”打起十二分精神。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顧雨遲纏著於學謙打聽起這薛子城的情報來。要說對薛子城的熟悉程度,於學謙大概不輸於其他人。

於學謙:“為什麽?”

顧雨遲:“總得讓我知道他是什麽人吧?”

於學謙:“你不是神仙嗎?不是什麽都知道?”

紮心了,顧雨遲眉毛微挑:“薛子城,東越薛家軍振國將軍的長子,男,字未知。據傳,兩年前與‘如玉公子’成一對癡情……”

“停!”於學謙的拳頭握緊,奈何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那個“顧先生”根本不存在。於學謙站起身來回走了幾步,最後停在窗邊。

他看著窗外,窗外的景色熟悉且陌生,他說:“你一定要知道嗎?”

“任務是調查當年的事情,你會怎麽想?你真的認為當年的事情是他背叛了你嗎?你現在想一想,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顧雨遲在房間裏現出身影。他找了一張椅子坐下,做出了促膝長談的準備。談話,當然是面對面更有誠意一點。

於學謙皺皺眉頭,心裏嘆了一句,神出鬼沒。關上窗戶,在顧雨遲身邊坐下,“確實,這是我一直想不通的事情。”

他思索片刻,慢慢道出當年的事情。

初見那年,於學謙還是一個溫文如玉的文人公子,身無功名。長相如蘭如玉,畫畫在同輩之中也頗有名氣。

那時候最擅長畫的就是歲寒三友,其中以梅花畫得最好。他又是家中老幺,家裏不求他加官進爵,只求他平安順遂。

而那時,薛子城已經是年少成名的小將軍,武將一家,實打實地贏過幾場小戰,就是大戰也參與了不少。雖然驕縱輕狂,假以時日一定能夠子承父業,成為一名驍將。

相遇相識不過是一場意外。

斷了一只胳膊的小將軍在李都養傷,卻也是放蕩不羈的風流人物,不知怎地對著如玉公子一見鐘情。

一起打馬看戲,畫畫游玩。

一見鐘情就變成了日久生情。不知情愛為何物的單純公子自此陷入情海不可自拔,心裏嘴裏都是他。

但是這種情竇初開的就像話本裏一樣註定命運曲折。

別的不說,就說兩人的家世,父親同朝為官,一文一武,都是朝中重城。薛將軍常年鎮守在東越。

薛家世代為李氏效力,薛將軍尚了公主,家中還有個貴妃娘娘,可真是皇親國戚。仔細算來,薛子城還是個世子,不過薛家向來不看重爵位,看重的還是軍隊,故而才有“小將軍”一說。

於家則完全不同,於爹爹是小鄉村的窮書生,考上了探花才當官,一步一步穩紮穩打。只不過,不知為了什麽,皇上繼位之後,把在外當官的於爹爹調回朝裏,慢慢地才有了如今的地位。於大人是純臣重臣,不偏不倚,只聽從皇上的命令。

兩家表面上是沒什麽矛盾,但文武不和早是慣例,又有幾位皇子已經成年開府,儲君未定,難免就有人想要動些心思。

兩家小輩走得近些本沒什麽大不了的。到底一個是名義上的“小將軍”,另一個無官無職。

那一時,濃情蜜意的兩人交換了玉佩作為定情信物。於學謙的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刻出的“平安如意”,是他從小佩戴到大的貼身之物,而薛子城則自己動手雕刻了一枚並蒂蓮花。

年少情濃,恨不得日日夜夜相對。

雖說父輩們或許政見不合,但是在他們的心中,這樣相知相愛的日子就已經是全部了。知道他們走得如此近的人不多,然而知道的人心思各異,有人就看不慣這段關系。

顧雨遲還是坐在於學謙的旁邊,用一種很神奇的眼神打量著自己的宿主。

於學謙喝完一杯熱茶,正對上顧雨遲的眼神,摸了摸臉,問:“怎麽了?”

顧雨遲搖搖頭。

於學謙可不相信這是一個“沒什麽”的表情,追問道:“你想說什麽就說吧。”

顧雨遲:“你在對對方的家族背景毫無了解的情況下,和對方互許終身?你們……”

他的視線掃過於學謙的腰部以下,這個問題有點尷尬。顧雨遲回憶一下,薛子城的身高模樣,又回想一下剛見到於學謙時的樣子。覺得,這“上下”估計……

“你在看什麽?”於學謙順著顧雨遲有寫不對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大長腿,有些恍惚地問道:“你想到哪去了?”

顧雨遲正襟危坐,嚴肅一下表情,問道:“父母同意嗎?他是什麽想法,是年少輕狂玩一玩,還是認真負責一輩子?你們討論過以後的問題嗎?”

於學謙:“我和他,不,怎麽這麽多問題?”

顧雨遲:“你們什麽都沒有約定就隨意地談戀愛,這……”和耍流氓沒有什麽區別吧?耗費一段時間去經營一段感情,卻無法得到確切的回報,那和做白工有什麽區別?

於學謙打斷他,“你又沒有談過,你怎麽知道?”

“呵。”顧雨遲發出一聲輕笑,他的眼睛微微挑起,臉上滿是自信:“誰說我沒有。感情良好,維持時間長,回報穩定。他是一個十分優秀的人。”

……

顧雨遲可不會輕易向他人談論自己的感情,但是看著於學謙“上當受騙”的模樣,還是出於工作夥伴的友好關系,指導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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