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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回 畫蛇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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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且說那康王妃見眾人言談甚歡,獨撇了她一人在外,自認受了冷落,早有不忿。

目今見淮王妃賞了一物與子期,忙擡手從中截了過來。展開一瞧,卻是一方手帕,遂譏諷道:“哎呦呦,咱們這堂堂淮王妃怎的這般小家子氣。我還以為是什麽了不得的希世奇珍呢,原來就是這一方不值錢的破帕子喲。”

“康王妃覺得這帕子不配做見面禮?”淮王妃反問道。

“這是自然。”康王妃上下打量了邵子期一通,便指著她頸間的白玉琴道:“淮王妃也不看看人家這頸間戴的是什麽物件,就拿了這一方破帕子出來寒磣人,沒得叫人笑話。

“哦……”淮王妃微微頷首,面上依舊一派波平風清,唇角輕勾,笑意晏晏的凝視著康王妃,卻未曾搭言。

康王妃被淮王妃唇角的嘲諷激怒,便有些口不擇言道:“這物件,就是尋常百姓家與人作禮,尚嫌寒酸。淮王妃身為皇親國戚之輩,卻拿出這等物件,我都替你覺得丟人。”

淮王妃雙手一轉,端放於腹間,輕聲道:“那康王妃覺得什麽物件能配得上咱們這樣的身份?”

“呵。”康王妃昂首一笑,擡手扯了子期一把,自手上褪了一只綠玉鐲下來,不容分說的套在了子期腕間,細細打量了一番,才得意道:“瞧瞧,這樣的物件才當得起咱們這樣的身份。這鐲子,就賞給你了。”

“多謝王妃擡愛。不過小女福氣薄,壓不住這樣的貴重物件,還是請王妃收回去吧。”邵子期淡淡應了一句,便要將腕間的手鐲褪了下來。

康王妃眸色一沈,面上厲色一閃而過,尖聲道:“怎麽?你是瞧不上本妃的東西,還是瞧不上本妃這身份呢。”

“小女不敢,實是小女福薄命淺。”邵子期垂眸低首,不卑不亢道。

“本妃送出去的東西,就沒有收回來的理兒。”康王妃冷哼一聲,隨手擺了擺手中的帕子,“既是福薄,就好好給我戴著這鐲子。也算借借這鐲子上的貴氣,去沖一沖你身上的晦氣。”

淮王妃眉尾一擡,出聲道:“既然是康王妃開口了,你便收著吧。若是這樣的物件你都受不住,那我這帕子,你更是當不得了。”

“你這話何意。”康王妃豎眉道。

淮王妃端了茶盞,輕呷了一口,並不接話。“真是好茶,沈妹妹也嘗嘗。”

趙文華抿嘴一笑,指著康王妃手中的帕子道:“無怪康王妃不知道,這帕子是我家小妹妹文貞呈上來的,說是他家夫君從海上得來的稀罕物呢。只怕是整個大成,也沒有幾個人認得呢。”

康王妃將手中的帕子隨意翻動了兩下,也沒瞧出什麽特別之處,只帕子右下角處細細的繡著四個恭楷小字。那康王妃識字不多,四字之中,只堪堪識得其中一字,便著意盯著最簡單那字細瞧了兩眼。

張文華見她面色不忿,又接言道:“康王妃可別瞧不起這方帕子,這帕子用的料子叫做鮫人紗,傳說是用海上鮫人所紡絲線織就的。只這巴掌大小的一塊,只怕是千金都不一定能換來呢。”

淮王妃嬌然一笑道:“可不是,我平日裏都舍不得取出來與別人瞧呢。若不是真真喜歡子期這孩子,也不會將它送與子期的。”

沈辛夷聞言,面有惶色道:“那這物件當真貴重了,子期一個小孩子,當不起的。”

淮王妃緩緩搖首,拉著沈辛夷,指了那帕上小字道:“我素來聽聞令媛是當世才女,且擅長針黹活計。你瞧瞧,這上面四字還是我差人求令媛繡了來的。如今與了她妹妹,也算是一樁緣分。”

沈辛夷眉間一凝,疑惑道:“這事,倒是未曾聽子姜提起過。”

