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雨遲被趕出辦公室的時候，還有一點迷茫。

這種感覺大概有點像是走進一個從來沒去過的新商場，面對琳瑯滿目的商店更是找不到路。

剛剛，他簽完合約，就見橙子有些抓狂地站起來，高跟鞋踏得“噔噔”響，走到他身邊，“嘩嘩”翻完了幾張紙，然後放入了旁邊像一個碎紙機一樣的機器。

用“放”大概不準確，用“丟”可能更加合適一點。

“碎紙機”將紙張吸入，橙子從裏面掏出一些別的東西，像是一張卡。

“這你的工作證，你可以回家了。”橙子不耐煩地將工作證放在顧雨遲的面前，說：“你知道怎麽回去吧？出門，叫車。”

橙子話音說完就從一邊從桌子上拿出一個耳機塞在耳朵裏，她嘴裏煩躁地念叨著：“這些系統是不是傻？！又讓宿主……”

後面的話，顧雨遲沒有聽清了，門“嘭”的一聲在他面前關上。

他站在門口，手裏抓著兩張卡。眼前是一個陌生的走廊，他還記得怎麽走出去。

走到停車的路口時，顧雨遲才發現，找一輛車對於他來說不是一個簡單的事情，至少需要研究一下。

“嗨，需要幫忙嗎？”

顧雨遲聽到聲音，回過頭的時候看見了一個高高的男人。最搶眼的是他的頭發，金色的，就像是童話書裏描寫的每一個王子。

但是，他卻穿了一身黑衣，不是很簡單的黑衣，是那種連每一根手指隱藏在手套下面的黑衣。與此同時，還帶了大大的墨鏡。

不知道為什麽，顧雨遲感覺墨鏡下眼睛會閃過一絲血光。而唯一露出的下巴，卻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顧雨遲知道的是這個男人很危險，大概是一種直覺。

“謝謝。”顧雨遲問道：“我想要叫車？”他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與此同時臉上多了幾分輕快的笑意。

“叫車，這個很簡單。”男人說道，伸手點了點手環，他自己的，將它展示給顧雨遲看。“看到了嗎？這裏，可以叫車，全自動的，速度很快，很快。”

顧雨遲跟著他的動作打開自己的手環，沒一會兒，眼前確實停了一輛車。

“謝謝你。”

男人笑了，嘴角勾起。他的笑容大概是有溫度的，就像是明媚的陽光，沖淡了他身上危險的冷意。

“不用客氣。”男人很開心，顧雨遲都能感覺到他笑著瞇起了眼睛，“對了，我的名字是馬提蘇，你呢？”

“顧雨遲。”

馬提蘇聽到顧雨遲說出自己的名字的時候似乎很開心，就像是得到了一個什麽新玩具一樣。

顧雨遲看了一下車，說道：“我先回去了，再見。”

他打開後座的門，剛準備坐上去，就被馬提蘇叫住了。此時，馬提蘇帶著黑手套的手穩穩地抓住在車門上，力氣很大，至少顧雨遲覺得不是自己可以抗衡的。

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顧雨遲問道：“還有別的事情嗎？”

“你是新來的‘系統’吧？”馬提蘇說道：“這麽說，我就是你的前輩了。介意留個聯絡方式嗎？”

顧雨遲擡頭，看著馬提蘇湊過來的手腕，“當然不介意，怎麽留？”

“簡單。”馬提蘇把頭也湊過來，彎著腰，把手腕上的手環給顧雨遲看，“這裏有個搖一搖，你點進去，我們一起搖就可以加上好友了。”

確實挺簡單的。顧雨遲照著他的方式一起甩了甩手腕，就看見手環上浮現了一個馬提蘇的頭像，名字是“馬提蘇”無誤，至於頭像嘛……是一個看起來臉蛋有點圓，笑起來還有兩個酒窩的少年。

這……顧雨遲順著馬提蘇蒼白的下巴，看去，大概就是這個馬提蘇吧。

馬提蘇：“好了！以後常聯系。”他甩了甩手腕，“有什麽困難也可以來找我哦，我可是前輩。”

“好的前輩。”

這會兒，馬提蘇放開手，車門關上了。

顧雨遲坐在車裏看了看，按著前面屏幕的顯示選定了自己的住址。

回家的時候，顧雨遲才發現，自己的小平房所在的街道行有一座小城堡，墻上爬滿了鮮花，草地上還種植著各種顏色的玫瑰花。

而回頭看自己家的小平房的時候，顧雨遲感覺到一股深深的惡意。

何以解憂，唯有暴富。

在實習任務完成之後，顧雨遲經歷了手忙腳亂的三天。

成為正式員工之後，連裝備都不一樣了。

從他入職完的第二天早上開始，就源源不斷地聽到門鈴響起。需要配備齊全的各種基礎裝備，通過“快遞隊伍”紛紛送來。

有機器人推車，有穿著重甲的騎士？這也不知道是什麽世界，怎麽科技與魔法同在，那是不是還有得道高人？

這些倒不是顧雨遲考慮的，反正合同條例有員工安全保障，至少生命無憂。生命有保障才能有心情考慮這送來的把他小小的公寓填滿的快遞。

這可是，將他所生活、工作的空間弄得一片混亂。

真的是沒有什麽比這個更讓人感覺到煩躁了，尤其是對於一個工作桌面永遠整整齊齊的人來說。

“哎，怎麽沒有田螺王子呢？”

