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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 暗潮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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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且說環兒受了紅凝這一通呵斥,心下自是不平,自顧負氣回了院子。

環兒才進了院門,桂枝便樂滋滋的從屋裏迎了出來,舉了手裏的果子與環兒瞧,笑道:“姐姐可算回來啦,方才秋玉姐姐賞了我把果子。我沒敢自己吃,都替姐姐留著呢。”

“什麽好東西,也值得你樂成這樣。”環兒覷著眼去瞧。

“有粽子糖、花生酥、蜜餞兒,還有蓼花糖。”桂枝扳著手,一樣樣數了出來。

“喲,我當什麽呢。不過幾口人家嘴裏剩下的吃食,你就當個寶了,沒得讓人說你嘴道兒淺。”環兒冷哼一聲,怪聲怪氣的說道。“誰愛吃誰吃去,姑娘我才不稀罕呢。”

“姐姐既是不愛吃,我就不客氣啦。”桂枝笑瞇瞇地說道,自拈了塊蓼花糖含著。

環兒一指頭直戳上桂枝的腦瓜,恨恨說道:“你瞧你這點出息,跟八百年沒見過什麽好東西似得,一塊糖也值得你這樣。”

桂枝口中糖滾了兩圈,含糊不清的說道:“我又比不得姐姐,才進府個把月便得了主子青眼,越發有了臉面。無怪這點子東西,姐姐瞧不上眼。”

“不過一點子吃食,又值得什麽。”環兒心念一動,語調清麗道。“日後你若是想了,只管找我去。這點子東西,姐姐我還是拿的出手的。”

“可是當真!”桂枝忙不疊吞了糖,直著脖子問道

“怎麽說我也是個二等丫鬟,還能耍你這小丫頭不成。”環兒沈了臉,哼道。

“那就有勞姐姐看顧了,今後姐姐說什麽,我保管囫圇咽下。”

“瞧把你喜的,你若是知事,我環兒也是投桃報李的人物。”環兒眉眼一挑,面上掛了笑,又問道:“環兒,你可是這府裏的家生子?”

“恩,老子娘都在府裏當差,生下來就是個丫頭命。”桂枝揀了塊糖舔著,含糊不清道。“可惜爹娘在主子跟前沒臉面,累得我到如今還是個粗使丫頭。”

“哦……”環兒長長應了一聲,狀似無意道:“你可是一直都在大姑娘屋裏伺候。”

“恩,不過說是在姑娘屋裏伺候,可這裏面的差事哪能碰得到的。那都是些精細活計,自有大丫頭主持,哪能輪得上我這種小丫頭。”桂枝瞥了眼墻腳掃帚,努嘴道。“打記事起,便是個掃帚姑娘。伺候了姑娘這麽多年,也不及姐姐有運道。”

環兒哂笑兩聲,當先挑簾進了屋子。她游目四顧一番,笑道:“都說大姑娘書法精湛,乃是一絕,每日必要臨帖幾行才罷,怎麽這書案上倒幹凈,一張墨寶都瞧不見。”

“姐姐來姑娘身邊伺候的時日短,怨不得姐姐不知道。”桂枝壓低了聲調,小意說道:“姑娘練字時的紙箋都是叫紅凝姐姐收著呢,用時才叫她擺出來。平日裏都是鎖在箱子裏的,別人可是碰都不許碰一下呢。”

“怎麽就這般金貴,難不成還是金子鑲的?”環兒眸中沈色一閃而過,不禁抿緊了唇角。

“姐姐說笑了不成,再貴重也不能越過天去呀。”

“那怎麽就這般小氣,不過幾張平日裏的臨摹隨筆,還不許別人瞧上一眼了。”

“可不敢這麽說。”桂枝四下巡視了一番,噓聲說道。

環兒輕挑眉尾,意欲套出桂枝的話來,遂笑意晏晏道:“這也不是,那也不是的,難道這此中還有什麽緣由不成。”

“可不是。”桂枝眼睫輕眨,一副與有榮焉貌,笑道:“咱們大姑娘字兒寫的好,外面求字的人更是不少。可姑娘又是個謙遜賢良性,說什麽塗鴉之作,不堪入目。且又是閨中之物,哪能隨意示人,便從不肯與了外人。”

“那也不值如此。”

“還不是因前年有個小丫頭,暗下得了外人的好,悄悄偷了姑娘的一幅字。正要夾帶出去時,可巧叫紅凝姐姐給撞破了。為防著這個,現今才有了這條規矩呢。”桂枝挑了眉,恨恨說道。“也都是因那丫頭蹄子淺,引得紅凝姐姐鎮日裏跟看賊似得防著我們。”

“這倒難辦了。”環兒繡眉微凝,喃喃說道。

“姐姐說什麽?”桂枝持了拂塵,正忙著掃榻上的坐褥,一時沒有聽清。

“沒什麽。”環兒微一楞神,笑道:“我是看這天色不早了,姑娘想是要醒了。還不快去滾些熱水來,預備著姑娘起身用。自己想掙份臉面出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喲,可不是。多謝姐姐提點。”桂枝應了一聲,火急火燎的去了,只餘了環兒一人在屋。

環兒見桂枝走遠了,才輕步上前,悄無聲息的掂了幾個木匣之後,便鎖目於其中一匣之上。

怎奈這木匣之上鐵將軍把門,環兒也只得暗下著急。她知邵子姜房中凡上鎖的匣子,除了她自己手中的總鑰匙外,另有備份的一把,一應打躉交於紅凝看管,且那鑰匙就系於紅凝腰間。

可難就難在這串鑰匙,紅凝無論起居坐臥,竟是半刻都不肯離身的。自己若是想取得這匣中物,必得想法將這匣子的鑰匙順出來才是。

環兒踱步兩圈,凝眉深思。自她被沈辛夷擡了等級、跟了邵子姜之後,這紅凝便處處與自己作對。自己若是應那人所求,偷一副邵子姜的日常隨筆出去,困難倒是平常,只怕這事後兩患,禍及自身。

目今出了葡萄園這檔事後,紅凝必然會更加提防自己,恨不得將自己除之而後快。若是此時近她的身,將那匣子鑰匙順出來,無異於火中取栗。一個不慎,豈不是要將自己搭進去,此為第一宗隱患。

這第二宗隱患卻更是難圓,若是自己順了那鑰匙出來,一時得手,可這事後卻又如何了局。姑娘失了東西,闔府上下必然竭力追查。若是那人口風不緊,將自己攀扯出來。只這背主忘義一條,自己必是得不了好的。到時,豈不是竹籃打水、白忙一場。

正是因此,環兒才左右為難。本欲下手,卻又顧慮重重。若是不睬,又著實眼饞那人所許重利。要不是今日葡萄園一事做引,環兒還未曾想著真正出手。

環兒心中千回百轉,意欲尋出一條可行之計。倏然,她凝目於書案之上,一計頓生。

欲知環兒所行何計,咱們下回接著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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