“許是事情多,混忘了。再著女孩子大了,自是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哪能事事都跟自己的母親說呢。”淮王妃安慰道。

沈辛夷柔淑一笑,恭謹說道:“那臣婦便代子期謝過王妃的賞。”

“沈妹妹客氣了,不值什麽的。”淮王妃客套道。

趙文華見火候差不多了,便笑對康王妃道:“康王妃覺得這禮是重還是輕啊。”

康王妃有些掛不住臉面,隨手便將那帕子擲於案上,冷哼道:“不過就是你們幾個的片面之言,誰知道是真是假呢。還鮫人織的絲呢,說不得就是你們一唱一和的來糊弄人呢。”

趙文華未曾在意,自案上揀了帕子遞與了子期。

“多謝淮王妃賞。”邵子期恭謹接過,蹲身行禮道。

“免了。”

正當此時,今日赴宴的幾位貴婦與小姐們也裊裊而至。大家陸續上前,給在座的幾位王妃行過見禮後,便一一按照身份位次依序坐下。

彼時,大殿內肅然無聲,並不似方才眾人這一番唇槍舌戰般熱鬧。

逾時,便有一個華衣宮女自殿內轉了出來,緩步上前,輕聲唱道:“皇後娘娘駕到,肅。”

眾人聞言,忙站起身來,肅容垂首相候。只聽得一陣環佩玎珰、衣裙颯颯之聲後,一身華服的王皇後便在眾多彩衣宮娥的簇擁下,坐上了殿中寶座。

待王皇後坐定,她身後一個宮裝內監上前一步,大聲唱道:“見禮。”

“臣妾叩請皇後娘娘金安。”眾人端端正正的跪下,行了叩拜大禮,齊聲誦道。

“免禮,諸位請起,且坐下說話。”

“起。”那宮裝內監又悠悠唱道。

“謝皇後娘娘。”眾人輕聲謝恩後,便依序坐於椅上。

邵子期趁空偷偷瞧了眼皇後,只見她頭上戴著滿嵌寶珠、翠玉的雙鳳翊龍冠,穿著明黃色對襟大衫,披著金繡雲龍紋的玉墜霞帔。端的是寶相莊嚴,氣度雍容。

一時大殿內寂然無聲,王皇後端坐於寶座之上,隨意傳了幾個夫人上前問話後,便笑道:“今兒是聖上的萬壽華誕,按說這宮宴應擺在晚上才是。今兒早起便傳召諸位夫人進內,實是本宮一點私心作祟。這宮中亦沒有什麽好的去處,只禦花園中有幾株奇花異草,想邀諸位夫人共賞罷了。”

王皇後話音將落,便有幾個心思活泛的夫人面上堆笑,從旁承奉起來。

“皇後娘娘母儀天下,還能惦記著咱們這些夯物兒,臣婦真真是受寵若驚。”

“能與皇後娘娘同游禦花園,實是臣婦祖上積德、三生有幸。”

“皇後娘娘百忙之中,能惦念著臣婦們,便是臣婦們最大的榮耀。”

眾人你唱我和的一通說道,直將皇後捧得喜笑連連。彼時,殿內一派安平和樂之貌。

邵子期失了興致,默默地擺弄著方才淮王妃賞給她的帕子。只見那帕子一角上,用墨線細細的繡了四個小字。字跡秀麗清傲,倒是與子姜平日裏所書之字一般無二。邵子期輕搓著指尖,摩挲了兩下。帕子軟滑如水,於她指尖纏繞流轉。

邵子期不禁眉頭微凝,這樣一方價值千金的帕子上,怎會繡了“緣鵠飾玉”四字。且不說無甚實際的意義,就是通體看來,難免落了畫蛇添足之境。這帕子上若是不繡這四字,倒是瞧著更為美觀些。

“許是個人喜好呢。”邵子期理不出頭緒來,囁喏了兩句,便將這點子瑣事拋於腦後了。

哎,可嘆,可悲。古有楚人賣聰明,執筆畫蛇猶添足。今現王妃慷慨贈繡帕,白玉之上染汙瑕。欲知“緣鵠飾玉”四字,究竟有何蹊蹺,且聽後文細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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