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諸行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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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無常

——啊啊,請不要讓光再撒落到我身上了。

“您還好嗎,津島先生......?”

“沒關系,把資料給我。”捏了捏眉心,少年將沒水的鋼筆重新灌好墨“還有這幾天港黑人員的傷亡情況。”

喝了一口同事送給自己的鐵罐咖啡,用手背揉揉眼睛“好了,把這個交上去。”將書寫好的文書整理好,放到一邊。

“有津島君的加入,感覺整個部門的效率都高了很多呢。”不知不覺,這個小小的少年就成為了情報部的主心骨之一,每當遇到拿捏不準的主意,都會下意識找津島詢問下看法呢。

“話說回來,津島君......不暫時搬到港黑來住嗎?”在一邊整理資料的女人擡起腦袋,猶豫地吐出話語“畢竟.....現在是非常時期,在外獨自一人很容易遭遇危險呢。”被敵對組織報覆什麽的。

打了個哈欠,灰發少年將雙手舉過頭頂,伸著懶腰“沒關系的。”反正自己也死不了。

“哈哈。”幹巴巴笑了幾聲,將這番話語誤理解為少年對自己實力絕對的自信,女人沒有再說什麽,繼續認真低頭投入到工作中。

“中原先生好。”

“啊,哦。”註意到門口聲音,赭發男人從思考中回過神來,下意識想把手中燃燒著的香煙隱藏起來。

“沒關系,我不介意的。”將手中的任務書放到辦公桌上,津島垂下眼眸。

“咳咳。”將只抽了一半的煙頭摁倒煙灰缸裏,中原中也撓了撓後腦勺“辛苦你了。”

註意到對方離開的背影,突然間,想起了什麽“話說回來,你脖子上的那個是......”

那天一同出派任務,津島換下身上臟兮兮的衣服時,偶然發現了對方紅色圍巾下的choker。

擡手摸上了自己脖子上的頸環,中也蹙起眉頭。

感覺和自己的......很相像呢,是錯覺嗎?

長久的沈默“......”低沈的聲音打破了寂靜“......是很久之前,朋友送給我的。”

“中原先生介意的話,我可以收起來。”

“啊,沒事。”楞了一下,急忙擺了擺手。

嘛,大概只是撞了顏色吧,畢竟這種東西的款式都大同小異。

“沒有事情的話,在下先告辭了。”維持著淡淡的微笑,灰發少年點了點腦袋,退出了房間。

“......”蹙著眉頭,許久,帶著黑色手套的手指摁住少年送來的文書,男人嘆了口氣。

這家夥,已經完全不見之前那副哀愁傷感的模樣了啊。

是已經釋然了......還是將那份苦痛深深地掩藏起來了呢。

“鷹飼會不會放過你......”話語還未說完,沈悶木倉響在空氣中回蕩著。

冷漠的雙眼註視著地上因為疼痛抽搐的殺手,津島將木倉收回放入腰間的皮套。墨色的眼眸不帶感情的挪向了某個地方——哪裏隱約閃爍著屬於小型監控的紅點,如果不仔細看,很難看到。

「想要,殺掉,我嗎?」

「那就,來吧~」

用唇語,大大方方對著攝像頭的視角,吐出嘲諷的話語。

拍了拍手,拂去灰塵,黑色的外套因為身體主人轉身的動作揚起,如同烏鴉翻飛的翅膀。

停下了腳步“一捧白百合就好。”對著在門口整理貨架的花店店員說出需求,津島從懷中掏出錢夾。

“明明前天還讓我小心一點的。”看不出喜怒,少年靜靜凝視著白色的大理石墓碑。

將懷中的花束放在墳前,仰望著無雲的天空,津島微微瞇起眸子。臉頰兩邊的發絲被微風吹起,胡亂搖曳著。

“......生命真的很脆弱啊。”

「吾也覺得。」

“啊,羅生門,下午好。”在內心平淡地打著招呼,原本想用更輕松的語氣,但是略微沈重的心情讓津島實在是提不起絲毫興致。

「所以只要變得更強大,就不會死去。」

“那麽......什麽是強大呢。”輕飄飄的話語,從口中破碎地溢出。

“如果太宰......在你的眼中是強大的話......”那麽為什麽那個人,最後卻還是死去了呢。

雙手揣兜,沒有把心裏後半句話說出,津島呆呆地看著墓地內飛動的幾只鴿子,惘然若失。

“津島先生。”

結束一天的工作,在路邊的食店裏隨便吃了點東西,剛準備乘電梯上樓,旅館前臺的服務生叫住了少年。

“您今天寄存在我這裏的文稿,一直沒有人來取呢。”將文件袋從抽屜裏拿出,恭敬地遞過去“是對方忘記了嗎,要不還是聯系一下吧?”溫柔的女聲舒緩地融化在空氣中。

“啊,嗯。”楞了一下,津島用鼻子哼出氣音表示回應。

將裝滿稿件文件袋夾在腋下抱緊,走進電梯,歪著頭夾住電話,同時另一只手摁著樓層的按鈕。

然而,等待許久後——聽筒裏傳來的是無人接聽的語音。

宛若頭頂被澆下一盆夾著冰塊的冷水,血色從灰發少年的臉龐上褪去。

汗水從臉龐上匯聚,沿著精致的下巴,低落到地板上。

“......啊,你是山榮先生的朋友嗎,昨天下午......”

