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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章二七·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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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陸靈樞這裏可謂是碰了一鼻子灰,毫無所獲,巫洪濤心情不大好,沈望舒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只是在回自己房間的時候,沈望舒忽地聽見這小樓頂上傳來一陣簫聲。

他在音律一道的造詣上並不高,聽不出這究竟是一首什麽曲子,只是這簫管的音色,卻讓他一下子分辨出上頭的人是誰。畢竟他送給蕭煥的簫管是玉制的,玉石之聲終究與竹木不同。

巫洪濤雖說並不知道屋頂上的人就是蕭煥,只是見沈望舒忽然停了步,又是一臉若有所思的神情,便知道此事對他而言極為重要。他不愛管閑事,也不問究竟是什麽事,只是自己大步回去了。

沈望舒嘆了口氣,縱身躍上房頂,果然見著一身白衣狼藉的蕭煥。他身邊還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個酒壇,酒漬汙了衣衫下擺。而他本人眼神迷離,滿臉紅暈,氣息也不濟,幾次高音的時候,都叫他給吹破了。

“怎麽跑這兒來了?”沈望舒居高臨下地打量她一陣,蕭煥都仿佛不覺,沈望舒也並不想不管他,到底還是蹲下身子來,“喝這麽多酒,韓姑娘都沒管管你?”

“誰要她管?”蕭煥嘟囔了一聲,然後奮力睜大眼睛,應當是看清了來人是誰,才低聲道:“師姐現在自己尚且不好受,還要顧著阿澄,哪有多餘的精力來管我?”

韓青溪都顧不上管蕭煥了?沈望舒默然一陣,也不去問韓青溪他們到底在難過什麽,他自己心裏是有數的。但想了想,他還是對蕭煥道:“那你發什麽瘋?別喝了!”

蕭煥皺著眉奪回了酒壇,“你又為什麽要管我?沈望舒,我的心意總是被你視若無睹,你根本就不在乎難不難過、為什麽難過,現在問這些幹什麽?”

很好,還真是喝醉了,清醒著的蕭煥是絕不會這麽和他說話的。

沈望舒在一巴掌把他退下去和解釋之間躊躇半晌,最後也沒想明白自己究竟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性子了,卻已然在他身邊坐下,柔聲道:“你怎麽就知道我不在乎了?喝悶酒對身子不好,越喝越苦悶,有什麽事你跟我說,說出來心裏就好受些了。”

“你真的願意聽我說啊?”蕭煥醉眼朦朧地乜著他,“你不會笑我咎由自取?”

“我都不知道你為什麽喝成這樣了,我笑你什麽?你想不想說呢?我就等你一小會,要是你還不說,我就會去休息了。”仗著現在蕭煥醉得不輕,沈望舒也放松下來,好整以暇地同他說著話。

蕭煥定定地看了他一陣,忽然一扁嘴,委屈地道:“師父他不信我。”

“什麽?”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沈望舒一時沒聽明白。

但有了這第一句開始,後面的話再說出來便十分容易了。蕭煥低垂了眼瞼,“我是絕不可能讓岳師伯曝屍荒野的,即便我會,師姐師弟也不會。師父問也沒問就認定是我們做的!”

沈望舒微微皺眉,“他倒是想問,連你人都見不著,問誰去?”

“他若是真的想問,信鴿聯系不上我們,松風劍派裏多的是聯絡的法子,比如……”到底也沒有醉到神智全無,蕭煥還是知道有的話是不能說的,“當日我脫離松風劍派,並不是因為師長或者同門厭棄我,也不全是因為這個松風劍派讓我失望,若是師父還肯容我回去,我也一定會再去見他一面將某些事情說明白的。師父難道會不知道嗎?”

沈望舒長長吐出一口氣,“你怎麽想的,你師父怎麽會知道?”

“他知道的!我從小就跟著他,跟他情同父子,我是什麽樣的人,難道他不清楚嗎?”蕭煥有些忿忿的,卻又有些失望。

那可未必。畢竟沈望舒與沈千峰還有父子的名聲在,只是沈千峰就是不把他當做兒子看,更不知道他究竟怎們想、又是怎樣一個人。何況還只是師徒,陸靈樞那樣的師父,沈望舒相信蘇慕平這樣從小就跟他長大的他也未必會知道蘇慕平是怎樣一個人。

不過沈望舒懶得跟蕭煥講道理,只是輕笑一聲,“你到底還是被保護得太好了。看著那麽能幹那麽明事理的一個人,其實……什麽都不知道。”

原以為說了這話,蕭煥會反駁他,誰知蕭煥只是點了點頭,“是啊,我自幼就長在松風劍派,除了從小練功識字之時師長嚴厲了些,細細想來,就幾乎沒吃過任何苦頭。光是憑著松風劍派弟子的身份去行走江湖,便已然免去了多少麻煩。第一次見識到江湖醜惡,卻是在遇到你之後。”

沈望舒不由得氣笑,瞇眼問他:“那在下是不是得倍感榮幸啊?”

