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3章 章三十·垂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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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月之前岳澄來的時候,因為沈望舒在身後追得急,還沒有什麽感受,不過是覺得此處真的建得很高,害他很是跑了一陣。

如今帶著些不會武功的百姓再走,自然是不能腳程太快。於是岳澄終於分出了心思來看這攬月臺究竟是怎樣一個所在。

離攬月臺最近的侯月閣在山腰,再往上,就幾乎可謂是空無一物。只有狹窄的石階筆直地從山下貫穿而上,一眼竟望不到頭。那攬月臺也就顯得越發高峻巍峨,也越發空寂孤寒。

聽聞陸靈樞時常居於此處,便是常年與弟子和旁人相隔絕的。不知陸靈樞怎麽想,反正岳澄走在這條路上,總覺得渾身寒意四起,越走就仿佛越要離這塵世而去,再不回還。

難道陸靈樞還真是想伸手捉月不成?

“師父在此閉關,你們這樣打擾,也不怕他老人家生氣?”走上最後一級臺階,常沂冷不防地出聲呵斥。只是他說話哆哆嗦嗦的,也沒什麽底氣。

就越發讓人懷疑這山上是不是藏了什麽不可見人的秘密。

蘇慕平則道:“按照諸位所想,攬月臺上藏著藥池,能容納那麽許多人的池子,裏頭應當是灌註了大量的藥水才對,想來氣味應當是十分濃烈的。諸位可好好聞一聞,這裏可有那種藥水的氣味?”

攬月臺是陸靈樞閉關的地方,而陸靈樞在武學方面從未表現出有太大的興趣,關起門來自然是潛心煉藥的。這攬月臺上的確是有濃重的藥氣,但沈望舒也能聞出來,是許多種藥物駁雜一處,卻並不能分辨出究竟屬於哪一種。

“蘇公子,那麽多種藥材,若是能在此處遠遠一聞便能說出究竟是哪些,這本事豈不是連如今江湖上第一的神醫都比不上?”柳寒煙毫不客氣地刺了他一句。

蘇慕平微微擰眉,“那看來柳姑娘是執意要搜了?”

岳澄便翻了個白眼,“可不是廢話?我們用了這麽大力氣爬上來,難道是好玩的?”

“搜人門戶可是件大事,牽扯覆雜,蘇某……還是勸諸位好好想想,否則這後果,卻不是各位就能隨意擔當得起的。”蘇慕平看著沈望舒,語氣雖然平淡,可眼神幽深。

沈望舒也算是了解自己這個便宜師兄的,知道他不像常沂,不會咋咋呼呼無端威脅,這樣一說必有深意。

可他還沒想明白是為什麽,岳澄卻急不可耐地向裏沖去,“聽他恁多廢話,什麽後果不後果的?反正這明月山莊也不是什麽好鳥,過了今日就會成為江湖上人人喊打的毒瘤,管他呢!”

“好啊,岳小公子這份篤定與豪氣陸某喜歡,不過麽,過了今日明月山莊就會在江湖上人人喊打?為什麽?因為此間之事?那只怕幾位沒命出去說了。”忽然從背後傳來一個清潤的嗓音,言語間帶著些譏誚,可眾人卻聽得有些背心發冷。

陸靈樞居然在此!

不是從攬月臺裏出來的,而是從山下緩緩上來的!

“蘇……莊主。”這些年陸靈樞的確是讓門下弟子免費給山下的百姓治病散藥,故而明月山莊在這一帶口碑還是不錯的,那些百姓即便是得知了自己的親人很有可能折在了陸靈樞手上,對他也十分敬畏。

只是陸靈樞並沒把這些人放在眼裏,徑直越過他們,走到一眾正道弟子跟前,微微勾起嘴角,“諸位是要搜查明月山莊嗎?奉了誰的命?又是為什麽?”

“沒奉誰的命,甚至事態緊急,都沒來得及通知師長。”韓青溪上前一步,“只是明月山莊有異變,若是不立時處置,只怕貽害無窮。陸前輩,晚輩鬥膽得罪了。”

“哦,原來背後連個撐腰的沒有,卻敢在本座面前放肆。”陸靈樞收斂了笑意,神色甚至有些陰寒,“那各位只怕是不知道,陸某人的脾氣不大好,生平最討厭被人冒犯。若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來了,本座拒絕不得,也便只好由著他們去了。但是各位麽……還真不怕本座報覆。”

眾人沒想到他一派之主竟會說出這般類似無賴的話,都不由得一怔。可一想起這一位那深藏不露的功夫,有不由得有些畏懼。

韓青溪的臉色也白了幾分,卻仍舊道:“誠然晚輩的功夫比起前輩來弗如遠甚,前輩當真要怎樣,晚輩等人也是束手無策的。可身為正道弟子,身邊還有許多不會武功的百姓,倘若此時我們說句怕,他們又該怎麽辦?既然選擇握劍,自然要擔起握劍的職責。”

其餘正道弟子並不曾說話,卻也紛紛握緊自己的兵刃,以示絕不退縮。

陸靈樞擰眉看了韓青溪一陣,忽地輕笑一聲,“哈,不愧是岳正亭教出來的徒弟,滿口大道理,道貌岸然的很啊!好啊,既然你說不怕本座報覆,那本座再好心問一句,若是真的找到了你們想找的東西,這個後果你們又擔得起麽?”

