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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章二三·山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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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正亭瞧著都快支持不住了了,崔離也不是傻子,自然是要乘勝追擊的。他一聲暴喝之後,曜淵便應聲而至,而岳正亭步法已亂,又不曾避閃得開,當即就叫他刺中了前胸。

曜淵如此沈重的一把刀,若是再刺得深些,只怕岳正亭都能立斃當場。

“爹!”岳澄當即就尖叫一聲。

“掌門!”松風劍派的其他人也忍不住就要往前沖。

岳正亭應當是極不好受的,畢竟曜淵那麽一把寬厚的大刀入肉幾分,哪怕他及時調動真氣護體,也是疼痛難忍的。可他仍舊咬緊牙關,對著聖湖的人做出一個止步的手勢,盯著崔離,“你滿意了?”

崔離又是何等樣的人?傷到岳正亭也不在他的意料之外,甚至都沒有半點猶豫,手上發力,又將曜淵捅得深了幾分,“滿意?岳正亭,你莫不是以為,就你這麽一點傷,就比得上我們九嶷宮數百條人命了?”

“自然是不能的。”岳正亭笑了笑,疾退一步,硬生生地讓曜淵離開自己的血肉,掌中的太阿翻轉,“那你就拿出本事來,讓我為你們九嶷宮的人陪葬啊!”

“師父!”韓青溪都有些忍不住了,“您受傷了,弟子替您去吧!”

蕭煥也道:“是啊,您是松風劍派的掌門,若是您除了什麽岔子……”

“松風劍派就支持不住了?”岳正亭冷哼一聲,隨手點了自己傷口周遭的大穴,“一人做事一人當,能做出這樣的事,岳某人就不配做松風劍派的掌門!即便門中弟子不說什麽,岳某也無顏再忝居掌門之位。自今日起……楚江流便是我松風劍派第三十八代掌門人!”

這又是鬧的哪一出?在場之人都有些傻眼了。豈有在臨敵之時忽然改立掌門的?何況是松風劍派這樣根深葉茂的武林大派,猝不及防地換了掌門,門中眾弟子該如何想?

崔離手上的動作稍稍一停,意味不明地道:“喲,原來沈千峰也不全然是個瞎子!”

岳正亭似乎心意已決,任身後的人如何大呼小叫,也只作不聞,太阿劍遞出,即便動作稍稍有些凝滯,可招式仍舊是一板一眼,竟無絲毫錯漏。

他這個狀態,自然不是崔離的對手,這樣相比之下,曜淵的刀光也仿佛是一道白虹,逼得人不敢直視。短短三招之後,岳正亭腿上又中了一刀,竟是站不起身來。

可他仍舊沒退,盤膝而坐,舍了步法而專註於手上的招式,將太阿舞得密不透風。

只是練武之人都知道,習武本就是要手足並用的,而高手更是要講求真氣流轉全身,岳正亭仿佛被廢了雙腿,真氣流轉不暢,哪怕手上的劍招再快,再崔離這樣的對手看來,也不過就是精巧的花架子。

第三刀接踵而至,落在了岳正亭的右臂。

似乎傷到了經脈,岳正亭痛呼一聲,太阿“當啷”一聲落了地。

“岳正亭,誰要你這麽假惺惺地贖罪?”崔離似乎有些怒了。

岳正亭免白如紙,額間也涔涔除了一層冷汗,卻仍舊不要岳澄等人攙扶,而是自己慢慢站起身來,笑道:“若是贖罪,我也用不著向你贖,自有你們東皇太一還有沈千峰在底下等著我。”

“那你這般惺惺作態,究竟是想幹什麽!”聽著崔離話裏話外的意思,似乎是有些佩服他了,玄清很不痛快,便陰陽怪氣地譏諷了一句。

“不過諸位都以為崔離是岳某引來的,好歹也被諸位尊敬這麽些年,總不能叫大家瞧了我松風劍派的笑話不是?”岳正亭頭也不回,對崔離正色道:“崔先生,沈千峰並不是我騙下山的,是他自願,這你也知道;你們東皇太一就更不是我騙下山的,攻打九嶷宮也不是我的主意……”

