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俞沒讓南鴻雪和葛晴惠去水晶宮接，自己打車來到鑫銀大廈這邊。南鴻雪只在樓下去接林俞上來。林俞經過昨天一晚的充分休息，臉色潤澤，精神氣很足，還穿了一身淺藍色的連衣裙，不比以往在總部時的保守內斂，顯出幾分擋不住的青春氣息來。

南鴻雪帶著林俞一直上到二十二樓。一出電梯，謝雅天早已站在門口等候。林俞連忙笑道：“謝總，怎麽這麽客氣！”

謝雅天帶著林俞，往自己辦公室方向走，一邊笑道：“你是貴客，又是遠客，我本該去酒店接的。”

兩個人在謝雅天辦公室裏的沙發上各自坐下來。石妍早就在謝雅天的吩咐下，做好兩杯咖啡端上來，分別放在他倆手邊。

林俞笑道：“謝總你肯定忙，咱們裝修工程又時間緊。我想這樣，把葛晴惠和南鴻雪叫來，我和您說一下我的想法和計劃，您也幫我們把把關，提提建議。如果沒什麽意外的話，從今天下午開始，我就叫各家設計公司來演示他們的裝修方案。咱倆看完之後，選出一兩家為主要推薦對象，並給行領導們出一個建議報告。領導選中那個，咱們就用那家裝修。”

謝雅天點點頭，只笑道：“林處您辦事，我只有學習的份兒，哪裏談得上什麽意見和建議。我也就是跟著你一同看看幾個方案，也趁機了解了解他們設計行業的基本情況。”

林俞見謝雅天把話說的如此客氣，臉上只是微微一笑。謝雅天便撥了一下座機，讓葛晴惠和南鴻雪進來。

兩個人進來後，沒有坐在沙發上，只是分別搬了把椅子坐在一邊。

林俞喝了一口咖啡，清了清嗓子才說：“謝總，目前是這個情況。有五家公司參與投標。其中的嘉世和瑞京算是最一線的設計公司，規模比較大，品質和信用有保障，缺點是缺乏創新，一般提供的方案都比較傳統。麗奇等剩下的三家公司，在行業內算是二線陣容，其中最出名的是麗奇，設計思路比較新穎，風格也敢於突破，經常使用工廠風和後現代主義的一些表現手法，看上去藝術性會比較高。其他的情況，我們都等設計公司演示的時候再看。您看可以嗎？”

謝雅天點點頭，他並不是完全不在意裝修的風格和最後效果，畢竟這會是他在未來幾年都會用到的辦公區域，當然是越符合他的心意越好，只是他不方便現在就開始提出意見，反正從他本心來講，他希望選中一個他喜歡的設計方案。

演示從下午兩點開始，南鴻雪和葛晴惠早早地就布置好了錄像機，準備把全部演示過程錄制下來，到時候和打給行領導的建議報告一起上報。

來的第一家就是麗奇，設計師果然是大手筆，風格走簡潔輕靈一派，但又十分敢於使用色塊，效果圖也是做成的3D仿真動畫，一眼看上去，美輪美奐，讓人忍不住立刻就拍板選中。

林俞看得出謝雅天對這一家十分滿意，她自己也是偏愛的，本來她只聽說過麗奇的設計方案如何奪人眼球，但看到演示效果才真心明白，那些話不是憑白說說的。

第二家則是瑞京，設計師的方案果然十分保守，所有的設計和用材都是中規中矩，辦公區域被若幹格子間分開，謝雅天的辦公室、客戶接待室以及大會議室內，都是碩大的仿紅木辦公桌，還有大黑色靠背方方正正四條腿的老板椅，讓人失望得想笑出來。

後面兩家都算是設計行業裏的新人，風格確實有夠清奇，猛一看上去，總覺得是把幾個國際大家的設計元素揉到一起，雖然時尚，但總給人格格不入的感覺，另外還有報價也是比較貴，同樣的施工難度，個別地方比麗奇的報價還高。

最後一家則是嘉世，目前是最一線的老牌設計公司，總喜歡最後一個出場，說明對自己的設計方案非常有信心，不怕前面有好的方案給客戶形成抹不掉的第一印象，如此自信，實屬難得。

看嘉世之前，林俞認為既然嘉世和瑞京是同樣的保守風格，那麽實現起來，恐怕也差不多。等到嘉世的設計師真的開始演示時，她才發現，保守歸保守，從頭到尾都是名門正派的氣度，格調和氣場與嘉世相比，完全是判若雲泥。

林俞暗想，果然老牌子就是有老牌子的好處，見的好東西多了，經驗多了，自然審美就上去了，擋都擋不住。

看完這五家的演示，林俞半是認真，半開玩笑地問了一句：“大家都覺得怎麽樣，喜歡哪家的方案？”

