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回 連環秘計(二)

關燈
上回書說蕭帝聞言動殺心,平淵巧啟連環計,如今接續上文,接著分說。

且說蕭帝聽邵長韞言那玉璽是被康王所盜,心下陡然一驚。他猛然壓低身子,眸似萬古寒冰直逼邵長韞而去,低聲喝道:“你若說是老三,朕尚能信你三分。就老大那個蠢貨,就算他有這個膽子,也沒有這個腦子。邵卿,就算你意欲脫罪,編也編的像回事些。”

邵長韞早已料及蕭帝會有這般反應,遂從容不迫道:“謀士者,為主所謀,方正其責。微臣倒是聽說康王生性豪爽,最喜結交天下有志之士……”

邵長韞此話雖是說的模糊,可其中婉轉之意甚濃,加之蕭帝生性多疑。既便蕭帝言語間頗有不屑,可這心間到底是對康王生出了一股懷疑戒備之意。

蕭帝瞇眼打量了邵長韞一眼,冷哼道:“這不過是你空口所言,又無甚證據。就這一個無甚來處的荒信兒,你叫朕如何信你。”

邵長韞鎖目於蕭帝,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聖上何不信臣一回。”

“人心寸變,不得不防。”

“聖上若是不信,只管尋由細細察訪一番,便可知微臣所言非虛。”

邵長韞言罷,又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蕭帝面上神色變化,見他眉心猛然一動,方才放下心來。當日,他所托夏衡之事中,有一樁便是再造假璽一尊放於康王別莊之中。

近年間,事關謝邵兩家結親一事的風聞四起,康王身處朝政泥潭之中,難免受此波及,於眾臣中的聲望漸次削減殆盡。亦是因著此番原由,康王恨不得將邵長韞處之而後快,在朝中對邵家也曾多次打壓。邵長韞當日所托夏衡之事,其本意本是自保之舉,不過是為了反擊康王勢力罷了,沒曾想今日卻是用在了此處景況之中。

就在邵長韞心思鬥轉之間,蕭帝卻問出了其中最關鍵的一處要點道:“這般隱秘之事,自是至死都要爛在肚中的,你又是如何知曉?”

邵長韞面上凝起一股悲戚之色,徐徐說道:“當年,家父為盜得情報,襄助聖上推翻齊朝統治,與那齊六世自是私交甚好,微臣也因此得以時常於宮中玩耍。當日,家父大開城門恭迎聖上入城之時,微臣恰在宮中,這才鬼使神差一般,撞破了此事……”

蕭帝聽邵長韞這一席話說完,面上狠絕之色頓起,他倏然直身而立,手中長劍猛然指向邵長韞胸口,堪堪停於其上半寸之處,低聲呵罵道:“你既是早便知曉,為何知而不報!你們邵家口口聲聲說什麽忠心可鑒,這便是你邵長韞的忠心嗎!”

邵長韞淺笑一聲,無懼立於胸前的長劍,直言說道:“虎毒尚不不食子。就算當日微臣將此事呈報,除卻徒增聖上煩惱之外,又有何用。微臣能夠體察聖心聖意,也當得上忠心二字。”

“強詞奪理!”蕭帝手中長劍微微顫抖,劃過一絲冷寒的劍芒。“就這麽一樁似是而非之事,你還妄想救你邵氏一族,你真當朕是傻子嗎!”

邵長韞見蕭帝似有悔意,心中暗自一凜,語調方有些慌亂道:“聖上金口玉言,怎可有悔。”

蕭帝眸中浮起一抹戲謔之色,語氣殘忍道:“一鬥銀難換一鬥金。這筆買賣,可是不對等呢。再者,這天子的秘密,也不是你們這等凡人所能輕易窺得的。”

蕭帝徐徐而言,話中隱意業已不著痕跡地攤於明面之上,遂蕭帝話猶未落,邵長韞便已知曉其話中之意。他心中慘然一笑,眸中滿溢眷念之色,不動聲色的用餘光瞥了沈辛夷一眼。

沈辛夷似有所感,她微微擡首,隱於滿頭亂發之下的清眸之間,湧起一抹悲戚之色。

邵長韞稍稍闔目,長袖一展,倏然間便握住了蕭帝手中長劍,懇切說道:“此事只有微臣一人知曉,連家父都不曾知道。若聖上心有顧慮,微臣願一死以表忠心,求聖上莫要株連他人。”

言語間,鮮血自邵長韞掌間汩汩留下,於劍身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血流。邵長韞卻恍若未覺,雙眸堅定的直視蕭帝龍目,未有一絲懼色。

殿內眾人未曾聽見邵長韞與蕭帝兩人所言,自是無法感知兩人話語間的刀光劍影。目今,一見蕭帝再次持劍相對,眾人皆是暗自驚呼,卻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知邵長韞到底說了些什麽,竟是引得蕭帝再次大怒。

蕭帝卻未有一絲放松,他手中長劍挽出一個淩厲地劍花,本想將邵長韞的血手甩脫開。誰知邵長韞掌間卻下了死力,一時間竟是掙脫不開。蕭帝怒火攻心之下,大聲呵斥道:“既是這般,那就讓朕瞧瞧你這忠心到底是不是紅的!”

話猶將落,只聽“噗嗤”一聲悶響,蕭帝手中長劍劃過邵長韞掌間,狠狠地插入了邵長韞的胸腔。未等眾人緩過神來,緊接著又是一聲悶響,蕭帝反手一抽,但見劍光一閃,鮮血頓時四散飛濺,蕭帝身上新制的雲龍紋皇袍瞬時便染上了朵朵血色紅梅。

邵長韞擡手捂住鮮血噴湧的胸口,單手撐於地上。他燦然一笑,強撐著自己傷體,展袖拜倒在地,口中大聲唱和道:“所有……罪責,皆有微臣一力承擔。多謝……聖上念及舊緣,留我邵氏一脈,罪臣……邵長韞著亡父邵文叔,仰叩天恩,感戴聖上……不盡……”

邵長韞徐徐而言,口中鮮血卻掌不住的噴湧而出。他竭盡全力的穩住自己的聲音,力求讓殿內諸人聽清他口中所言。他深知蕭帝最好臉面,只有自己將此言提前說出,蕭帝才會顧及著皇室體面,不會重罰沈辛夷與子期等人。遂即使他口中滿溢鮮血、垂斃殆盡,他也必須竭力為她們鋪下一條保命之路。

“吾即為其之巨樹,必擋天之風雨。”那是他此生為她們所許下的不盡誓言。

邵長韞此言說完,卻再也提不出半分氣力,他以頭搶地,維持著自己跪爬的姿勢。他不住地咳喘,用盡了最後的一絲生氣緩緩側首。他雙眸貪戀的看著癡楞的沈辛夷,口中的囁喏之言被漸次湧出的鮮血而遮掩。

“任汝蹣跚步,吾與汝偕行。莫憐華發生,鴛鴦共白首。辛夷,今生我終是負了你。若有來生,此言必踐。”

他柔柔一笑,一如當年竹馬青梅。可既是這般,也遮掩不住他眸中漸次模糊的光華。他如玉雪顏浸染在滿地鮮血之中,一如奈何橋邊彼岸花開。

一人殞命,舊史塵封,欲知此後又有何故事,且聽後文細細分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