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啊——”毫無形象地坐在椅子上，將手伸過頭頂，翹著二郎腿，津島懶散地坐著。

因為身體的晃動，座椅發出了「嘎吱嘎吱」的響動。港黑現任首領——平時中原中也坐的位置，此時此刻被某個小家夥鳩占鵲巢。

墨色的眸子因為哈欠，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四處飄散的目光註意到了辦公桌的下方大大小小的抽屜。

因為本能的好奇心與惡趣味，某人伸出了罪惡的小手。

輕輕拉開上層的抽屜，並沒有什麽值得在意的地方，只是一些草稿紙和鋼筆墨水之類的瓶瓶罐罐“中也真是無聊啊~”語氣平淡地小聲嘀咕，將抽屜推回，依次順序打開下一個抽屜。

“嗯？”清晰地感受到了拉力，津島略有所思地瞅著最後一個被鎖住的抽屜。

眨眨眼睛，灰發孩子一手抓住桌沿，然後身體下伏，用指腹來回摸索著鎖孔。確認了鎖芯的型號，嘴角勾起，幹脆利落地從椅子上跳下，從兜裏掏出不知何時拿到的曲別針，然後掰直，輕車熟路地捅進了鎖芯。

經過這段時間的不斷練習，對於開鎖的技巧，自己可是已經非常熟練了——雖然可能這對中原中也可不是什麽好消息。

隨便腦補了一下對方知道這件事情的表情，一聲抑制不住的「噗嗤」聲從嘴中溢出“好了。”搗鼓了幾秒，把曲別針恢覆成原來的模樣，放回衣兜“唔，讓我看看中也的秘密——”

“欸？”狡黠的笑容在看到抽屜裏的內容物後，瞬間褪去，被替換成茫然的神色。

一條沈悶、像是血液幹涸後的暗紅色圍巾，靜靜疊好，放在了裏面。

大腦內塵封的記憶被無情地揚起。

津島伸出了微微顫抖的手指，觸摸到了圍巾，拿起。

這是太宰治......的東西。

呆楞地看著手中的柔軟圍巾——像是彰顯自己存在感，一張小小的紙條，布料從折疊的縫隙中飄忽掉落。

大腦停止了思考，機械地彎腰，然後撿起，指尖略微顫抖地打開被折疊的紙條。

「我不喜歡你，也不愛你，對不起。」

「讓你承擔了我的願望，非常抱歉。」

「我可以再任性最後一次嗎？」

「——人間失格」

「還有，拜托你去找他了。」

幾句零零碎碎的話語沒有規律地排列在一起，在旁人看來可能會感覺有些莫名其妙，然而此刻，小小的灰發孩子瞬間就明白了這張紙片上所蘊含的所有感情。

“......原來你一直都知道啊。”嘴角下拉，像是失去了調整表情的力氣“那我......在你眼中，到底算什麽呢。”津島失去血色的嘴唇無力地顫動，似乎想無奈地笑笑，然而壓抑的情緒卻讓自己做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連我的迷茫，都在你的預料之內嗎。”

如同珠子般大滴的眼淚墜落在紙條上，暈開了一片模糊的墨跡“太過分了......”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無聲的嗚咽寂靜地彌漫在安靜的空氣中。

脆弱的外殼被狠狠敲擊、然後碎裂。

褪去了天真與迷惘，黑色的瞳內——最後一點小小的微光，搖曳熄滅。

-----

“唔，這是？”打開了門，看著灰發男人搬著一大摞文件，走進了首領室，津島歪著腦袋，發出了疑問。

恭敬地回覆，廣津低聲說道：“這是首領的文書。”雖然大部分的文件已經被分發處理，但是還有部分關鍵的決定，需要首領親自定奪。

“這樣啊......”津島一只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飛快地抽出一袋文件，迅速撕開。

“津島大人.....！”猶豫半晌，男人最後還是出聲，伸出的手臂有些慌亂，不知該如何是好。

“無所謂啦，還是說......”原本含著笑意的眼睛迅速冰冷，審視與不悅的視線如同蛇一樣瞥向了站在一邊的人“你不相信我？”

後背滲出冷汗“......屬下不是這個意思。”急忙垂下腦袋，廣津柳浪深深鞠了一躬。

“沒關系，中也知道這件事情。”搖晃著手中的文件，津島笑瞇瞇地說出。嘛......雖然只是知道而已，願不願意就另說啦。

最後還是妥協，男人放棄了阻攔。

好像有什麽......不一樣了。

眼前的這個孩子給人的感覺，與昨天，判若兩人......

