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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回 觀察入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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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且說剪昔息聲藏於綠竹叢後,將心中思慮盡數細順了一遭,又聽旁裏許久未有聲音傳出,方才悄然立起身來。

因著前幾遭的一場細雨,那綠竹叢間盡是些枯葉爛泥。剪昔因著方才被謝庭玉發現了蹤跡,一時倒未曾註意自己的儀表。如今好不易松了口氣,才發現自己身上掛了不少的幹葉枯枝,就是腳下的一雙繡花鞋上,也沾染了不少的泥汙,幾要將原來鞋面的顏色遮掩殆盡。

剪昔本就不在意這些瑣事,心道回去換下也便罷了。可沒走兩步,忽瞧著方才兩人所站之地也有些許濕泥,腳下步子便猛然一頓,越覺自己此舉不妥。這諾大的襄國公府中,雖說奇花異草不在少數,可這綠竹卻是未有多少。若是自己這般大刺刺的回去,叫那有心人瞧見,一時起了疑心,豈不是自己犯傻,上趕著與人方便。

剪昔提著裙角轉悠了兩圈,倒也很是無奈。忽想起園中似有一處小湖,尋準了方向,便直奔而去。剪昔自揀了湖邊的一塊平坦大石,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來,垂首將腳上的鞋襪除去。好在那鞋上的泥漬未幹,在水中輕揉了幾下,便已瞧不出一絲痕跡。

如今,尚未入秋,天氣猶自悶熱。倒是這湖水冰涼涼的,煞是喜人。剪昔瞧著左右無人,索性坐下身了,光著兩腳在湖中玩起水來。幾尾錦鯉誤以為有人過來投食,慢悠悠地湊了過來。剪昔一時興致上來,伸著腳丫去踩那幾尾錦鯉,倒是驚得魚兒四處亂竄,一會便失了蹤跡。

剪昔也不在意,只晃著兩只雪白的腳丫在水中戲耍。串串水珠自剪昔腳下掀起,留下了剪昔銀鈴一般的輕笑。剪昔舒展著雙臂,伸了一個舒服的攔腰,又念著旁裏無人,索性躺下身子,攤在岸邊的大石上。

彼時,玄月初升,銀霜自天際四散而下,照亮著一個個四方天地。剪昔癡迷地盯著那輪圓月,一滴清淺的水意自頰邊陡然滑落,似是汗水似是露珠。剪昔只覺自己心中一片混沌,絲絲涼意自背脊陡然侵入,剪昔不禁打了個冷顫,緩緩做起身來。

剪昔盯著眼前的一汪靜水,默然良久。她緩緩將自己裙邊的水跡擰幹,又默默地穿上了自己的鞋襪。四周只有些許知了與蛐蛐的撩人啼鳴,未有一人知曉此刻的剪昔究竟在想著些什麽。

剪昔輕手整了整鬢角的碎發,一路默然的回了棲身小院。方一進院,便見湯圓一人正坐在廊下的矮欄上,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湯圓一見剪昔自院外而來,忙從那矮欄上跳了下來,蹦跳著迎了過來。還未到剪昔跟前,口中先開始嗔怪道:“剪昔姐姐這是到哪裏去了,一個下午尋不見人影也便罷了。方才送飯的婆子都來了兩遭,姐姐還是未見露面,真真急死個人了。”

剪昔輕掐了湯圓的鼻尖,失笑道:“你呀,還是逃不了一個吃字。你尋我做什麽?打量著我不知道你今兒下午做什麽去了。”

湯圓兩眼一眨,皺著鼻頭問道:“那姐姐說我今兒下午做什麽去了,我可不信你能猜的著。”

“勿忙勿忙,且叫我掐指一算。”剪昔兩手一背,煞有介事地圍著湯圓轉了兩圈。

湯圓得意洋洋地仰著小腦袋,搖頭晃腦的說道:“姐姐又不是那牛鼻子老道,又跟我玩這些虛的,我才不信呢。”

剪昔輕遮了半臉,在湯圓背後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意,待轉到了湯圓眼前,卻又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盯著湯圓直點頭道:“知了知了,必是錯不了的。”

湯圓被剪昔的一板正經的模樣唬了一跳,當下也失了兩分自信道:“姐姐快說,且別在那裏嚇唬人了。”

剪昔見湯圓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噗嗤”一下笑出聲來,嘆道:“這還用猜嗎?你自己個兒聞聞,這一身甜膩膩地點心味道,許是砸了誰家的點心鋪子罷。”

說是這般說,可這府中又哪裏有什麽點心鋪子,剪昔此言,不過是取笑湯圓整日裏往廚房鉆罷了。

湯圓哪裏聽不出來剪昔話中的打趣之意,叫囂著撲倒剪昔身上,撅嘴叫道:“虧我還念著姐姐晚上不曾吃飯,特特與你留了幾塊南瓜餅下來。如今瞧來,可是用不著了。”

剪昔一日裏幾乎未曾吃飯,只今兒早上吃了些小菜。湯圓不說,剪昔還未覺怎樣,如今被湯圓這麽一鬧,倒是有些手腳發軟起來。少不得落下面子,輕聲同湯圓告饒。

兩人又笑鬧了幾句,湯圓方從剛才的矮欄旁邊摸出一個油紙包遞與剪昔。剪昔也不提進屋,兩人就這般坐在廊下,一同說笑。

剪昔揀了一塊南瓜餅遞與湯圓,湯圓連連擺手道:“我今兒可是吃了不少呢,這是給姐姐留的。”

湯圓一邊說著,一邊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露出一個羞然的表情。

剪昔瞥了眼湯圓圓滾滾的肚子,也不再強求。待揀了一塊餅子吞下墊饑,方才問道:“怎麽不進屋子,且在這院裏招蚊子?”

湯圓努了努嘴,指著屋中說道:“就她一人在屋裏窩著,我可不上趕著點眼,倒是這院子裏更為舒爽些。”

剪昔自知湯圓說的是誰,可未曾想旁人也都不在屋中,事情倒是越發覆雜起來。剪昔手下猛然一緊,卻對這屋中的幾人越發懷疑起來。剪昔掩去眸中深思,狀似不在意道:“她們幾人今兒下午都不在嗎?”

湯圓撐著腦袋想了半晌,點頭道:“可不是,自我回來,便只有她一人在呢。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可是將人悶死了。姐姐今兒去哪了?方才院中光線暗,倒是未覺得怎樣。如今瞧來,這身上的裙子倒像是洗過一般呢。”

“不過在那園中的湖邊坐了一會子,未曾想沾濕了裙子。”剪昔隨意扯了一個由頭道。

“可是不得了,姐姐小心著了風寒。這夏日裏生病,可是了不得的呢。”湯圓聞言,又恐剪昔著了涼,忙扯著剪昔回屋換衣裳。剪昔拗她不過,也只得挑簾進了屋子。

未有多時,寶銀、昭兒、石榴三人也陸陸續續地回了屋子,剪昔亦是不動聲色的打量著眾人。欲知剪昔能否將此人揪出,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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