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喝著代餐飲，順便在負一層裏溜達。這層樓還有一家星巴克，中午時分，人滿為患。南鴻雪站在外頭站在眺望著裏頭越排越長的隊伍，突然想起那個眾所周知的故事。

S城曾經出過一個著名的脫口秀達人，以操著S城本地話講段子為業，起初是在小劇場裏講笑話，引得許多本地人跑去觀看，時間久了，場子越來越大，直至到了S城有名的大劇場裏去表演。後來，便跑到電視媒體上去露臉，從而說了一句有名的話——我們S城的人是喝咖啡的，有品味。某些人是吃大蒜的，那個味道，嘖嘖！！

南鴻雪正要把這句話講給葛晴惠，沒想到葛晴惠也正要說話：“鴻雪，我想起那個咖啡和大蒜的段子來了。到了S城才知道，其實那人講的不是段子，而是事實，你看這咖啡店的隊伍多長。雖然C城的星巴克也排隊，但絕不會像是這邊這麽誇張。”

南鴻雪“呵呵”笑出聲：“晴惠姐，咱倆想到一起去了。我也正要說這個段子呢。論品味，吃大蒜的，比不過喝咖啡的。”

葛晴惠噗嗤笑出來：“那咱倆真是心有靈犀。”

兩個人喝完東西，順便去剛才路過的那家進口商品超市去逛。店裏東西琳瑯滿目，一水都是國外的包裝，走過排排貨架，有種物質極大豐富的錯覺。葛晴惠給自己買了一盒俄羅斯產的魚子醬，打算嘗嘗鮮。南鴻雪則是拿了一包三文魚、一包深海鱈魚，打算晚上煎來吃。

兩人正在排隊結賬的時候，葛晴惠卻接到謝雅天的電話，讓她馬上回辦公室，說有重要的事兒。葛晴惠只好把要結賬的東西交給南鴻雪，請她幫自己結賬，然後就急匆匆走了。南鴻雪目送葛晴惠走遠，自己仍是排著隊等著。剛才和葛晴惠歡聲笑語的氣氛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南鴻雪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又閉了閉疲累的眼睛。如果不是葛晴惠，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是哭了的，沒想到，這麽多年，她還是這麽沒出息，有點芝麻綠豆大小的事兒，就和小時候一樣哭鼻子。雖然很多困難，她能解決的，都解決了，不能解決的，也都想辦法度過去了。唯一讓她不開心的就是，面對委屈的時候，她仍然克制不住自己內心的糾葛，還不爭氣地流下可笑的眼淚。

其實，此刻的她已經想明白謝雅天這麽做的初衷——嚴勤手上握有大客戶，這一點最為重要。現在，謝雅天管理的這個托管中心剛剛起步，大客戶帶來的收益至關重要，而她南鴻雪，只是總部派來的一個臨時的小員工。她和嚴勤，孰重孰輕，只要是明眼人，一眼就能明白，何況精明如謝雅天。他在這個時候，既不顧情誼，也不顧公平，做出這等事情，或許也只是職責所在，利益所在。

任是如此，她還是心中不快，理性歸理性，感性歸感性。她沒想到，她的第一次職場挫敗，竟然是謝雅天帶給她的。她當初結交謝雅天，本來是存在攀附的心思，沒想到到了關鍵時刻，不僅沒有用處，反而成了她的一塊阻礙。

反觀林俞，雖然起初對自己有所刁難，那也是因為蘇瓊的委托，後來和她建立了信任關系後，林俞一向秉持的透明公正的管理風格，此刻與謝雅天的處事手段對比看來，卻是最為難能可貴的。

南鴻雪結了賬，拎著袋子出來，一直走回鑫銀大廈。她等電梯的時候，卻看見謝雅天正好也從外面走進來等電梯，他手裏拎著大個袋子，一副風塵仆仆的奔波樣子。

南鴻雪只好若無其事地打個招呼：“謝總，您好。”

謝雅天也朝她點點頭，便和她一同等著電梯下來。

很快，電梯就到了。門一打開，從裏面走出一群人。當然也有托管中心的人，一看見謝雅天，個個恭恭敬敬地說了聲“謝總您回來了”，然後就速度走開了。謝雅天和南鴻雪走進電梯，各自占據了一個角落站好。

電梯門關上後，裏面只有他們兩個人，空蕩蕩的。南鴻雪不由回想起他倆以前出去吃飯時，也曾經有過這種旁邊毫無一人的時刻。那時候，他倆都沒有在意過，只是興致勃勃地互相聊著天，而現在似乎只剩下真空一般的寂靜。

謝雅天一直沈默著不說話，對於他自己的所作所為，他一點也不想解釋，尤其是不想對南鴻雪解釋。把她的功勞搬到別人身上，這種事情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也很難讓人原諒，尤其是對南鴻雪這個這麽在意自己職場表現的新人。她內心深處，一定非常怨恨自己吧，既然如此，就讓她徹底地怨恨下去，也是不錯的選擇。