悄悄擡起下頜，暗暗註視著趴在桌子上一張張看著文書的小孩，暗暗感嘆。

——雖然表情依舊是柔軟平和，然而這個孩子的眼眸之中......

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嗯嗯。”一目十行，草草瀏覽過文件“很久之前就有疑問了，果然啊~”嘆了口氣，像是慵懶的貓咪，軟趴趴地依靠在椅背上“情報部的......赤島流司是吧？”

“請那位先生來一趟吧~就說首領請他喝茶！”開玩笑般地，用語氣跳躍地輕松說出。

“......是。”

男人緊張地恭敬詢問道：“請問首領，額......津島大人，您叫我有......”如果相信首領真的是請喝茶，那麽自己的腦子就是壞掉了。

“雖然我並不介意異能特務科在港黑上班，不過提供假情報也太過分了吧~”打斷了對方的話語，歪著腦袋，清脆的聲音回響在房間之中“話說回來，拿兩份工資的感覺怎麽樣呢，有點好奇耶。”

“......您在說什麽。”恍惚間，仿佛有一條毒蛇，順著自己的脊梁蜿蜒而上，緊緊錮住自己的脖頸。艱難地呼吸，赤島僵硬地回覆。

“空雪友見，風山幸真，廣川清一郎......”孩童婉轉低沈的聲線吐出一個個名字，伴隨著字語之間的停頓，男人的身形愈加顫抖“這些也是你的同僚吧？”

看著對方汗如雨下的面龐，津島聳聳肩，柔和地說道：“不用擔心，你現在還在首領室而不是審訊室，這已經表明我的態度啦。”纖細的手指靈活地轉著筆桿，簽字筆像是有生命般在灰發孩子的手中來回翻轉。

“不過，在別人家屋檐下，稍微放低下姿態比較好吧，你覺得呢......？”輕笑了一聲，擺擺手，津島冷漠地示意對方可以離開了。

“中也可真是個大笨蛋啊。”把文件放回密封袋折好，津島打趣般喃喃自語。

“哎呀，真是有趣。”門被緩緩推開，一個婀娜的紅色身姿走進了首領室“沒想到剛一回來就見到了這麽有趣的事情。”

“在下是尾崎紅葉。”註意到小孩警惕的目光，女人輕笑了一聲“你就是津島吧，我聽首領說過呢~”

“啊。”小小的氣音從口中溢出，從大腦內翻找出記憶，灰發孩子點了點頭，用暗沈的眸子註視著前方的人，默不作聲地觀察著。

看著小孩如同小獸般謹慎打量的視線，嫣紅的嘴唇彎彎，紅葉露出一個溫柔的弧度“非常感謝你幫助了中也呢。”

“當然，這句話是以我的立場來說的，不要介意。”說完了這句話，微微傾身告別，紅發的女人頭也不回地離開房間。

“什麽啊。”

偌大的空間中，一個疲倦的聲音模糊不清地暈散開，然後消散。

“明明被幫助的，是我才對。”

“我只不過是一個工具，一個卑劣的模仿者罷了。”

“我.....什麽都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  津島以為自己是自由的，沒想到到頭來被發現自己的行動，自己的思維，全部都被算計到了。

然後意識到了——自己不過是太宰治實現願望的工具罷了。

然而他最後還是認命了。

不僅是因為對太宰的感情，還因為有對中也的喜愛。

——「如果這是你所期望的話。」

————

太宰治對津島的誕生毫無感情，沒有喜歡，也沒有愛。

有的大概只有愧疚。

讓悲劇延續在這個世界的愧疚。

津島讀懂了太宰治的感情，但是卻更加痛苦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