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鴻雪回到住處，看見玄關處還有小豐的皮鞋，客廳裏卻空無一人。衛生間的燈管已經被小豐換好，一片清澄的燈光射出。

南鴻雪輕手輕腳換好鞋子，並未跑去和葛晴惠打什麽招呼，而是直接回到自己的臥室——還是把盡量多的時間留給情侶比較好，她一邊這樣想著，一邊換好睡衣去洗漱睡覺。

第二天一大早，葛晴惠帶著雪白的盤子裝著豐盛的早點來敲南鴻雪的房門。南鴻雪懶洋洋地給她開了門，看她滿面桃粉，忍不住打趣：“豐哥今天早上不會耽誤上班吧！”

“呸！”葛晴惠唾了她一口，“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他昨天晚上就回去了。”

“那還這麽神采飛揚，是被愛情滋潤的嘍？”南鴻雪接過葛晴惠送來的早點，一邊閃身請她進來坐下。

葛晴惠一擺手，換了個話題笑道：“大清早，我不進去了，你趕緊起床吧，最近咱倆也沒空一起上班，更沒有一起吃飯的機會，要是今天晚上你沒事，咱倆一起吃一頓。昨天晚上我和小豐逛街的時候看見一家店，是創意菜，感覺不錯。咱倆去試試。”

南鴻雪點點頭，目送她走了，又笑著搖了搖頭，才開始忙碌起床的事兒——洗澡、換衣服、化妝，吃早點。她不緊不慢地進行著，今天早上沒有特別緊急的事情，就是例行監工，遲到一點也沒所謂。

南鴻雪剛下得樓來，手機便嗡嗡響起，是燕總。這個人這麽早，能有什麽正經事，南鴻雪一邊想著，一邊懶洋洋地接起電話，聲音裏卻挺不出任何懈怠之感。

“燕總，您早！”

“鴻雪，我今天正好有空去看裝修材料，你要不要和我同去，咱們一起定下來，省的後頭再約時間。”

“那好啊。您在哪兒，我去找您？”南鴻雪問道。

“你已經出發來鑫銀這邊了嗎？要是出發了，我就去鑫銀接你。”燕總問道。

“我已經在半路上了，不過今天乘的是公交，可以隨時下車去和您匯合。”南鴻雪當然不想讓這個燕總知道自己偶爾回遲到的事兒。

“不必麻煩，我還是去鑫銀接你吧，省的你路不熟悉。其實，我這麽早打電話，是考慮到你萬一還沒出發，我可以去你們住處去接你。我聽說你們都是租在了禦仙居。”燕總笑呵呵說道。

南鴻雪翻了個白眼，只敷衍道：“我已經出來了，我們還是鑫銀見面吧！”

“那好。我九點半到你們樓下，到時候電話聯系。”燕總笑道，他知道南鴻雪他們是九點上班，故意給她留了半小時防止她趕不過來，不管怎麽說，南鴻雪畢竟是甲方，他能不得罪，也就不得罪了。

南鴻雪一路趕過去，在九點五分的時候到了鑫銀。她在負一層新開的咖啡廳裏買了一杯拿鐵，才慢慢悠悠走到大堂裏，一邊捂著手，一邊等著燕總的到來。

燕總也是提前到了，一邊接著電話，一邊走進來。他和端著咖啡的南鴻雪打了個照面，心中仍是暗暗喝彩，每次見到這個姑娘，心裏都有種賞心悅目的感覺，雖然知道她是刺頭一個，十分不好對付，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南鴻雪等著燕總掛斷手機的電話，才笑語妍妍：“燕總，早上好。”

燕總看見她手裏的咖啡杯，只笑道：“在哪裏買的，我也要去買一杯，昨天睡得太晚了。”

南鴻把自己手裏的咖啡杯直接遞給燕總，因笑道：“我已經給您買好了，是拿鐵，您還喜歡吧。”

燕總倒有些詫異，他並不知道南鴻雪只是臨場應變，並不是真的給他提前預備了咖啡。

“鴻雪你真是太有心了，應該是我這個乙方給咱們甲方服務才是。”燕總喝了一口，笑嘻嘻道。

“哪裏的話，您是前輩，我必須和您多學習呢。”南鴻雪隨口敷衍道。

燕總喝完咖啡，把杯子投在垃圾桶裏，才帶著南鴻雪出來上車。

南鴻雪沒想到一向自己開車行動的燕總今天竟然帶了司機，只笑道：“燕總好大的排場，我都不知道您有專門的司機。”

