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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南瓜的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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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鴻雪正要說話,卻見一個青年人走進病房來,五官端正,仿佛見過似的。倒是那個青年先把南鴻雪認出來了,他試探地問了一句:“是南鴻雪嗎?我是喬偉明呀!”

南鴻雪絞盡腦汁,想到小學的時候,好像確實有個叫喬偉明的同學。喬偉明一拉那個業主的胳膊:“爸,我媽給我打電話,讓我過來看看!”他又看向南鴻雪,說道:“結果遇見老同學,鴻雪。我早就聽說你在C城去了一家銀行總部,應該挺忙的吧。這樣吧,你要是還把我當老同學,就按我說的辦。醫療費、營養費什麽的,我全出。我得先向伯父道歉。”

南鴻雪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又朝床上的張剛深深地鞠了一躬,“球球是我養的狗,剛放這邊三天就自己跑出來了。真對不起啦,伯父。”

張剛本來就老實,看見人家好好賠不是,只是憨厚地回答:“孩子,我沒事,我沒事。”

那個業主一看是自己兒子的同學,想到自己剛才的蠻橫無理,也不太好意思,他對喬偉明說:“既然你都認識,你就處理吧。那我就回家啦,你媽等著我吃飯呢。”說完,就溜之大吉了。

喬偉明交了醫院的押金,又和南鴻雪交換了手機號,他對南鴻雪說:“鴻雪,我今天班上有會,得馬上走。有事你就打我電話。我回頭散了會也會給你和伯母打電話的。你們抓緊聯系醫生,看看什麽時候手術比較好,反正是宜早不宜遲。”

南鴻雪點點頭,還送他到電梯口才回來病房。物業公司的小負責人一看已經解決,也就不再消磨時間,只說了句“老張,你好好養著,別著急上班!”也腳底抹油——溜了。

南鴻雪去見了醫生,約了下午的手術時間,又幫辛麗回了一趟家,拿了住院需要的水杯、棉被、毛巾等東西,林林總總,也有兩大兜。

手術時間很快就到了,辛麗和南鴻雪坐在手術室外等著。寫著手術中的顯示屏一直亮著,讓人極其內心總是惴惴不安。辛麗躑躅了半天,才對南鴻雪說,“小雪,謝謝你連夜趕回來。沒想到你對張叔叔也有這麽深的感情。以前,你一直不肯叫他爸爸,我還氣恨過你。”

南鴻雪看了一眼辛麗,說道:“媽,還說這些做什麽。”她心裏清楚張剛對她這個繼女算是沒話說,但她還是不想叫這個老實巴交的工人爸爸。她的父親,不管人品怎麽樣,不管是不是曾經有過拋棄她母女的記錄,他始終是高大偉岸的,英明神武的,即使鉆營勢利,即使拋妻棄子,但長袖善舞、風度翩翩。

到晚上快七點的時候,手術室的燈光亮了。

“張剛的家屬接一下患者。”一個護士拿著一個書夾,一邊寫著什麽,一邊叫到。

辛麗和南鴻雪立刻迎上去。張剛從手術室裏被推出來,身上蓋著綠色被子,手腕上插著輸液器。雖然是半麻,人也沒法特別清醒,只是睜了睜眼睛,就又睡過去了。

兩個人還有幾個護士把張剛推回病房,擡回病床上。護士囑咐了幾句就走了,辛麗看著丈夫蒼白的臉,眼淚一下子掉出來。那時候,她因為帶著南鴻雪,實在是生活壓力大,最後嫁給了這個普通的工人張剛。兩個人的感情都是在婚後培養的,張剛非常理解她,而且尊重她不想再生一個的想法,就這樣過了一輩子,因此,她自覺對張剛是很有虧欠的。

南鴻雪個性強,上了中學以後常常主動跑去南友諒那裏,讓人家買衣服買東西帶給錢。辛麗怕張剛有想法。張剛很大度地說,這個家庭沒法給南鴻雪提供的優裕環境,南友諒能夠提供給她,這沒什麽不好。

南鴻雪一看沒什麽事,就出去買晚飯,醫院食堂的飯實在是太難吃了。她去了醫院旁邊的一個快餐店,點了兩個套餐等著。這時,喬偉明打來電話。

“鴻雪,我剛下班,不好意思。伯父的手術怎麽樣了?”喬偉明特別關切。

“應該挺成功的。”南鴻雪反覆回想這個喬偉明,名字是很熟悉,但是實在想不起來,當初她和他之間有什麽交集。

“那太好了!我馬上過去,我給你們帶點吃的吧,醫院的飯特別難吃。”喬偉明經驗老道。

“不必了,我出來買飯了,正等著出鍋呢。”南鴻雪隨口拒絕了,突然想到,以自己當初在學校裏的個性,這種送上門來的好處,一般都不會拒絕。她啞然失笑,自己一心想著張叔叔手術的事兒,竟然把自己最擅長的聊騷技能忘記了。

“那好,我很快到病房,一會兒見。”

南鴻雪說了聲好的,就掛斷了電話。畢竟是他養的狗咬傷了繼父,而且他父親又是那麽的霸道無理,讓南鴻雪對喬偉明的這片好意熱情不起來。

餐廳的前臺將南鴻雪點的套餐打包好,遞到她手裏,問了句:“您貴姓,我們這裏正搞活動,姓氏筆畫少於六筆的可以送一份精品涼菜。”

電光火石間,南鴻雪突然想起來了。小時候,就是這個喬偉明帶著一幫小男生,每到課間就來嘲笑自己:“鴻雪呀鴻雪,你姓什麽呀,你姓南還是姓張呀。”而且還編成歌謠在學校裏傳唱:

南呀南,南瓜的南,張呀張,章魚的章,有個鴻雪雪呀,不知道是南瓜南,還是章魚章呀!

那時候,自己在學校裏沒有一個朋友。女生嫉妒她又漂亮又學習好,男生則嘲笑她是沒有父親的野孩子。後來,南鴻雪考上了重點中學,換到省城去讀書。新同學之間互相不知道來歷,只靠拼學習、拼外表,就可以贏得老師的讚揚和同學的喜愛。

後來,學校裏推起了“讀書熱”,南鴻雪讀到了白先勇《臺北人》這本集中的《永遠的尹雪艷》,她第一次看到還有女人可以這樣無情無義的活得精彩,傷害別人總好過被人傷害!後來她又認真讀了《紅樓夢》,把“任是無情也動人”當做自己的座右銘。

一路想著,南鴻雪回到病房。喬偉明已經到了,正和辛麗聊著天。辛麗因為醫療費有了下落也就沒那麽煩惱了,她這個年齡最怕自己或者是張剛生病了。

南鴻雪在病房裏和喬偉明寒暄了幾句,聽著喬偉明又承諾了一遍自己負責全部費用雲雲的話,只輕輕點了點頭。辛麗看了,連忙說,“鴻雪,雖然說是同學,也要謝謝人家。這年頭,像偉明這麽通情達理的人可不多。”

南鴻雪瞇著眼看著喬偉明,只轉了個話題說:“媽,我送偉明出去。病房裏還是安靜些比較好,對病人有好處。”

喬偉明見南鴻雪下了逐客令,也沒再多說什麽,只和辛麗說了聲再見就跟著南鴻雪走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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