南鴻雪不知道謝雅天腦海裏的念頭，她只是放棄了和謝雅天聲張自己權利的想法，如果是別的領導，她可能還想為自己爭上一爭，可對著謝雅天，她覺得爭取是沒有用處的，既沒有必要，也沒有價值。

很快，二十二樓就到了。南鴻雪等著謝雅天先出去，然後再動。謝雅天一腳邁出去，卻又轉回頭來，向南鴻雪說了一句：“晚上請監管的何處吃飯，他們那個鄧科也參加。你也來吧。”說完，便擡腿走了。

南鴻雪先是一楞，心裏仔細過了幾遍謝雅天剛才說的話。看來他是明白的，不然這種飯局不是應該叫上嚴勤，哪裏還需要叫她南鴻雪參加呢。南鴻雪這樣想著，把從超市買來的東西“啪”得一聲丟進冰箱的冷凍區。

下午的時間一晃而過。南鴻雪本想為著晚上的飯局，稍微再補補妝，換個衣服，後來又覺得心灰意冷，不想收拾，索性只選了白襯衣和牛仔褲穿上。有句話說的好，什麽行為能代表女生對某個人失去興趣呢，就是她見這個人的時候已經不洗頭、不化妝、不挑選衣服了。

可到了臨出發前，南鴻雪還是跑到洗手間給自己的臉上一層淡妝，她本性偏好精致整齊，實在受不了蓬頭垢面、面妝花著去見人。就當是為了自己開心才化的妝好了，南鴻雪一邊補齊唇膏，一邊對著鏡子裏的自己說道。

謝雅天偏好日料飲食，南鴻雪是知道的。沒想到他請何處長，依舊選的是日料店。南鴻雪跟著謝雅天提前到了一家日料店，進到一處雅間等著。

謝雅天叫來服務員點好餐，又說等客人齊了再上。服務員點點頭，收走菜單出去了。南鴻雪百無聊賴，只好看著屋裏的字畫打發時間，幸好今天這屋裏的畫是浮世繪風格，沒有什麽勞什子的喇叭花。

沒過多大會兒，那個監管機構的何處便走了進來，後頭跟著的是鄧宣群。

南鴻雪雖然已經去了兩次監管機構，但見到何處長還是第一次，對方身材很是高大，比謝雅天似乎還要高一些，只可惜一張臉肥厚，油膩膩的像是每一位中年得志的普通男人。

何處長一見謝雅天，兩人便熱絡地握了握手，還撞了撞肩膀。謝雅天笑著對南鴻雪介紹：“這是我大學時候的學長，一直是學生會主席，後來畢業就直接進了S城的監管機構。”他說這話，其實是有深意的。南鴻雪的大學同學也是如此，大凡畢業直接進監管機構的，沒有一個沒有充分的人脈資源的，不然也進不了這類的單位組織。

南鴻雪臉上帶著敷衍的笑意，對著何處笑了笑，又向後面站著的鄧宣群打了個招呼：“鄧科長，您好呀！”鄧宣群朝她點點頭，沒有做聲。

在謝雅天的安排下，四個人分別落座。謝雅天又招呼了服務員來上菜。不大一會兒，精致的刺身和清酒就端了上來，顏色清潤的魚生在盤裏，無色的清酒在盞裏，柔光交相輝映，惹人垂涎。

何處長先吃了一片魚生，卻向謝雅天笑道：“我們都是同學，我說不必出來吃飯，你還非要客氣。我可說好了，這次吃飯可是私人飯局，一會兒我來結賬。”一番話說得恁得動聽。

謝雅天呵呵一笑，只道：“咱倆不是說好了嘛，這次是同學聚會。飯錢呢，當然還是我來付，畢竟我是學弟嘛。哪有吃飯還讓學長破費的道理。”

何處長笑著點點頭，不再堅持。反而把話題轉向最近的股市、樓市變化，兩個人邊飲邊聊，不亦樂乎，話題一直延伸到去北美購置房產該註意的事項。

南鴻雪和鄧宣群只是埋頭苦吃，反正她頭無片瓦遮頭，身無立錐之地，聽他們討論這些，根本就是空中樓閣。

聊得差不多的時候，何處長又開始酒桌上的例行打趣，只對著謝雅天說：“上次吃飯，你帶的那個姓嚴的，還給我介紹是團隊負責人。從我們鄧科長看，小嚴比現在這位辦事的姑娘要差遠了。對了，你叫什麽雪來著？”他瞇著一雙眼睛，似笑非笑，轉頭看著南鴻雪。

南鴻雪連忙回話：“我叫南鴻雪，南方的南，鴻雁的鴻，雪花的雪。”卻聽謝雅天說了一句，“鴻雪，敬咱們何處長，這是我的老學長，以後凡有什麽事兒，都可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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