那個司機還沒說話，燕總咧開嘴巴笑道：“這是我親戚，今天咱們看材料，走的地方多，帶著他方便。去到哪裏可以直接下車去看，讓他自己找地方停車就好。”

南鴻雪這才明白原因，一切其實只是為了效率，這個燕總到底是個做實事的人，雖然如何競標成功的原因，她還不知道，但憑借這個燕總後來的一系列作為，這個標倒也該他來中。

車子駛離鑫銀，一直往城市的東南方向開去，據燕總介紹，那邊是專門的建材市場，報價和貨色都更加便宜，而且質量可以保證。

很快就抵達了目的地，司機把他倆放在正門口就去停車了。燕總打了個電話，很快便有人匆匆走來迎接他們，是一個穿褐色T恤的小夥子。他一見燕總就滿臉堆笑：“燕總您來了。”又瞥了一眼南鴻雪，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

燕總輕咳了一聲，介紹道：“這位是南鴻雪，甲方的項目負責人。”其實，林俞才是真的項目負責人，他這樣介紹，也只是為了擡高南鴻雪的身份。

那個小夥子連忙正色，一掃方才的紈絝氣息，恭恭敬敬地說道：“您好您好，沒想到還有這麽年輕有為的項目經理！”

南鴻雪對他並無好感，只是微微點點頭。

“這是丁洪，你叫他小丁就行。”燕總又向南鴻雪簡單介紹了一下。

南鴻雪突然想到那個黃段子，男人那話兒的別稱，其實在某些方言裏也是叫做丁丁的。她當然臉上沒有表現出來，只是跟著他倆往前走。

其實，燕總找南鴻雪來，只是為了請她挑一挑有關材料的花色，有些細節在設計圖上是不體現的，但在實物上是能體現出來的。比如，同樣設計圖的木質地板，可能有不同紋理的圖案可以選擇，為了避免後續再生麻煩，他幹脆讓南鴻雪這個甲方來敲定。

南鴻雪幫著選了一次之後，便明白燕總的用意，這是燕總的高明之處，對於有彈性的細節，其實完全可以交給甲方做選擇題，既省得裝修效果不受甲方滿意，更讓自己免了責任，畢竟這些東西都是甲方挑的，萬一出了什麽問題，也好解釋。

當然，話雖然這麽說，燕總還是會給出專業的意見，比如天花板應該用什麽材質、顏色的材料，甚至還舉了個有趣的例子。

“我在非洲裝修的時候，一開始選擇天花板都是為了美觀，會選擇上頭帶著小孔或者細細紋理的材料。後來被當地人反覆投訴後才懂得，當地是熱帶，飛蟲特別多，只能用平滑面的天花板，這樣看上去比較幹凈，有蟲子也能看到。如果用了有紋理或者小孔的材料，對方會以為上頭落滿了蟲子而質疑我們裝修的質量。”

南鴻雪聽他講完這麽個段子，只笑道：“沒想到您還去過非洲做工程，真是跨國大老板。”

“哪裏哪裏”，燕總撓撓頭，只笑道：“那時候是個窮鬼，根本算不上老板，在外頭混了幾年，攢了些資本金。又正趕上當地搞大選，到處游行和鎮壓，就趕緊回國了。”

南鴻雪點點頭，只敷衍笑道：“沒想到您的經歷這麽有趣，應該寫本書了。”她心中一動，突然想到，她曾經聽到過一些八卦，總部的某個行領導似乎之前去過非洲某國的分支機構掛職鍛煉，莫非這才是燕總中標的原因。南鴻雪瞇起眼睛，不由又暗暗打量一番眼前這位燕總。

燕總不知道她已經心思流轉，只和她看瓷磚的顏色，他們已經挑了好幾種材料，就剩下這最後一項了。

南鴻雪看著燕總給自己指點著，聽他說道，“這個瓷磚，一種偏灰，不顯得臟。另一種則偏白，雖然打掃麻煩，但是顯得廳堂幹凈大方。你看看，覺得哪一個更合適些？”

南鴻雪拿著兩塊樣品比較起來，還沒說話，便見剛才那個丁洪匆匆走來，臉色十分不好看：“不好意思燕總，剛才您選的那個材料的報價，被底下人貼錯了。如果用那款，費用就上去了。”

南鴻雪聽聞如此，也只是不動聲色，只看著燕總如何發揮。

“預算怎麽可能改呢，我這攬得都是金融機構的項目。你不是不知道，他們審批制度有多嚴，別說向上突破預算，就是省了錢，還得寫材料說明，表示絕對沒有偷工減料。”燕總虎著臉，一臉的不好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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