顧雨遲可以忍受生活空間的雜亂，卻無法在一個堆放雜亂的工作間裏工作。因為這件事情，還曾經被人嘲笑過有強迫癥，當然是個玩笑。

放棄治療。

坐在房間裏唯一一張沒有堆放雜物的椅子上，顧雨遲把玩著手腕上終端。顧雨遲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這個手環簡稱為“終端”。操控著門開門關，讓快遞機器人把東西擡進來放進去。

一些需要安裝的已經裝好了，一些暫時不需要的還在箱子裏。

而顧雨遲只想靜靜。

或者想沈沈，他的田螺王子。

沈沈大概會過得很好吧？怎麽說我的遺產也算可以。就是不知道他會做什麽工作？嗯，雇傭兵？殺手？

不對，按照謝沈的個性，肯定是找個遵紀守法的工作。

顧雨遲想到自己的工作，又覺得好笑，“做什麽工作也比我好。系統這工作，怎麽都感覺好奇怪。”

可惜，工作任務永遠都有一個突如其來的屬性。不管你是在辦公室，還是在酒吧進行夜晚的消遣。

顧雨遲晃晃腦袋，把手裏的平板丟在桌子上，說明書足夠讓他看得頭昏眼花。他這兩天讀的說明書厚度，估計都和單反相機的說明書可以一比。

在做每一件工作之前，不把工作內容看完的話，顧雨遲就會感覺到一種不安，失去控制的不安。

這大概是每一個工作狂都有的感覺。

終端震了震，顧雨遲看了一眼，裏面正顯示著他最新的一個任務，拯救一個誤入歧途的男孩？什麽時候他開始做這種白衣天使的工作了？

工作就是工作。

顧雨遲坐下，把隨手丟下的平板放整齊，手指在鍵盤上飛快跳躍，光影閃爍，他新建的文檔裏出現了他想要記錄的文字。

“工作記錄，古代位面26，宿主於學謙，男，18歲……”

屏幕亮起的時候，顧雨遲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這就是一個跳湖自殺的現場。羸弱書生滿臉淚痕，他看著幽幽的湖水，跳下去。

這……

顧雨遲把外套丟在地上，幾步跨過房間裏短短的距離，走到沈浸式連接艙，躺下去。

他閉上了眼睛，冰藍色的液體充滿這個狹小的艙室，下一秒，顧雨遲感覺到一陣失重，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出現在自殺現場。

顧雨遲沒有遲疑，往水裏一跳，且不說這水有多冷，就這深度……顧雨遲還能露出個頭，要淹死可不容易。

沒一會兒，水面咕嚕，露出了書生的人影。他站起身，水也剛剛沒過他的下巴。卻見他慢慢地往湖心走去，一副尋死的模樣。

顧雨遲知道不能等了，他游到書生身邊，抓住了他的手臂。那書生沒有看起來的那麽瘦弱，反手就是一擊。兩人來回過了幾招，顧雨遲算不上厲害。不過，有一個格鬥高手指導，憑借三腳貓功夫竟然能夠在水中和書生打成平手。

“你是何人？”書生問道。

“我不是人。”顧雨遲答。

“那為何阻我？” 書生問道。

“那為何尋死？”顧雨遲問。

書生不語，手下出招更加迅猛，顧雨遲招教不住，只好想別的招。好在，這幾天研究說明書，別的沒有，至少對這個沈浸式連接艙熟悉得很。

心隨意動，手中出現一把白色粉末，顧雨遲一手擋住書生的攻擊，另一手一揚，白色粉末撲面而去。

猝不及防，書生顯然沒有想到顧雨遲有如此手段，咫尺間，吸了不少粉末。

“你……”

顧雨遲接住了書生軟下的身體，環抱著他往岸邊游去。

於學謙，也就是那個書生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樹下，離岸有數丈之遠。渾身濕漉，長發散落滴著水。

此時，於學謙卻連一根手指都不想要動彈。

他望著樹冠，光從樹葉間穿過，留下斑駁的光斑。他想尋死，他又不知道為何尋死了。

正當於學謙想著剛剛在湖水中救自己的是什麽人的時候，恍惚聽見一個聲音：

【你好，宿主，這裏是系統K230728，很高興為你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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