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一起出來吃東西吧。”蘇慕想為以後的再見面打下伏筆。

“你當醫生應該會很忙吧，而且一個在C城，一個在S城。一起吃飯的成本太高了。”南鴻雪毫不介意說出事實。

“俞姐說，你們只是臨時在C城這邊借調工作，過段時間還會回去。”蘇慕倒是毫無遮掩地說出他掌握到的事實。蘇瓊住院時，他和林俞見了好幾次面，他又存著多了解南鴻雪的想法，一來二去，自然問出了很多相關信息。

“唉，”南鴻雪頹然，仍是堅持一笑：“原來林處連這個都和你說了，說起來，你、蘇瓊和林處到底是什麽親戚關系呢？個個都告訴我是遠方親戚，但卻走動得很頻繁，應該是很密切的親戚才是呀。”

“哦，”蘇慕簡單解釋道，“其實我也說不太清楚。我只能說，如果不是蘇瓊懷孕，他們家想在我們醫院生孩子，我是不會知道有蘇瓊這麽個人的。和俞姐的來往相對多一些，她的母親是我母親的一個遠方小表姐。”

“原來如此，那我給你一打電話，你還肯第一時間過來，也是難得。”南鴻雪說道。

“總歸是親戚，而且一懷孕就找到了我。我總不能不管，”蘇慕頓了頓，繼續說道：“你不也是一樣，你自己說和蘇瓊關系不好，不也在她出事時替她聯系到我嗎？”

“這倒也是。一碼歸一碼，我倆再不和，我也不至於看見她倒在大街上而不去管。”南鴻雪喟嘆道，她對蘇瓊還是懷著一種異樣的感覺，這種差不多能稱得上是仇恨的感覺，應該會持久地保持下去，直到永遠吧。

這時，服務員把新烤出來的披薩端了上來，香氣撲鼻。蘇慕先分給南鴻雪一塊，又給自己拿了一塊。兩個人早就餓了，各自埋頭吃了起來。

一塊披薩還沒吃完，噴香的焗蝸牛也端了上來，小小的六塊肉放在陶質的容器裏，一邊吱吱作響，一邊騰騰地冒著熱氣。蘇慕本想替南鴻雪插一塊蝸牛肉過去，沒想到南鴻雪自己動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給自己夾了一塊，呼呼地吹了幾吹，然後填進嘴巴裏。

“真好吃！”南鴻雪瞇起眼睛。

蘇慕啞然失笑：“有這麽好吃嗎？”

“你自己嘗嘗唄。”南鴻雪繼續吃著自己的披薩。

“我以為”，蘇慕說了這三個字，就停了下來。

“以為什麽？以為我這樣的人，和男士吃飯的話，會提前吃點東西填飽肚子，然後在男士面前只吃半份沙拉嗎？”南鴻雪笑道，她的這番話倒是有幾分挑釁。

蘇慕默不作聲，似乎是默認了南鴻雪的這個猜測。

“我確實是你想的那種人，不是以前，即使是現在，我也是一樣的。”不知道為什麽，南鴻雪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這樣的話，“我就是那種很裝的人吧，自己的喜好，完全不重要，重要的是讓別人把我當成什麽樣的人。”

蘇慕望著面前的南鴻雪，她已經放下了手裏的叉子，正直直地望著自己。

她是要在自己面前用一把不存在的手術刀把自己解剖幹凈嗎？

南鴻雪似乎笑了笑，但那個笑比哭還要難看，她已經壓抑很久了，沒有對任何人表達過什麽。不管是她占的便宜，還是她吃過的虧，不管是傷害過她的人，還是她拒絕過的事兒。

“我就是那種很能讓女生討厭的人，我想蘇瓊最希望叫的我的名字是‘綠茶婊’吧。”南鴻雪嘴邊綻開一個譏諷的笑容。

“她這麽稱呼我，不是沒有原因的。”南鴻雪似乎要把各種前塵恩怨一起吐露出來。

“可我並不想知道原因。”蘇慕突然開口，打斷南鴻雪的發言。南鴻雪一下子楞住了，她本來已經做好說完就走人的打算。

“其實，我很想了解你，比如你的愛好，你的品味，你喜歡去的地方，你愛讀的書。但是，對於你過去的故事，我不想一下子就都了解了。我想慢慢地了解，先了解你是怎樣的人，再聽你說以前的事兒。那樣的話，我就能明白，在當時的狀況下，你為什麽會做出那樣的選擇。如果你現在全部告訴我，我只能用我自己的個人經驗去替你選擇。這樣的話，不管是對你，還是對我，都是不公平的。”蘇慕的聲音一直不緊不慢，一會兒飄得很遠，一會兒又近得仿佛耳語一般。