“......不明......槍擊......死亡......”

宛若有一只尖銳的倒刺紮入大腦內,咕嘟嘟地攪和,思維漸漸混沌,連手機裏的語音漸漸也無法聽清,只有破碎地幾個詞匯縈繞在耳膜邊,一下又一下敲擊著少年脆弱的神經。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想要否定,可是思緒卻清晰地開始一遍遍推理。仿佛感性與理性分開,理智告訴自己這是真的,而感情卻依舊倔強地不肯相信。

“哈......啊。”大口喘息著,津島白皙的手指握住衣襟,痛苦地扯住。

像是離開水的魚,原本挺直的身軀漸漸彎下,無力地倒在床上,身體蜷縮在一起。

漸漸地,停止了思考。

“抱歉,今天稍微有些事情。”幹澀沙啞的聲音彌漫在因為沒有拉開窗簾,一片漆黑的房屋內。“......上午,我可以請假嗎。”

“津島君是生病了嗎?”

“......沒有,我很快就會過去。”像是用盡所有的力氣壓抑顫抖的聲線,津島輕佻地說道:“不好意思~”

“啊,好吧,這邊我會先幫津島君處理的。”電話對面的人遲疑了一會,然後嘆了口氣。

“......非常感謝。”

“你是他的朋友?”眨了眨眼,警官低頭瞅著眼前的少年“你是想見案發第一目擊者啊。”苦惱地皺著眉,男人聳了聳肩“好吧,按理說不是親人的話,是沒有權利插手...... ”

“不過因為死者沒有親人......”擡手翻閱著資料,穿著警服的男人沈吟道:“四十五歲,父母幼年離異,弟弟與母親在二十年前死亡。過了這麽久,你還是第一個主動來聯系警局的人啊。”

“關於第一目擊人我已經幫你叫來了,有什麽細節你可以詢問他。不用擔心,要喝點什麽嗎?”

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警察看著滿臉疲倦的灰發少年,嘆了口氣“但是這次事件,似乎涉及到黑幫的爭鬥,所以案件的進展可能會......”考慮到對方的情緒,男人沒有把話說完。

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並沒有喝,只是捧著裝著熱水的紙杯,放空視線,津島無所事事地看著從窗戶外投進走廊內搖晃的樹影。

“是你——!?”

僵硬地擡起頭,將視線挪向聲源,映入眼簾的是滿臉寫著吃驚的陌生青年。

對上那雙不帶任何情感、空洞的眼眸,金發青年本能地因為恐懼,顫抖地後退一步。

“......是你啊。”在回憶中搜尋了許久,才想起來面前這個人類的信息。

是那天自己從芥川手底下救下的青年。

註意到對方頹廢的氣息,畏懼漸漸消退。突然想起什麽,青年緊張地勾起嘴角“啊,原來那是.....你的朋友啊。”

“......”像是木偶般一動不動,半晌,津島輕輕低聲道:“關於那件事,你......”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我......”少年還未說完的話語被陡然響徹的尖銳嗓音打斷。

“你可是我的仇人,拜你所賜我才落得這步田地,我為什麽要告訴你,哈——?真是可笑。”怨恨與得意的情緒淹沒了恐懼,腦子一熱,嘲諷的話語繼續從喉嚨裏溢出“沒想到你也有這樣的一天啊,真是活該。”

“那人可真是可憐啊,就因為與你扯上關系。”

“因為太害怕了,所以那天我什麽也沒看到,就這樣,沒什麽事情我先走了。”提了提肩膀上的挎包“我還要去送貨呢,失陪了。”

“呼......”看著對方逃離般、快步撤退的背影,津島茫然地垂下挽留的手。

透明的珠子濺落到冰涼的瓷磚上,暈開一片濕潤的水漬。

內心不堪重負的情感終於被最後一根稻草壓到決堤。那根弦終於被苦痛折磨地失去了韌性,發出了脆弱崩斷的聲音。

空曠的走廊內,只有孤零零的小小影子,在角落裏,用袖子捂住眼睛,抱住膝蓋,無聲地哭泣。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強大的人才可以活下去。

你們為什麽那個人(首領宰)死去了呢?

——

雖然按理說,那個被放過的青年應該對津島抱有感激,但是是個人都不會這麽想吧。不如說摧毀了自己本來高枕無憂的生活的津島是自己罪無可恕的仇人啊。

在這個利益至上的世界裏,善良沒有任何意義。

被放過的青年活下來後為了生活下去天天四處打工送貨,在派送快遞的時候發現了大叔的屍體。

所以是第一目擊證人。

——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都是因為你」

失智岌岌可危的理智徹底崩塌了。

“都是因為我,都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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