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鴻雪見謝雅天並不回答，自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終究還是個已婚男人，和自己如果挑明了關系，那後續的暧昧游戲又該怎麽繼續呢。她本想就這樣算了，今天繼續和謝雅天好好吃個飯，聊聊天，看看電影，可她有些忍不住了。

“你最近在和你老婆吵架吧！別問我怎麽知道的。是因為孩子的事兒吧，她不想要，而你想要。”

南鴻雪看見謝雅天的臉色一變，身為一個男人，竟然不能讓自己的妻子給自己生孩子，他覺得這是莫大的羞辱。

“謝總，肯定是把我當成了生活的調劑品了吧。”南鴻雪漫不經心地用手梳了一下自己的長頭發，繼續說：“我也是一樣的，把你也當成了調劑品。”

她突然釋然地一笑：“在我們自己的生活還是一團亂麻的時候，我們就把彼此當成調劑品吧，反正也不會有什麽壞處。”

謝雅天看著她深邃的眼睛，裏面既有傷感，也有一種奇怪的慈悲，不僅是對他，而且也對她自己。大家的生活都好矛盾呀，想要工作優秀的，要用自己的健康來換，想要出人頭地的，卻要反覆阿諛奉承，想要親情的，卻用算計的方法去得到，想要愛情的，卻被所有的現實所打敗。

為什麽不能讓自己的生活過的輕松一些呢，即使是調劑品又如何，即使沒辦法定義這種關系又如何，反正大家不都是這樣生活嗎？她張艾欣可以過得目標明確，前程遠大，可我謝雅天偏要過得舒舒服服、糊裏糊塗，這又怎麽樣呢？

他側頭望著南鴻雪：“好呀，就這麽說定了。我們趕緊去吃飯吧，不然一會兒電影要開場了。”

這次，他倆很自覺地再也沒有說起關於張艾欣的事兒，也沒有說馮辰，而是相互聊各自的小時候。南鴻雪說起自己小時候的事兒，基本上都是苦大仇深，但她有一種很幽默的方式說了出來，讓謝雅天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她說起南友諒拋棄她和辛麗離開家鄉，像一個仗劍遠行的俠客背叛了自己的師門一般，還配有夕陽西下的遠景。她還說南友諒為了甩開她而踢的那一腳，身手何其矯健，而她則是“平沙落雁”式摔在地上。她又說，小時候欺負她的男生，像一群古惑仔一樣在街頭浪蕩，而她則像任何一個少年女俠一樣，身手如風，跑到老師跟前去告狀，害得那幫小子大夏天在操場上站了一下午。

謝雅天也說起自己的小時候，他感覺非常乏善可陳，任何幸福家庭裏長起來的孩子其實都是一樣的無聊和無趣，威嚴的父親、慈愛的母親、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這些東西實在沒有訴說的必要。但是，謝雅天還是拼命挖掘出一些可笑的故事說給南鴻雪，仿佛是為了回報她自己講的關於她童年的悲催生活。

兩個人邊吃邊聊，一直聊過了電影開場，聊過了電影結束。謝雅天打了一輛車去送南鴻雪回去，兩個人或許是聊累了，在車上也不再多說什麽，各自望著窗外發呆。

南鴻雪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收到了謝雅天的信息。

——我不是貪婪的人，我希望保持現狀就可以了。

南鴻雪回覆了兩個字，“好的”。

第二天上班，南鴻雪還沒開始開工，就被林俞叫去辦公室。原來是上次在M城審計的事兒，孫希的案子出了結果，XN銀行要對相關人進行獎勵或處罰，南鴻雪被獎勵一萬元，作為及時挽救銀行損失的獎勵。

南鴻雪喜出望外之餘，連忙和林俞謙虛：“林處，其實功勞不在我，是您一直灌輸我良好的工作理念和工作習慣，讓我對待工作一定要關註細節。”林俞知道南鴻雪本性是愛出風頭、愛高調行事的人，如今竟然也能謙虛行事，不由覺得真是職場練人，什麽樣的棱角都能給磨圓了，磨平了。

最近這一階段，林俞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心裏也有點憋屈。她參加了今年行內的內部選聘，競選部門總經理助理一職，本以為已經沒有懸念，但卻被人以樂賓雲表格信息洩露的事兒為由，指責她管理能力不行，所以競聘的事兒就此流產。林俞自認倒黴，畢竟樂賓雲是她的直接下屬，沒想到過了幾天，這個長期空缺的職位，被一個空降兵占據了，說是某個領導的親信，從別的銀行跳槽過來。

林俞嘴上雖然沒說什麽，心裏卻很有不平之意，自己拼死拼活半天，孩子也只能交給保姆，做了這麽多，到頭來竟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幸好人力資源部的總經理很了解林俞的工作能力和為人處世，也是勸解一番，她還沒有四十歲，後面還有很多機會。

看著面前朝氣蓬勃的南鴻雪，林俞只在心裏嘆了一口氣，但面上還是鼓勵為主：“哪裏的話，你悟性很高，能夠從那麽細節的地方入手去發現問題，實在是難能可貴。”