南鴻雪剛才激憤的情緒似乎被他一下子緩和下來，因為用力而發白的指關節也慢慢放松開來，恢覆成紅酥手的原貌。

“吃完飯，我們去江邊轉轉吧，聽說S城最有名的就是這條江的夜景。”蘇慕挑起一塊蝸牛肉，滾燙的溫度已經降下來，只剩下溫和的油意殘存。

“好的。”南鴻雪放松下來，低頭喝了一口碗裏的奶油蘑菇湯。

兩個人默默吃完，蘇慕提前一步結了賬。南鴻雪沒有說什麽，兩個人便走了出來。

其實，南鴻雪對這邊的路也不熟悉，一切都靠導航。兩個人看著地圖，一邊朝江邊走去。

兩人走過一條街，然後一轉。

曠達的夜幕之下，江水無聲地流動。這座城市是百年以來的不夜城，天下聞名。

“江畔何年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這兩句詩閃進南鴻雪的腦子裏，又從她嘴裏吐出來。很快，她的臉似乎紅了紅，低聲說道：“不好意思，不是故意要說的。”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蘇慕接了下去，又頑皮地笑，“不好意思，這是我故意說的。”

一種奇怪的情愫在南鴻雪心頭綻開，她突然想對蘇慕說點什麽，也想對自己說點什麽，但她終究沒有開口，只是默默地沿著江邊走著。

蘇慕念完那句詩，也陷入了沈默。他不太想打破這會兒的寧靜。

然而，他的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蘇慕究竟是醫生，不管內心多麽的不願意，仍然快速地接了起來：“你好，我是蘇慕。”

對方的聲音很響，足夠讓走在旁邊的南鴻雪聽個一清二楚。

“蘇大夫，黃主任讓您今天晚上就回來。之前咱們會診的那個病人突然惡化，明天上午就要手術。”

“我是沒問題。不過，我明天在這邊還有課，這次課我已經改了三次時間了，再改時間，鄭主任肯定會把我吃了。”蘇慕如實回答。

“那沒事，我請黃主任跟鄭主任說吧，讓他們換個老師得了。上課重要，還是病人重要。鄭主任不會分不清這個輕重緩急的。”

“那好吧，我現在就定個夜航班，然後回酒店拿行李直接去機場。”蘇慕很快速地安排著。

“你現在回酒店拿行李去機場就行。我已經幫你定好了十二點的飛機。一會兒我就去機場接你，你在飛機上休息下吧。”對方也是非常爽快利落的性格。

“好的好的，”蘇慕掛斷電話，抱歉地和南鴻雪說道，“真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一步了。這樣吧，我打車送你回公寓那邊，然後再去機場。”

南鴻雪搖搖頭，只笑道：“不必了，你時間太趕了。我們分頭走吧，你趕緊回酒店拿行李。”她眨眨眼睛，“我還可以去參加同事那邊的聚會，沒準還能趕上唱首歌呢!”

蘇慕見她如此豁達，又能安排好自己的活動，也不再多廢話，匆匆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便走了。

南鴻雪目送了他的車消失在道路盡頭，也順手招了一輛出租車離開。

“去文愛路上的禦仙居。”她簡單地囑咐了一句司機，便靠在後座上休息。她並不打算去參加謝雅天組織的同事聚會，那句話只是敷衍蘇慕的，以防止他覺得放自己鴿子，太不好意思了。

出租車很快就到了禦仙居門口。南鴻雪從車上下來，很意外地看見一個梳著馬尾辮的女生和自己打招呼。

“哈嘍哈嘍！”對方大大咧咧地說道。

“你好你好！”南鴻雪努力地回想著這人的來頭，看見她身上的運動衫，突然想到，這是自己之前去的那家健身房裏的人，當時還和自己拼命推薦會員卡呢。

“原來你也住著這裏呀。”馬尾辮自然地笑著，她收起自己全身推銷員的氣息後，也只是個眉清目秀的普通小姑娘。

“是的。”南鴻雪對陌生人一向懶得應付，只簡潔地說道。

“太有緣分了。”對方倒是心無芥蒂，一邊和她熱絡地說著閑話，一邊走進小區來。

南鴻雪和她並肩走著，雖然很不想讓她知道自己住哪號樓，但走到跟前也只好停住腳步，只說：“我到了，回頭見。”

“喔，好的。”對方似乎並不在意，和她揮了揮手就走了。

南鴻雪上了樓，進了門。如自己所料的一般，大家都沒在。恐怕正在外頭和謝雅天玩得正開心吧。南鴻雪想著，進了自己的臥室，又換了睡衣，重新躺回自己之前就鋪好的棉被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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