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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回 風雨前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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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月落,展眼已是次日清晨。

邵子牧並子期兩姊妹請過早安,方才坐定,便見秋玉打簾進來。上穿了件新制的石榴紅綾襖,下配著條半舊的百褶紅裙。

那秋玉甚少穿的這般艷麗,今日一改往日素凈裝扮,倒是越發顯得俏麗別致起來。

邵子期呵呵一笑,打趣道:“我說今兒早上起來,那枝上的喜鵲怎麽叫個不停,原來是應在秋玉姐姐的這身打扮上了。都是一樣的紅裙兒,那喜鵲莫不是花了眼。”

“二姑娘慣會取笑人。”秋玉嗔怪了一聲,蹲身給各位主子行了見禮。

“若不是為了這個,那別是……”邵子期眼珠子滴溜溜的一滾,笑道,“那書裏說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再沒有比這恰當的了。”

秋玉一聽此言,也顧不得回話,一張面皮頓時漲得通紅,緊拽衣袂羞見人。

沈辛夷輕咳一聲,啐道:“這也是你個小孩子能混說的,好好的《列女傳》、《女孝經》不讀,怪愛瞧那些旁門左道的書。”

此番言論,邵子期並不認同,她眸中波光流轉,神色飛揚,語調亦越發清朗起來。

“娘親說的這話可不對,人有善惡,書無好壞,關鍵在於讀書之人能否分辨當中的是非曲直。娘親只見孩兒瞧那些雜書,卻不知孩兒從中大有收益。”

沈辛夷見子期一板正經的樣子,忍不住抿嘴笑道:“你們瞧瞧,我這平白一嘴,倒引出她這麽多話來堵我。得得得,這裏誰不知你的性子,少做這個端莊正派的樣子來唬我們。”

邵子期暗做了個鬼臉,也不搭話。

秋玉見眾人止了話頭,才趨前一步,回說:“夫人,外間的幾個管事媽媽正等著回話呢,現在可是要帶進來?”

沈辛夷搭眼瞧了眼眾人,見子牧、子期兩人正相談甚歡。一時因著是內宅瑣事也不好叫子牧旁聽,略一沈吟,便囑咐道:“先將人都帶到東廂裏候著,今兒去那裏回事,就不必叫她們來正廳了。”

“是。”秋玉柔聲應下,先行出去傳話。

邵子姜因著出嫁在即,近日間一直隨沈辛夷聽各處管事回話,借以學習打理內宅諸事。現下見沈辛夷起身,忙近前相扶,意欲同往。

沈辛夷緩緩搖首,笑說,“子牧才剛回來,今兒便容你歇息一日。趁著大家夥兒都有工夫,兄弟姊妹也一處說笑說笑。”

“可是,您那……”邵子姜自認於掌管內宅之事上仍有不足,她抿緊雙唇,不想放棄。

沈辛夷見子姜面色惶惶,又知她一向要強,柔聲道:“琴弦繃得太緊,未必能奏得好曲子。你將自己逼得太緊,亦未必是好事,今日且歇歇吧。”

邵子期眉睫一動,拍掌讚道:“可不是,鎮日裏光看那些老媽媽們的木頭臉,不是要悶死了,姐姐今日便陪我們一日吧。”

邵子姜素來拗子期不過,也只得應下。

一時沈辛夷離去,便有小丫頭捧上新的茶果點心上來。

環兒趕忙上前一步,替邵子牧撤了殘茶。玉手一擡,又裊裊端上來一盞新茶,音似出谷黃鶯道:“牧哥兒且嘗嘗,這是今年新進的春茶,又用春裏頭場雨水滾過的,不知可合哥兒的意。”

邵子牧道了謝,擡手接過茶盞,面露迷茫道:“你是母親屋裏的?倒瞧著眼生。”

環兒嫣然一笑,眉梢眼尾盡勾風情,嬌聲回道:“哥兒好目力,奴婢原是夫人屋裏出來的,目今是大姑娘身邊的大丫頭。哥兒伴駕而去便是幾月的工夫,難怪不知。”

邵子牧隨意應了一聲,反手將茶放於案幾上,笑問子姜道:“方才進來便覺得哪裏不對,原來是你貼身的人兒換了。紅凝那丫頭怎麽不見,我可是記得她泡得一手好茶。”

“哥哥慣愛這些陽春白雪之物,殊不知紅凝姐姐可不止這茶上的工夫,那廚下本事也是一等一的好。”邵子期插言說道。

邵子姜因著沈辛夷的囑咐,正不知該如何與子牧說。便見環兒從旁笑道:“紅凝姐姐前兒得的大運道,出府去了。”

“哦,此話何解?”邵子牧星眸中波光微閃,緩聲道。

“外裏的別莊有件活計,夫人不放心旁人去做,親點的紅凝姐姐呢。可不是天大的臉面,我們這些姐妹們都羨慕的了不得呢。”環兒抿緊牙根,面上笑若嬌花。

邵子期憶起一去不歸的朗月,神色落寞,抱怨了一句道:“都出去了好幾日了,也不知何時回來。連個信兒也沒有,真真叫人掛心。”

“若是得運,倒是個好出路……”邵子牧面色微凝,喃喃說道。

眾人正說話間,雲兒打簾進來,回說:“外面婆子傳話進來,說是外門那裏候著個小子,有事要尋哥兒回稟,請哥兒出去一趟。”

“知道了。”邵子牧斂袖起身,緩步出了垂花門,便見青雲候在不遠處的墻根下。

“可是有什麽事,巴巴的傳話進來?”邵子牧輕聲笑道,冰姿玉容恍勝謫仙。

青雲趨前一步,恭謹回說:“是謝府大爺差人傳話過來,要借哥兒的那本《蘭陵雅集》研習研習,不知可得便宜。目今,那人還在前面等著聽信呢。”

邵子牧素來敬仰謝庭岳的胸襟氣度,也未曾多想,輕笑道:“你自小跟我的到大,連我的性子都摸不透了?這事還值得你來回我,取了叫那人帶回去便是。”

青雲摩挲了手中兩下,幹笑道:“哥兒的性子,小的怎能不知。憑他是多麽貴重的物件,只要是哥兒瞧得上眼的人,哪怕是拱手奉上,也絕不皺眉頭一下。可……可今兒這事,小的實在當不了主。”

“這有什麽為難的,那本《蘭陵雅集》就在我外書房的架子上,你取了便是。”邵子牧緩聲說道。

青雲抿了抿嘴唇,澀聲說道:“那打掃書房的婆子說,那書前些時候叫大姑娘借走了,現今還沒還呢。”

邵子牧聞言,眉頭微凝,沈聲道:“這倒難辦了,總不能叫我張口跟長姐討吧。”

“小的也照實說了,問能否稍等兩日。等得了書,準保親自送上門去。”青雲面露苦色,尷尬說道,“可那人說謝家大爺有急用,今兒務必要帶了回去,請哥兒暫時割愛。”

“既是庭岳兄有急用,我便舍了這臉面,去問問長姐便是。”邵子牧沈吟片刻,如是說道。

欲知其後又有何故事,且聽下回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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