崔離臉上立刻又顯出譏誚與不屑,“呵,剛還以為你是個敢作敢當的漢子,沒想到打不過就開始推卸責任了。”

“你聽我把話說完!”岳正亭的聲氣越發弱了,“那年掌門問我是不是我傷了師父,自然不是的。可掌門器重齊師兄,也沒有證據證明就是齊師兄陷害,為了松風劍派的臉面,便只好推給了沈千峰……畢竟他是個來歷不明的外人。也是我鬼迷心竅,為了重獲掌門的信任,並不曾阻止,是我對不起沈千峰。當年那些前輩不明真相,一聽說沈千峰竟敢向松風劍派下手,也就將九嶷宮認作邪門歪道,這也不怪他們……”

崔離不耐煩地道:“那你這麽說,應該怪誰?難道還怪沈千峰多管閑事把你給救了?”

岳正亭搖頭,“掌門與當年做決定的許多前輩都已身故,你還想如何?人都沒了,即便你去掘了墓開了棺,人也不會有半點知覺的。”

“岳正亭你說的什麽屁話!”玄清忍不住又罵了一句。

崔離便逼近一步,居高臨下地道:“岳正亭,你這意思,我們九嶷宮百十條人命,就這麽一筆勾銷了?”

岳正亭有些站不穩了,到底是靠在了岳澄身上,“這件事說到底也是因我而起,你想找我算賬,今日我岳正亭就站在這兒,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我死之後,你……我知道你不惜命,只是為了一筆糊塗賬送了命,你不覺得冤枉嗎?”

“什麽糊塗賬?在場多少人參與了當年的九嶷宮圍剿,本座心裏明鏡似的,待我一個一個清算……”

“不錯,在場諸位的確是許多都參與過九嶷宮圍剿。只是你細細想,當年武林正道聲勢浩大地殺到九嶷山下,與你們交手過幾次?不多是被你們仗著地勢險要給打回來了?若說損失慘重,只怕各家各派都比你們九嶷宮更甚。”岳正亭笑了笑,“崔先生,你仔細想想,九嶷宮一夕之間成為白地,真的是我們武林正道所逼迫麽?我也很好奇,為何九嶷宮守得好好的,會忽然起了一場大火?”

所有人都是一楞——顯然是沒人想到過這個問題。

便是崔離也楞住了,半晌才道:“你們所謂正道來勢洶洶,雲中君為了不讓九嶷宮落到你們手裏……”

“還不曾交手便料定要敗?”岳正亭笑著反問,“說來薛無涯、巫洪濤等人,在咱們眼裏早就是死人了,可接二連三地又傳出了在世的消息。當年你們只是焚宮撤離,又不是死守到底,說不定你的同門們還尚在人世呢?崔先生,我倒要問問你,你是為什麽就這樣篤定,認為你的同門都死於二十年的一場大火呢?你又為什麽一定要與整個武林正道過不去,是你自己一時迷了心竅,還是……”

“怎麽……可能?”崔離陡然瞪大雙眼。

沈望舒聽他這樣說,不由得心道:岳正亭不愧是坐穩正道魁首十多年的人物,不管他是不是真心如此認為,至少他說出來的話竟是十分有道理的!

正在崔離疑惑之時,忽然聽見一人高聲道:“狗賊害我!”

眾人還不及反應,便見劍光閃動,崔離背後一人忽地暴起,上手便是一招狠戾的殺招。

崔離頭也不回,架起曜淵一擋,將偷襲的長劍隔開,緊跟著才回過身來,看清來人之後,面上的不屑之意更濃,“燕鴻?果然是上不得臺面的狗東西,連動手都這麽偷偷摸摸的,你還妄圖取岳正亭而代之?”

“廢話少說!”燕鴻一擊不成,更是有些慌亂,口不擇言地道:“無論他怎麽說,但當年逼死你們東皇太一的是松風劍派,號令武林圍剿九嶷宮的還是松風劍派,岳正亭這麽三言兩語,你就這麽相信了?”