南鴻雪不知道林俞這會兒已經轉了這麽多心思，被林俞誇獎了幾句不由志得意滿起來，但還是按捺住自己飛揚的心情，又和林俞客氣了幾句才回到自己位子上。

葛晴惠和方雅君立刻湊上來恭喜她，她們究竟是老員工，一早就知道了南鴻雪被獎勵的事兒。方雅君立刻和南鴻雪開起玩笑來：“鴻雪，拿了獎金你可得請客呀。”葛晴惠也跟著附和，讓她請客。

南鴻雪連忙答應，說只要中午沒工作，就立刻出去吃飯。兩個人又鬧了她一會兒，才各自回去工作。

南鴻雪想了半天，才給謝雅天發微信說這件事。

——謝總，我得了獎金，今天明天什麽時候有空，請您吃飯吧。

來而不往非禮也，南鴻雪這樣想著，也不能總讓謝雅天請客呀。

不一會兒，謝雅天把信息回覆回來。

——恭喜恭喜，來之不易，我什麽時候有空就告訴你。他回覆著信息，眼前不由浮現南鴻雪翹唇微笑的樣子。自從張艾欣打掉孩子後，他和張艾欣之間沒有任何交流，仿佛已經分開的情侶一樣，打算老死不相往來。

南鴻雪給謝雅天回覆完“好的”，看見通訊錄裏的關恒達，自從上次她從他面前逃掉後，就再也沒有聯系過。關恒達也沒有找過她，仿佛人間蒸發了一樣。細想起來，如今的關恒達已經成了她大學時代碩果僅存的一個“備胎”，其他那些人都因為她平常工作忙，沒顧上勾搭，就消散在風裏了。現在，她天天工作如此緊張，也很驚訝於自己當時怎麽那麽有時間、有空閑，兼顧得了那麽多備胎，現在就算給她一個現成的“後宮”，她也懶得去恩澤普降，雨露均沾了。

南鴻雪正在神游天外，方雅君卻走過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和她說道：“林處叫你過去有事。”

南鴻雪一楞，如果有事，剛才就應該有所布置，難道是這會兒又有新內容，她一邊想著，一邊和方雅君一起走進林俞的辦公室。

林俞正接一個電話，見她們進來就掛斷了，她平靜的聲音裏沒有一絲波瀾：“鴻雪，有事和你說。雅君的孩子得了肺炎，這幾天必須在醫院輸液。她現在的OA管理內容，你最熟悉，所以我想還是由你來接。”她故意頓了頓，看了看南鴻雪的反應。

南鴻雪心裏叫苦，又不敢表現出來，只好老老實實地答應：“好的，林處。”她一轉念，又補充道：“工作量我沒問題，只怕我這邊正開著會，那邊又有了緊急處理的公文，我抽不出身來立刻處理。”

她這個問題提的有理有據，林俞卻不假思索地回答：“如果有特急的，我會安排葛晴惠幫你處理，你不用擔心。”

方雅君連忙表態：“只要孩子一出院，我就立刻回來上班。”林俞見南鴻雪沒有為難的意思，就揮手讓她倆出來了。其實，她對方雅君很多不滿，但是孩子生病這種事卻是防不勝防，因此只能這樣處理，讓南鴻雪多擔待些工作，反正方雅君產假回來之前，她安排葛晴惠和南鴻雪也沒有問題，該做的工作也都完成了。

從林俞辦公室出來後，方雅君又和南鴻雪說了一句：“鴻雪，真不好意思。”她本想再多感謝兩句，後來一想反正都是工作，太過表示歉意了，反而容易讓南鴻雪拿喬，再說如此布置工作也不是她的意見，而是林俞的意見，所以她也不多說什麽。

南鴻雪似乎看出她的意思，也只淡淡地說：“沒關系，有不明白的地方，我還得和您請教。”其實，她做OA管理的工作比方雅君時間還久，對這部分工作的熟練程度肯定是超過方雅君了。

方雅君歸心似箭，回到座位就收拾東西，奔赴醫院了。她其實也不想如此怠慢工作，但是情況不允許，一頭是家庭和孩子，一頭是工作與機會，她沒辦法選擇，只能顧其中一頭。也許這就是職業女性的悲哀，永遠沒辦法兼顧家庭和事業，很多勵志雞湯裏倡導的家庭事業雙平衡，基本上都是騙人的玩意，一放到現實中，永遠都是無奈和妥協。

南鴻雪一忙完手頭的急活，就立刻登陸了方雅君的OA系統，果然裏頭已經塞滿了待處理的公文。南鴻雪心中叫苦不疊，眼前發黑，就抓緊時間先把急要的進行快速處理。一直到中午吃飯，才處理完一半的緊急公文，南鴻雪暗想，怪不得林俞最近對方雅君這麽不滿意，整個公文系統的處理速度都降了下來，幸好各部門礙於是總部辦公室的面子，不敢直接投訴，如果時間長了，或者耽誤得厲害了，恐怕肯定會有告狀的部門出現，那林俞可就被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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