葛晴惠本無所謂選哪個方案，只快人快語道：“肯定不是中間那三家，只能從嘉世和麗奇之間選了。說實話，我自己沒想好選哪個。我覺得都挺棒的。如果打個比方的話，嘉世是金庸筆下的武俠，有大家之風，可麗奇就是古龍的武俠，充滿才子習氣，都讓人不好割舍。”

南鴻雪見葛晴惠如此打比方，差點笑出聲，也連忙跟著說出自己的看法：“我和晴惠姐差不多，中間那三家亮點太不突出。至於嘉世和麗奇，我確實想不好該選哪一個。考慮後續施工保障和預算控制的話，應該是嘉世比較占優。不過，裝修完了其實要用很久，住的人喜歡才最重要。所以，我覺得……”說到這裏，她沈默了一下，看了一眼林俞才說：“我覺得應該由謝總先說一下他的意見，畢竟他才是未來要住在這裏的人，要在這裏接待客戶，處理工作。只要在預算範圍以內，謝總認為好的方案，應該說才算好的方案吧。”

謝雅天沒有說話，他沒有料到南鴻雪竟然說出這麽一番話來。確實，他自己心裏也是這麽想的，但裝修的工作卻是又林俞牽頭處置的，他不可能越過她去做決策，所以一直沈默不語。

林俞趁著南鴻雪的話頭，也跟著說了一句：“鴻雪這個看法很對，還是謝總您的意見最重要。我過來這麽負責裝修，其實也是為咱們托管中心服務的，如果敲定的方案得不到您本人的認可，那麽也就算是我的失職了。”

謝雅天連忙說道：“林處哪裏的話，您最懂裝修了，以前聽說就經辦好好幾家機構的籌建事宜，這些小事都是信手拈來，哪裏就需要采納我的不成熟的建議呢。”其實，謝雅天還是偏愛麗奇的設計，但他心裏很明白，如果是把這些方案都報給行領導，他們最後選中的肯定是嘉世的方案。

他突然轉念一想，故意說道：“我一個的喜好其實也有限，將來在這兒長期辦公的是托管中心的這些客戶經理們，要是能征求一下他們的意見就好了，只是不知道，我們這些招投標的流程，允許不允許參考他們的意見。”

葛晴惠果然中計了，連忙說道：“那就搞一次無記名投票，把這些方案公示出去，請托管中心的同事們一人一票，看看大家最喜歡哪個方案。”

謝雅天等的就是葛晴惠的這個建議，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林俞直接打斷了：“方法雖好，卻不符合行裏的規定。按照實際流程，這些方案是要在行長辦公會上充分討論後，最終決定實施哪一個的。這不是那種學校或者什麽別的機構搞的設計方案的征集和比拼的活動，還需要大家集體做決策。這就是我們銀行內部的正常裝修事宜，只能嚴格按照制度要求開展相應的招投標、討論、決策流程，決不能擅自修改流程。”

葛晴惠早就成了個大紅臉，她在林俞最初說“不符合”幾個字的時候，突然恍然大悟，當初那個工程建設和財務預算制度的文件還是通過她去分發給各分支機構的，怎麽自己會把這回事忘得幹幹凈凈呢。

謝雅天連忙笑道：“還是林處有政治覺悟，思想政治水平高，我們三個光想著怎麽選方案是最科學的方法了，全然忘了還得考慮實施工作的流程。幸好幸好，今天有林處您來這邊把關這事，不然一上來我們就先出個不按規章制度辦事的惡名了。”

林俞笑了笑，只說道：“謝總別太謙虛，我只是負責這塊業務久了，自然每件事能夠做到心中有數。換句話說，您現在要問我托管業務的哪塊哪塊，該怎麽處置，我可就徹底傻眼了，畢竟，隔行如隔山嘛。”

南鴻雪則是暗自慶幸，她其實也不知道林俞提到那個事務處置的流程，她只是多了個心眼，沒有像葛晴惠一樣靈機一動，就計上心來，也不管合適不合適，就直接端給了領導。南鴻雪現在工作的原則，寧可讓領導覺得自己鈍一些、慢一些，也不要給領導留下什麽不好的印象。

任是如此，她還是幫葛晴惠在林俞面前打了個掩護：“林處您記性真好，您說的這個問題所在的那個文件，應該是我之前經辦過的。您看看，我一下子竟然也沒想起來。”她一邊說著話，一邊看了一眼葛晴惠。

葛晴惠當然知道南鴻雪在給自己找借口，她猜林俞肯定不會真的去OA系統上找那個公文，看當初到底是誰經辦的。所以，南鴻雪撒這麽一個謊來幫自己打掩護，其實也只是白色謊言，無傷大雅。

林俞聽她倆的說辭後，也沒多問什麽，畢竟這不是她關註的重點，她最需要關註的是謝雅天，以及如何謝雅天在自己的偏好中進行取舍。這種引導和暗示，偶爾也需要用一下，來平衡各種微妙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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