在一旁耐著性子看了許久的綠蘿坊主不由得冷笑一聲,“那燕掌門又是什麽意思?無論如何,這都是九嶷宮與松風劍派的恩怨,你先是這麽費盡心機地將我們大家召集與此說是要揭露松風劍派當年的醜事,後面又攛掇崔離來大鬧,害我綠蘿弟子慘死,你又是為了什麽?莫非你瞧不上松風劍派,就要與九嶷宮的餘孽同流合汙?”

“無知婆娘,休要胡說八道!”燕鴻的神色有些暴戾,“我幾曾勾結崔離了?若是你們不信……你們不信,我便斬了崔離給你們看!”

玄清便更是忍不住嗤笑道:“好啊,那燕掌門便斬給咱看看啊!橫豎如今岳……松風劍派都這樣了,若是燕掌門斬了崔離,只怕今後的武林,還真就是要太華門說了算呢!”

燕鴻本就心虛,又渴望權力已久了,玄清這華恰好就戳中了他的軟肋,由不得他不心動。於是他握緊了掌中的長劍,大喝一聲,便迎著崔離沖了上去。

可崔離似乎並不曾把他放在眼裏,曜淵未動,不過一個側身,便將他的劍鋒躲了過去。

已經是第二次失手,連崔離的衣角都不曾挨到,燕鴻不由得更加煩躁,手上的招式變得更快,用盡全力,腳下步子還不曾站穩,反手又是一劍。

崔離輕笑一聲,轉身又避了開去,哪怕燕鴻再如何變招,他也只是挪步躲閃,並沒有還手的意思,如同貓捉耗子一般,並不急著咬死獵物,而是耐著性子戲耍一番。

聽聞燕鴻四下勾結崔離,為的是將松風劍派拉下馬來,在場的許多人都對燕鴻十分瞧不上。眼見他與崔離過招,而人家臉迎戰的意思都沒有,便更加輕蔑,甚至有的人還開始高喊:“燕掌門,你這可不行啊!別說刀刃,連衣角都沒摸到!”

“你們住口!”燕驚寒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他的心性極像燕鴻,也覺得丟不起這個臉,卻也無可奈何,只能惡狠狠地斥罵。

燕鴻赤著一雙眼,大喝一聲,再次挺劍迎向崔離。這回崔離沒再戲耍他,只是冷了神色,雙手握刀,狠狠一揮,與劍刃相擊,竟將燕鴻掀了出去。

虧得燕鴻反應快,淩空一個倒翻,還是穩穩落在了地上。

顯然,他的功夫雖說在江湖上也算得一流,卻比岳正亭是要遜一籌的。

“我說燕掌門,不行就別硬撐了。”玄清閑閑地理著衣袖,將上頭快要融化的雪粒都掃了下去,“你說你勾連崔離,也不算什麽十惡不赦的事,認了便認了,頂多就是掌門之位不保,我看太華門上下都對你忠心耿耿的,也不至於把你逐出門去的。不過是個太華掌門,人家可是連松風掌門都說不當就不當了。”

“我沒有!”燕鴻仍舊咬牙堅持。

也難怪他不願意承認,畢竟勾連魔教乃是大事,丟了掌門之位也罷了,若是認下,只怕太華門都會被江湖中人看不上的。

崔離倒是不置可否,只輕輕一笑,顯然也並沒把燕鴻這個盟友給瞧在眼裏。

若要想證明自己的“清白”,只怕唯一的辦法就是殺了崔離,屆時不管蘇聞手上有什麽東西,橫豎也死無對證了……

燕鴻決定一不做二不休,握緊了手上的佩劍,再次向崔離攻去。

只是劍還不曾遞到崔離身邊,他卻忽地瞪大雙眼,面上也浮現出一絲驚恐之色。

那一雙忽然放大的瞳孔裏,映出了曜淵又寬又厚的刀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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