“你榮幸什麽啊!”蕭煥忽然激動起來,神色十分認真,“小舒,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你認識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嘖,難得蕭少俠還有這麽評價自己的時候。沈望舒不由得饒有興致地問:“蕭少俠自己也知道啊?”

蕭煥長嘆一口氣,“或許真是因為松風劍派太過強大了吧,在裏面呆久了,自然以松風之是為是,以松風之非為非。師長都說倚霄宮是魔教,誠然你當年截去我們的賀禮是不妥當,卻也不知與到要滅門的程度……如今想想,都說我父親是死在魔教手上,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了。”

“什麽亂七八糟的?”沈望舒不由得皺眉。他認識蕭煥的時日不短了,卻從不曾聽他說起過父母雙親,這還是第一次。

“聽聞我父親從前是襄臺弟子,母親是松風弟子,二人成親之後便都來了松風劍派。”蕭煥一邊說一邊回憶,“只是有一日我父親外出辦事,不就之後便傳來了死訊,都說是魔教殺人越貨,母親急怒之下也便跟著去了,留我一個,師父看著可憐便收為弟子悉心撫養。我行走江湖許多年,卻也沒太見過倚霄宮多少令人發指的惡行……或許是因為當時已經是你在主事了。但若不是記著父母的血仇,我也不至……我也知道靠著欺瞞的手段是並不光彩的。”

沈望舒聽罷,久久沒說話,神色十分覆雜。

蕭煥便又喝了口酒,“我也知道現在說這些沒用了,倒像是我拼命找借口想騙你原諒一般。若說身世淒慘,你卻是比我更甚的,或許你還會不屑一顧,罵我傻罵我矯情。這些我都認了。也是我自己太傻,當年其實就有許多端倪的,可惜我眼瞎瞧不見,或是瞧見了也不屑一顧,滿心滿眼都只有自己的那點事。”

這回沈望舒終於說話了,“我若是你……我若是如你這般,從小天賦高又有師長欣賞,對於得罪我的人我才懶得去想他到底是為了什麽。更何況你這樣嫉惡如仇的性子。”

“嫉惡如仇嗎?”蕭煥忽地笑了一聲,“只怕是我長了這麽大,到如今卻還並不曾真正地明白,到底什麽是善,什麽是惡。”

沈望舒忍不住側頭看他,旋即又笑,“正道弟子分不出善惡?你這樣一句話,可是打了多少人的臉呢!”

“小舒,在世人看來,正道就該行善,不是嗎?”蕭煥認真地說著,“可是你看岳師伯,他能有如今的江湖名聲,自然也是做了許多好事才換來的,只是他那樣對沈千峰,又當如何說?還有江老掌門,當年的名聲甚至比岳師伯更好,可下令圍剿九嶷的也是他。燕掌門,從前在長安一帶也頗有俠名的,如今卻成了勾結邪魔外道的叛徒。還有慧海方丈和玄清道長等人,為了還武林一個清凈而將你的事壓下去的是他們,只是為了將太華門的勢力分而劃之的也是他們。卻說崔離與薛無涯……他們的確是殘害許多無辜之人,可他們的初衷,也是為了給九嶷宮正名,畢竟九嶷宮什麽都沒做過卻遭受無妄之災……”

這番話對著沈望舒說說也就罷了,若是讓旁人聽見了,只怕日後蕭煥在黑白兩道上都沒有立錐之地了。於是沈望舒打斷他:“你喝醉了,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蕭煥卻連忙往邊上挪開一步。

他原本就有了些醉意,挪的搖搖晃晃,沈望舒怕他情急之下真的摔下去,倒也不敢硬逼。

“你好不容易願意跟我說說話,我才不要走!”蕭煥鬧別扭一般地說著,旋即想到什麽一般,小心翼翼地問:“還是……你嫌我煩,根本不想聽我說話?”

沈望舒幾時見過蕭煥這樣的神情,不由得一怔,“我什麽時候嫌你煩了?”

“可是我之前想與你好好說話的時候,你都總是不理我的。”蕭煥微微低頭,“要麽就是不理我,要麽就是逼急了故意反著說話,偏得找些我不愛聽的話來刺激我。小舒,你知道我這人經不得刺激,保不準就會說出什麽亂七八糟的,你聽了也難受不是嗎?”

沈望舒氣得有些牙癢癢,“蕭秋山,若是哪日我對你再三欺騙,然後還要求你給我好臉,你是不是得想我怎麽這麽不要臉了?”