什麽後果?

明月山莊藏著能將人弄得神志全無且只知殺戮的毒物,陸靈樞沒有大張旗鼓地往外用,自然還有自己的顧慮,如今卻被一眾小輩撞破,他能怎樣?大約是一氣之下就殺人滅口吧。

此時謝璧也出列一步,朗聲道:“此物可能會威脅到整個江湖的平靜,倘若真的找到了,我等不才,自然是要努力遏制。若是不能,也為武林正道找到破解之法而爭取到空隙。”

“果然是自不量力的正道弟子。”陸靈樞輕嗤一聲,旋即又問沈望舒,“不過望舒啊,你也不曾加入任何一派,從前也最討厭這些自命清高的正道弟子,你卻來跟著湊什麽熱鬧呢?畢竟你也自請脫離師門了,再動起手來,本座也不會手下留情的。”

沈望舒冷哼道:“說到底,還是陸前輩太過狡猾,做事竟然不留把柄,葉無咎之死與巫前輩之死,一點證據都沒有,少不得就要從他處尋破綻。否則他們幾位,難道就白死了?”

“為了兩個不相幹的人都這樣不顧一切,果然是重情重義。”陸靈樞慢慢往前走了一步,湊到沈望舒跟前,輕聲道:“只是不知道……你千辛萬苦尋回的生身之父遇到危險,你又當如何?”

謝璧站得離沈望舒不遠,而陸靈樞又不曾刻意將聲音壓低,自然就聽了個一清二楚。謝璧大急:“你什麽意思?我師父他……”

陸靈樞無所謂地一笑,“不錯,你們想找的那東西,明月山莊的確有,就在攬月臺裏。”

“你……”“師父!”他說得太過輕巧,輕巧到旁人都覺得不能置信。而常沂與蘇慕平則是大驚失色。

“不過麽,本座倒是不太建議你們去看。”陸靈樞摸著下巴,似乎根本就沒看見旁人的反應,自顧自地道:“這藥氣味難聞,且目前也不算太穩定,需得好幾個人才能成一個。不過本座發現,把做失敗的屍身就泡在池子裏,會有用許多。如今裏頭都是些泡白了的殘肢,只怕你們中間有些小姑娘會承受不住。”

雖然能出來行走江湖的女子,與那些嬌滴滴的大小姐不可同日而語,可陸靈樞所說的話,還有他的態度,卻也讓人打了個寒戰。

良久之後,柳寒煙方才憋出一句“喪心病狂”來。

“本座還發現啊,這人生前的武功越高,成功的幾率就越大。是不是很有意思?”陸靈樞笑嘻嘻的問。

沈望舒卻覺得腦中電光火石一般地掠過一個念頭,當即神色大變,疾聲問:“那燕驚寒呢?你把他……”

陸靈樞似笑非笑地搖了搖頭,“不愧是本座曾經看重過的弟子,一點就透,聰明。不過真是可惜了。燕驚寒根骨不錯,當然是個上好的材料,本座甚是滿意。”

這話的意思,便是如今燕驚寒也已經失了神志,成了個殺戮的工具。

雖說燕驚寒此人的脾性與行事都實在不討人喜歡,但對於大多數正道弟子而言,此人也是自小就相識的,逢年過節總能見上一面,從前也沒做過什麽大奸大惡之事,忽然便聽聞他離世的消息,死得還如此慘烈,都免不得心下有些難過。

沈望舒對他沒什麽好感,畢竟是殺死葉無咎的人。但他的神色也十分凝重,沈聲問道:“那如今燕驚寒人呢?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你把他弄到哪去了?”

“這麽急著想找他?做什麽?報仇?望舒啊,你也別對自己的功夫太過自信了,如今只怕你也比不過燕驚寒了。”陸靈樞輕輕一笑,“更何況,就算你想與他比試,現下也是找不著的。本座好不容易才弄到那麽一個好材料,自然是要用在要緊處。對付你們幾個乳臭未幹的娃娃,幾個啞巴也就罷了,怎能浪費本座的心血呢?”

這些話一句比一句過分,沈望舒都忍不住要氣血上湧。

可他也知道自己決不能急,反倒是把陸靈樞所說的話一句一句連起來細細分析。

他說……怎的不擔心自己的生身父親?

“你……把燕驚寒放下山去對付我爹和阮居士了?”沈望舒驚得雙眼圓睜。

陸靈樞則再次感慨道:“望舒啊,你可真是聰明,可惜就是不能為我所用……”

沈望舒卻沒心思再聽他掰扯,滿心只擔憂秋暝的安危,轉身就要往山下跑去。

只是陸靈樞立刻面色一凜,厲聲道:“站住!既然來了,你以為你還走得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陸靈樞變態戀愛腦石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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