蕭煥是聽進去了,便不吱聲了。

只是他低著頭,沈望舒看不見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麽,但橫豎話匣子開了,他也憋了這麽久了,索性一吐為快,“我的確是喜歡你,那又怎樣呢?蕭秋山,做人不能太過分的,你不能仗著我喜歡你便為所欲為吧?之前還想著你一個正道弟子前途大好,我也不能拖累你,不過現在,看起來你也不大可能會翻身了。但是我也不希望你就這麽跟我混在一起。從前我喜歡你,還希望你能給個回應,現在麽,我喜歡你,但是跟你沒關系。”

“怎麽跟我沒關系?”蕭煥非常不滿,以至都忘記了前頭沈望舒還說他現在仍舊喜歡他。

沈望舒卻也沒理他,只是自顧自地道:“你放心,雖然我也做了這麽多年的魔教少主,但是我到底學不來沈千峰那樣,我不會因為我喜歡你你卻對不住我就攪得你所在意的人或事不得安寧。也怪我,從小眼皮子淺,不然換個人遇到這樣的事,不殺了你也該躲得遠遠的,騙我對你那點子虛情假意視若珍寶。好歹是珍惜喜歡過的,扭頭就撕破臉也鬧得太難看了,還是留點情面比較好。”

蕭煥也大約是真的醉迷糊了,沈望舒說了許多,卻沒有一句聽進去,只是執拗地問?:“為什麽會和我沒關系?這麽說起來,我喜歡你,也和你沒關系嗎?”

沈望舒怔了一會,才笑道:“等了這麽些年,沒想到這幾個字還有能從你嘴裏說出來的一天。以前我就在想,若是有朝一日能聽見你這樣說,我該是激動成什麽樣子呢。只是你看,現在你終於說出來了,不管是真是假,我現在聽著都……心如止水的,再沒以前那樣的感覺了。蕭秋山,這世間別說是一廂情願,就是兩情相悅的也不知凡幾,但也不是所有的有情人都終成眷蘇了不是?”

“沈望舒!”蕭煥忽然動了氣,“現在沒有別人,你對我說句實話怎麽就這麽難呢!”

“我哪一句不是實話?”

“你找了那麽多借口,不就是不想承認你想和我在一起呢!”蕭煥忽然湊近前來,帶著酒味的鼻息噴在了沈望舒臉上,灼得他不由得後退,只是蕭煥並不放過他,“若是正如你所說,喜歡我卻與我無關,你也不會讓我知道的不是嗎?更何況以你的頭腦,從第一次我要挾你留下來換同門的時候,你就有千萬個法子可以走脫。你沒有,你從天子山一路同我走到沅陵、走到岳陽又走到了眉山。我是無處可去了,可是你要是想,轉身就回明月山莊了,你同我一道做什麽呢?”

沈望舒推他一把,“你胡說八道什麽?去洪濤水寨是為了泰興鏢局,去沅陵是為了我二師兄的名聲,去岳陽是為了……明月山莊也接到了請帖,如今到眉山,卻是為了葉無咎!”

蕭煥紋絲不動,甚至慢慢傾身而下,“那你第二次去沅陵又是為了什麽?此事跟你無關了。去武林大會也是跟著我們去的,畢竟你師父也沒召你去。你明知道自己隨時可能被人發現身份,你還是去了。還有今夜,你要是真的不在乎,我便是一個人在這兒喝死了,跟你又有什麽關系呢?小舒,你其實就是想跟我在一起,你並沒有自己說得那麽灑脫。”

“起開!”沈望舒咬牙切齒地道。

“我知道,我從前是騙了你,所以你絕不會輕易原諒我。我也知道傻乎乎等著那人哪怕他只給出了一點點回應也好的痛苦。”蕭煥摸上了他的臉頰,輕輕摩挲著,“我之前從認識你到你……墜崖,一年的時間,你什麽時候動心,我也的確不知道。不過沒關系,你也可以用一年的時間來懲罰我,把你當年受過的苦全都還給我,好不好?”

沈望舒越發窘迫,“好什麽好!你先起來!”

“一年不夠,翻倍也行。若是兩年還不夠,三年,四年……只要你點頭,多久都可以!”蕭煥急切地說著。

“我……唔!”沈望舒下意識就要說出拒絕的話,只是蕭煥的臉忽然就在眼前放大到極致,然後他就覺得唇上一痛,再也說不出話來。

蕭煥這廝的親吻便如同這人的脾氣一樣,灼熱而熾烈,沒有溫柔繾綣,只有直白而急切的表達。

酒氣暖烘烘地被渡了過來,沈望舒只覺得腦子裏也變成了一團酒糟。

他在做什麽?蕭煥居然主動吻了他!身體仿佛被燙化,唯獨這兩個念頭一直在腦海裏盤旋。

直到腰上一緊,沈望舒才驚醒過來,奮力掙出一只手來,往蕭煥後頸上一敲。

他原本就醉得不輕,挨了一記手刀之後,立時暈了過去,哼都來不及哼一聲。

那麽大個人重重地壓在身上,牙齒甚至還磕破了沈望舒的嘴唇,只是他悶哼一聲,也沒將人一把掀開,反而伸出雙臂,在他背後慢慢地環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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